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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失而复得 ...


  •   司徒安屿被苏萌萌拽着,脚步疾促地往后花园赶。

      沿途秋菊簌簌,暗香浮动,可两人都没心思赏景,苏萌萌手心攥得发白,满心都是“小仙女”的身影;司徒安屿则心头沉甸甸的,“小仙女”三个字像块石头压着,既盼着苏萌萌看错了,又忍不住好奇那亭中究竟是谁。

      转过最后一道竹篱,临水亭台赫然映入眼帘,檐下风铃还在“叮铃”作响,风动菊摇的景致依旧,可亭中早已没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安屿脚步一顿,苏萌萌也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紧张与惊恐慢慢褪去,只剩满满的错愕。

      亭内石桌上,那杯温热的菊花茶早已凉透,杯沿还留着浅浅的唇印,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
      羊脂玉簪的光泽、月白旗袍的残影,连同那份清冷如泉的气质,都已消失在秋风里。

      “人呢?”

      苏萌萌喃喃自语,快步冲进亭内,绕着石桌转了两圈,连亭柱后都仔细瞧了瞧,最后垮着脸站在原地,“明明就在这儿的……”

      司徒安屿跟着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凉茶,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随即又染上几分戏谑。
      他抬手拍了拍苏萌萌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欠揍的轻松:“苏萌萌,你该不会是诓我吧?这哪儿有什么‘小仙女’,分明就是你眼花看错了。”

      “我没有!”苏萌萌急得跺脚,“我真的看见了!穿着白旗袍,戴着玉簪。”

      “许是你认错人了。”安屿摊了摊手,眼底的凝重彻底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四九城穿旗袍的姑娘多了去了,说不定是哪家小姐来赏花,刚好被你撞见,认错了而已。”

      安屿说着,拉起还在委屈的苏萌萌,语气催促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纠结了,顾爷爷还等着我们祝寿呢,再晚可就失礼了。”

      苏萌萌还想辩解,可看着空无一人的亭台和桌上的凉茶,终究没再说什么,只能闷闷地被安屿拉着往主楼走。

      秋风卷起地上的菊瓣,落在亭中石桌上,盖住了那杯凉茶的痕迹,仿佛刚才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另一边,纳兰茜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针已渐渐指向开席时间。
      她起身拢了拢棉麻披肩,沿着石板路往主楼走去,沿途宾客渐多,欢声笑语顺着风飘来。

      刚走到前厅门口,就看见纳兰娉婷正陪着蒋惠兰和几位长辈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纳兰茜走上前,轻轻颔首打招呼:“二婶婶,娉婷姐。”

      蒋惠兰转头看见她,笑着招手:“茜茜回来了?快过来,给你介绍几位长辈。”

      “不了,二婶婶。”纳兰茜温和地摇摇头,语气带着歉意,“我待会儿还有个约,得先辞行了。”

      她从随身手提包里取出装有那枚苏绣书签的丝绒盒子,递到纳兰娉婷手中:“这是给顾爷爷准备的贺寿礼,麻烦娉婷姐帮我转交一下,祝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纳兰娉婷接过书签,指尖触到细腻,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么快就要走?不多留一会儿吗?”

      “实在抱歉,提前约好了,不好耽误。”纳兰茜笑了笑,目光掠过前厅里热闹的人群,“你们尽兴,我先告辞了。”

      蒋惠兰见状,也不强留,只温和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四九城晚上凉,记得多穿点。”

      “谢谢二婶婶关心。”纳兰茜颔首致谢,又冲纳兰娉婷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娉婷姐记得帮我把礼物转交。”

      “放心吧!”纳兰娉婷举起书签晃了晃,“一定送到,你路上小心!”

      纳兰茜转身走出顾家老宅,秋风吹起她的裙摆,身后的欢声笑语与她渐行渐远。

      归云楼的朱漆大门嵌在青砖院墙间,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暮色中晕开暖黄的光。
      深秋的风卷着满地银杏叶,簌簌落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混着楼内飘出的菜香与隐约的戏文声,透着几分古雅暖意。

      纳兰茜裹紧棉麻披肩,刚走到门口,雕花木门便从里推开。

      南清沅穿着一身藕荷色提花软缎旗袍,外搭同色系棉麻小坎肩,孕肚已微微隆起,却依旧身姿窈窕。
      女子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快步上前握住纳兰茜的手:“粥粥,可算等来了。”

      指尖相触时,南清沅察觉到纳兰茜掌心的凉意,眉头微蹙,转身从身边侍女手中拿过一个烫金锦缎暖炉,塞进她手里。

      “瞧你这手凉的,入秋了就该多穿点,四九城的风最烈,可别冻着。”

      暖炉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纳兰茜拢了拢披肩,笑着点头:“谢谢清沅姐,路上风大,倒是没留意。”
      目光落在南清沅的孕肚上,语气愈发柔和:“看你气色这么好,宝宝一定很乖。”

      “可不是嘛,这孩子懂事得很,没让我遭什么罪。”南清沅拉着她往里走,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

      “知道你喜欢清静,我订了楼上的雅间,还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雅间陈设雅致,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圆桌,窗外能望见庭院里的银杏,侍女奉上热茶,茶盏是剔透的白瓷,茶香清冽,正是纳兰茜偏爱的雨前龙井。

      “知道你爱喝茶,特意让人留的明前新茶,快尝尝。”南清沅示意她落座。

      话音刚落,菜便陆续上桌,琥珀色的松鼠桂鱼外酥里嫩,浇着酸甜的茄汁,色泽鲜亮,金黄的锅包肉裹着薄脆的糖壳,咬下去咔嚓作响,还有清炒时蔬、软糯的糯米藕,最后端上来一碟桂花糕和杏仁酪,皆是纳兰茜钟爱的口味。

      “你排新戏忙得脚不沾地,还特意记着我的口味。”纳兰茜拿起筷子,眼底满是暖意。

      “再忙也得顾着你呀。”南清沅给她夹了块松鼠桂鱼,“这次的戏是《牡丹亭》,今天正好能赶上首场,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那可太好了!”纳兰茜眼睛亮了亮,她素来爱听戏,尤其痴迷昆曲的婉转缠绵。

      两人边吃边聊,从港城的近况聊到四九城的秋景,从医学研讨的趣事说到新戏的排演细节。

      南清沅细细叮嘱她注意保暖,又聊起孕期的细碎日常,语气温柔,满是对新生命的期待。
      纳兰茜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雅间里满是温馨的笑语。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纳兰茜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清沅姐,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怀着身孕也要注意休息。”

      “我送你下去。”南清沅扶着腰站起身,侍女连忙上前搀扶。

      两人刚走到归云楼门口,恰逢有人推门而入。

      为首的男人身着深灰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顾云深。

      男人周身带着淡淡的雪松寒气,眉宇间是惯有的沉稳矜贵,刚迈步进来,目光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正要跨步出门的纳兰茜。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沉稳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近乎窒息的惊愕与无措。

      在这浑浑噩噩的时光年岁里,顾云深甚至不能确认这一片刻是否又是那飘渺的梦境泡影。

      顾云深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月白色苏绣旗袍衬得她冷白皮肤近乎透明,浅灰色棉麻披肩拢着肩头,乌发松挽,羊脂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眉眼清冽如泉。

      是刻在他心底多年、碰不得的执念。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顾云深发不出半点声音,喉结剧烈滚动,却只挤出一片干涩的沉默,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怕这不过是幻影,怕稍一眨眼,她就会彻底消失。

      纳兰茜没看见走廊里的颀长身影,女孩转身的动作,像一把钝刀划破了顾云深的怔忪。

      顾云深猛地回神,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急切与慌乱,几乎是本能地迈开长腿,不顾身后随行人员的诧异,大步追了出去。
      深灰西装下摆被风掀起,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起伏,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急促的脚步声敲打着青石板路。

      冲到门口时,只看见纳兰茜坐上一辆出租车,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顾云生站在路边,秋风掀起他的西装衣角,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密密麻麻地疼,几乎是踉跄着拉开车门,身形一闪坐进去,向前方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追去,掌心用力到泛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车流深处。

      车子引擎轰鸣,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里,车灯如两道急切的追光,追逐着那抹失而复得的身影。

      出租车刚汇入主干道,身后就传来一阵沉稳却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像蛰伏的猛兽般紧追不舍。

      纳兰茜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辆黑色库里南始终保持着安全车距,紧随其后,车灯穿透夜色,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却绝无半分恶意碰撞的架势。

      “这豪车……不对劲啊,”司机师傅紧握着方向盘,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姑娘,他这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但又刻意保持距离,不像是要撞,倒像是……要逼咱们停车!”

      话音刚落,库里南突然加速,却并非野蛮超车,而是精准地冲到出租车前方十米处,随后平稳减速,车身与出租车保持平行,完全避开了侧撞风险。

      墨黑车门猛地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下来。

      此刻路段车流稀疏,路灯明亮,路面平整无障碍物——顾云深显然选了最安全的地方。

      顾云深站在出租车正前方,双手张开,身形挺拔如松,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深灰色西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前碎发凌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急切,却死死盯着出租车的行驶轨迹,确保没有其他车辆干扰。

      “我的妈呀!”司机吓得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车身稳稳停住,离顾云深不过两步之遥。

      司机师傅拍着胸口,脸色煞白,转头对纳兰茜道:“姑娘,这主儿是真疯了,为了拦车连自己命都不顾了。”

      纳兰茜浑身紧绷,手心沁满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她心脏狂跳,却也看清了顾云深拦车时的小心翼翼——他选的位置绝无侧翻风险,动作也避开了所有危险可能。

      她还没缓过神,司机就推开车门:“姑娘,我不收你钱了,你赶紧下车再打一辆,幸好他没真敢撞,不然咱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不好意思师傅,给你添麻烦了。”纳兰茜轻声道,推开车门下车。

      司机师傅见状,油门一踩,迅速调转车头离开,临走前还回头冲她喊:“姑娘小心点,这人儿看着不对劲。”

      夜色如墨,路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纳兰茜站在路边,看着不远处的顾云深,心里满是困惑。

      这人谁啊?

      她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在四九城得罪过这样的人物,除了南清沅,她在这里再无其他交集。

      没等她理清头绪,顾云深已经快步朝她走来,来人周身还带着夜露的寒气,西装领口被扯得有些凌乱,平日里的沉稳矜贵褪去大半,只剩下满眼的恐慌与失而复得的急切。
      顾云深的步伐很大,却因为急切而略显踉跄,眼底死死锁着纳兰茜的身影,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纳兰茜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他猛地抱住,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勒得她喘不过气,单薄的肩膀被他紧紧按住,棉麻披肩滑落肩头,露出冷白细腻的皮肤。

      顾云深弯腰,将下颚重重抵在她的肩头,身体微微发颤,双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圈着她的腰,指节泛青,力道大得仿佛要嵌进她的肉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与他刚才拦车时的决绝判若两人。

      纳兰茜彻底懵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梵香气息,混合着夜风吹来的凉意,让她愈发困惑——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抱着自己?

      纳兰茜缓过神来,下意识地想挣脱,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力推拒,却被他抱得更紧,那力道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与恐惧。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动了顾云深凌乱的衣角,周围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短暂地照亮两人相拥的身影,又迅速沉入黑暗。

      顾云深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喷洒在她的颈间,带着压抑的颤抖,仿佛积攒了多年的恐慌与思念,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言不发,只有胸腔里剧烈的起伏和身体的轻颤,诉说着内心的波澜。

      足足五分钟,纳兰茜才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礼貌:“先生,你能先放开我吗?我们在这马路上,实在妨碍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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