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崩坏的剧本与冰冷的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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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的冰冷，如同跗骨之蛆，从裸露的皮肤钻进骨髓。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灰尘，在头顶那盏滋滋作响、光线摇曳的昏暗灯泡下发酵。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浸泡在死寂与残留的恐惧里。
沈星盏蜷缩在江浸月怀里，单薄的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每一次轻颤都牵扯着江浸月肩头伤口的刺痛。那场狂暴的电击惩罚抽空了她的力气，只剩下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冷汗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月白色的礼服沾满了地上的油污，狼狈不堪。
江浸月靠坐在冰冷的承重柱上，后背的丝绒礼服被冷汗和车库的潮气浸透。肩膀被咬破的地方，丝丝缕缕的疼痛混合着电流过后的神经性抽痛。但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是比身体创伤更猛烈百倍的精神风暴。
她知道自己是谁——江浸月，一个猝死的投行精英。
她知道自己在哪——一本名为《星光浮沉录》的娱乐圈狗血小说世界。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个骄纵跋扈、最终下场凄惨的恶毒女配。
她甚至记得书中的情节——包括今晚这场本该让她颜面扫地的“红酒泼洒”事件。
然而！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基于“原著认知”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秦瑟“意外”撞开王振业？宋微澜“意外”撞偏了沈星盏的酒杯？这根本不是书里写的情节！原著里，是沈星盏“忍无可忍”才“失手”泼了她一身酒！哪里来的这些精准到可怕的“意外”？这些“意外”明显是在保护沈星盏，或者说…是在保护她不被泼？
更恐怖的是…沈星盏手腕上那转瞬即逝的蓝紫色电光！那绝不是特效！那是真实的、带着毁灭性能量的东西！还有那在她脑中响起的、冰冷无情的机械音——【警告】、【惩罚】、【剧情点偏移】…
穿书…系统…这些概念在江浸月看过的网文里并不陌生。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而且这“系统”的惩罚方式如此酷烈，如此…真实！
“你手腕上那是什么东西？”江浸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死寂。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沈星盏藏在袖口下的手腕，“还有，宋微澜和秦瑟，她们为什么要帮你？”这是关键，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沈星盏的身体剧烈一颤，巨大的挣扎在她眼中翻涌。她看向江浸月，又飞快地瞥向别处，恐惧几乎要将她再次吞噬。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警告！检测到高危信息泄露意图！启动预备惩罚程序！】冰冷的机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两人脑中同时响起，带着强烈的威胁意味。沈星盏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手腕。
“看着我！”江浸月猛地低喝，双手用力扶住沈星盏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像一座隔绝风暴的灯塔，“它想惩罚你，对吗？那就让它来！刚才我们能扛过去，现在一样能！沈星盏，告诉我真相！否则我们永远都是它砧板上的鱼肉，任它宰割，永无宁日！”她刻意加重了“它”这个字眼，指向性无比明确。
沈星盏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但在江浸月近乎蛮横的逼迫下，在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感染下，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终于压倒了恐惧。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地开始诉说，语速急促：
“你…你知道穿书…知道剧情…对吗？”沈星盏的声音带着一种了然和更深沉的悲哀，“但…但那本书…那个剧情…是假的！是被‘它’…那个叫‘秩序’的系统…强行扭曲出来的！”
江浸月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猜测，但被沈星盏亲口证实，冲击力依旧巨大。她强迫自己冷静：“说清楚！”
“这个世界…本来不是这样的！”沈星盏的眼神涣散，仿佛在回忆遥远的、不属于这个“剧本”的过去，“‘秩序’…它像病毒一样入侵了这里…为了维持它所谓的‘世界线稳定’…它强行扭曲了现实…捏造了那本《星光浮沉录》…把我们都塞进了这个狗血的剧本里！它需要源源不断的‘情感冲突’和‘性别对立’…作为它的能量来源！”
“所以它强迫我当恶毒女配，强迫你扮演被欺凌的小白花？”江浸月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王振业那恶心的行为，也是它操控的？”
“是！”沈星盏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它会强行‘降智’和‘激化’某些角色…尤其是男人！把他们变成它剧本里需要的‘搅局者’、‘反派’！王制片…他今晚的行为…就是被它暗中放大了欲望和恶意！我们都是它的提线木偶！男人…女人…都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江浸月。她以为自己是穿书者，手握剧本，可以预知未来。却不知，所谓的“原著”，不过是系统为了合理化其操控而编造的谎言！她以为的“剧情”，是系统强行扭曲现实的结果！她、沈星盏、王振业…所有人都只是舞台上被操控的傀儡！
“那秦瑟和宋微澜…”江浸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探寻。
“她们是‘衔尾蛇’的人！”提到这个名字，沈星盏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衔尾蛇’…一个由像我们这样…意识到真相、拒绝被‘秩序’操控的女人…组成的秘密组织…”她的语速更快了，“秦瑟姐撞开王制片…澜姐撞偏我的酒杯…都是她们在帮我！她们…她们一直在暗中保护像我这样被‘秩序’重点标记的‘剧情核心’！用各种‘意外’…对抗剧情…破坏它的剧本节点！”
“衔尾蛇…”江浸月咀嚼着这个充满反抗意味的名字。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寒夜中的火星，在她冰冷的心底悄然燃起。
“你们怎么发现的？怎么抵抗…那种惩罚？”江浸月追问核心，目光扫向沈星盏下意识护住的手臂。
“最初…是谢临意导演…”沈星盏提到这个名字时，眼中多了一丝崇敬和感激，“她拍戏时…‘秩序’强制她加入侮辱女性的情节…她拒绝…遭遇了…非常可怕的惩罚…”沈星盏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但谢导的精神…异常坚韧…在惩罚的间隙…她窥见了‘秩序’运行的逻辑漏洞…她开始秘密接触其他表现出‘异常’抵抗意志的人…楚曦光姐姐的黑客技术…帮她们建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网络…我们叫它‘蛇穴’…”
“至于抵抗惩罚…”沈星盏苦涩地、几乎是认命地，缓缓拉起袖子。昏暗的光线下，江浸月瞳孔骤缩！只见沈星盏纤细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交叠的焦痕！有些是细小的点状，像是针扎；有些则是长条状的、狰狞的灼烧伤疤，如同丑陋的烙印！其中最刺眼的，是靠近手肘内侧的一块，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隐隐能看到皮下组织的纹理，仿佛被高温瞬间碳化过！
“这就是‘秩序’的‘爱’。”沈星盏的声音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惩罚的强度、位置、形式，取决于你违背剧情的程度和它当时的心情。苏姀姐姐用特殊导电纤维做了内衬衣服…能分散一点点…曦光姐尝试用电磁干扰…但…”她绝望地摇头，“核心惩罚…无法避免…只能…硬抗…扛过去…就还能活…”
看着那些无声控诉着非人折磨的烙印，江浸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这不再是“剧情杀”的威胁，这是真实的酷刑！系统不是在“修正”，是在用最残忍的手段进行物理和精神的双重镇压！
“为什么是我？”江浸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冰冷的愤怒，“为什么它要绑定我？为什么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它？”
沈星盏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江浸月，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希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因为…你是‘锚点’。”她一字一句地说，重复着系统绑定时的提示，“‘秩序’绑定你时…提示过…‘衔尾蛇’推测…‘锚点’是拥有最强烈‘反叛意识’的灵魂…你的灵魂波动…天然就与‘秩序’的规则存在剧烈冲突…所以你能清晰感知到它…甚至…可能对它造成更大的扰动…”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丝渺茫的期盼，“‘秩序’绑定你…是想利用你强化冲突…让它编造的剧本更‘精彩’…但它可能低估了你的‘反叛’…也低估了‘锚点’的潜力…江浸月…你的出现…可能…是一个变数…”她的声音几不可闻，“…一个我们等待了很久的…破局的可能…”
破局的可能？江浸月沉默了。信息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她所谓的“穿书优势”荡然无存，所谓的“剧情”是系统编织的牢笼。她不再是预知未来的旁观者，而是深陷绝境、被系统标记为“工具”又可能成为“变数”的囚徒。
【警报！警报！检测到关键角色沈星盏泄露大量核心信息！‘锚点’江浸月威胁等级提升！启动紧急清除预案！抹杀程序加载中…10%…20%…】
冰冷到极致、毫无人类情感的机械音，如同丧钟般在两人脑中轰鸣！这一次，不再是警告，不再是预备！是赤裸裸的、宣告死亡的杀意！
沈星盏的脸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被巨大的绝望彻底扑灭！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如石！“不…它…它要…”她惊恐地看向江浸月，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江浸月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她！抹杀程序？！这狗屁系统要直接杀人灭口？！原著里可没这出！这彻底超出了她对“系统”和“剧情”的认知！
“跑！”沈星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江浸月，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快离开这里！车库深处…有它的监控盲区！快！别管我！”
几乎在沈星盏喊出“跑”字的瞬间，刺耳的刹车声和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强烈的、刺目的远光灯如同两把巨大的光剑，猛地刺破车库的昏暗，精准地锁定在她们藏身的承重柱区域！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标识的越野车，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钢铁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她们所在的角落疯狂加速冲来！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在空旷的车库中回荡，如同死神催命的狞笑！
目标明确！物理层面的抹杀！这完全超出了“原著剧情”的范畴！
“走！”江浸月反应快到极致！在车灯锁定她们的瞬间，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她没有丢下沈星盏，而是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承重柱另一侧、堆放废弃轮胎和杂物的狭窄缝隙猛扑过去！那里是车辆撞击的死角！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将耳膜撕裂的巨响！
黑色的钢铁巨兽以超过八十码的速度，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们刚才藏身的承重柱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库仿佛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承重柱表面的水泥瞬间龟裂、剥落，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钢筋！越野车的车头完全瘪了进去，引擎盖高高翘起，浓烈的黑烟和白雾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水泥碎块和金属碎片，如同炮弹般擦着江浸月和沈星盏的身体呼啸而过！两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滚进废弃轮胎堆里。江浸月死死将沈星盏护在身下，自己的手臂和后背被尖锐的金属边缘划破，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物。
烟尘弥漫，视线一片模糊。空气中充斥着橡胶烧焦、机油泄露和血腥混合的呛人气味。
江浸月剧烈地咳嗽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抬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向那辆几乎报废的越野车。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头歪在变形的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安全气囊弹开，将他死死卡住。但江浸月锐利的目光捕捉到，那男人露出的手腕上，一道微弱的蓝光一闪而逝，随即彻底熄灭。
傀儡！被系统临时操控的傀儡司机！这手段，这狠厉，彻底粉碎了江浸月对“系统”的最后一丝幻想！
【抹杀程序第一阶段执行失败…目标‘锚点’生存率过高…启动第二阶段…环境修正…】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嗡——嗡——嗡——
车库顶部的消防喷淋系统毫无征兆地启动了！冰冷刺骨的水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本就狼狈不堪、满身油污和血迹的两人浇得浑身湿透！刺骨的寒冷瞬间席卷全身！
滋滋——滋滋——砰！
头顶上那几盏本就昏暗的照明灯，开始疯狂地闪烁、明灭不定！电压极其不稳！紧接着，离她们最近的一盏灯管猛地爆裂开来！玻璃碎片如同锋利的冰雹般四散飞溅！
“低头！”江浸月厉喝，再次将沈星盏护在身下。几片锋利的碎玻璃划过她的手臂，留下新的血痕。
砰！砰！砰！
如同连锁反应，周围的灯管一盏接一盏地开始爆裂！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着这个角落！只有远处通道口透来的微弱光芒，以及那辆报废越野车引擎盖下燃烧的、跳跃不定的火光，提供着一点摇曳的、鬼魅般的光源。碎裂的玻璃和冰冷的水流混合着油污，满地狼藉，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和冰窟之上！
嘎吱——嘎吱——！
头顶传来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刚才的撞击显然破坏了承重钢架！
“这边！快！”
一个冷静的女声突然穿透水幕和黑暗，在她们斜后方的阴影中响起！
江浸月和沈星盏猛地回头！
只见在爆裂闪烁的灯光和水幕的掩护下，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戴着战术目镜、身材高挑矫健的身影如同暗夜幽灵般出现！她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波纹。
是楚曦光！
“顶棚快撑不住了！跟我来！”楚曦光语速飞快，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江浸月一把拉起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几乎脱力的沈星盏，毫不犹豫地冲向楚曦光指引的方向！这个突然出现的“衔尾蛇”成员，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楚曦光带着她们在迷宫般的废弃区域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蓝色集装箱后面。集装箱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暗门被快速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金属通道。通道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微弱冷光的应急灯带。
“进去！”楚曦光低声道。
江浸月先将几乎虚脱的沈星盏推了进去，自己紧随其后。楚曦光最后一个闪身进入，迅速关上了厚重的暗门。
门内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混乱、冰冷和死亡威胁。通道内干燥而冰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和机油的味道。只有应急灯带冰冷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楚曦光摘下战术目镜，露出一张即使在微弱光线下也难掩明艳却异常冷峻的脸庞。她快速地在江浸月和沈星盏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江浸月肩上的伤口、手臂后背的新伤以及湿透狼狈的状态上停留了一瞬。
“跟我来，保持安静。”楚曦光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警惕，“这里只是临时落脚点。”
她转身，沿着狭窄的金属通道快步向下走去。江浸月扶着沈星盏，沉默地跟上。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呼吸道。她的神经高度紧绷，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她穿进了书里，但书里的剧情是假的。一个叫“秩序”的系统在操控一切，用酷刑和死亡维持着一个扭曲的剧本。而她，这个所谓的“锚点”，刚刚从系统的抹杀程序中捡回一条命，正被一个反抗组织“衔尾蛇”带入他们的巢穴——“蛇穴”。
真相的大门，在冰冷通道的尽头，正缓缓向她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崩坏的剧本与冰冷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