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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五年 仿佛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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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温伯父温伯母还都健在。
父母们是多年的故交,而温欲生,便自然而然地成了自她出生起便相识的好看哥哥。
那一天,本应该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相聚。
可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插曲,她发起了高烧,两家最后不欢而散。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太过久远,她真的记不得了。
只记得在之后的一场宴会上,再次看到温欲生时,一股莫名的惧意从腹腔深处涌起,几乎让年幼的她站立不住。
后来,再有温欲生出现的场合,她便几乎不再参加了。
直到十年前,温伯父温伯母乘坐的飞机失事,她在葬礼里,再次看到了十六岁的温欲生。
他长高了很多,也清瘦了很多。
记忆中那个好看模糊的身影,已经退去青稚,变成了一个漂亮至极的少年。
温家似乎把他教养得很好。
即便这个年纪失去双亲,少年的身背却依然挺拔,在一旁管家的提点下,举止得体得让一众吊唁的亲友心疼感慨。
那年她十二岁,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跟在父母身旁,抱着花上前悼念。
身为幼时玩伴,她应该过去安慰几句的。
可纵使有父母在旁边劝说,她的脚步还是沉重极了。
正当她犹豫抬起脚步的一刹那,那双深得发暗的瞳孔越过人群,精准地定在了她的身上。
仿佛有一道警铃急促响起一般,浑身的颤栗,让她几乎抱不住怀里轻飘飘的花枝。
他过来了——
听着父母对面前人的宽慰,她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直到母亲轻拍她的肩膀,提醒她送花,她才怔愣着抬头伸手。
然而花枝抬至半空,却突然被一股压力,猛推到了她的胸前。
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紧紧缠绕着她,脑海中的警铃声仿佛要将脑浆搅散。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若不是腰间那道紧硬的束缚,她几乎就要瘫软倒地。
“莘倾。”
几滴液体掉落在脖颈间,顺着她发寒的脊背缓缓滑落,仿佛也沾染上了冰凉。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听完少年说出这句话,妈妈也埋进了爸爸的怀中轻声哭泣。
可不知为何,那一刻,她却没有了得知讣告后的半分难过。
她只觉得害怕。
仿佛被什么东西擒住后颈,扼住呼吸一般。
直到被一条滑凉的丝帕擦过脸庞,她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眶。
原来,她也哭了。
是悲伤吗。
还是害怕呢。
她已经分不清楚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次葬礼过后,再对上温欲生时,她的反应似乎没有那么激烈了。
但心底深处那道隐隐的排斥,终究是不能让幼时的情谊重来了。
而就在那一年,温老先生因丧子伤痛隐居,不知道用什么筹码说服了董事那些老人,年仅十六岁的温欲生,成为了最年轻的温氏掌权人。
他变得很忙,她与他为数不多的见面次数更少了。
很多时候,她只能从新闻报道和宴会上人们的私言碎语中听到他的名字。
再有,就是在吃饭的时候,爸爸口中逐渐增多的感叹赞许里。
青年才俊,年轻有为,是她一开始听到最多关于他的评价。
到后来,这些声音也逐渐少了起来,最终完全消失。
因为,已经没有人敢对这个能被元首主动握手言谈的年轻人随意点评了。
即使是夸奖。
在之后的几年里,再在一些场合中见到,她和温欲生也成为了点头之交的关系。
幼时短暂的温情,终究在流水般的岁月中渐渐冲淡。
她原本以为,日子会这么平静地度过。
直到三年前,她入圣林大学就读,就在她认识思厌的第二天,一些流言蜚语便围绕着她传开。
【听说温氏和莘氏要联姻了。】
【温氏如今在那位手里不知上了多少个台阶,要真是联姻,就算是莘家,也算是高攀了吧。】
【校董那边有小道消息,听说那个神龙不见的温学长要来学校了……你说能是因为谁……】
类似种种太多,学校里不知道多了多少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旁人怎么说她本不想理会,可传言越来越广,自然也落在了思厌的学院。
不忍心再看到那张脸上出现那种孤寥的神色,她当即回家询问父母关于婚事的事情,结果当然是从来未有。
而那个传闻中要因她现身学校的人,她也从未在学校见过。
无凭无据,却仿佛成了所有人默认的事情,任她如何否认,却只能收获尽在了然的目光。
两次之后,她便不再开口了。
好在,还有思厌相信她。
这就足够了。
其实那些联姻什么的话,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
因为有一种感觉,是从十五年前她便确认无疑的。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淡笑,女人缓缓抬起渐渐疏澈的眸色。
眼前这个人——
“这个称呼,倒是第一次听到。”
——厌恶她。
“莘倾。”
一声低唤,仿佛从记忆深处传来,被握在男人掌心的细指蜷缩了一瞬。
“我饿了。”
应着耳边低压下来的湿凉气息,细嫩的肌肤被抵得一颤。
柔楚的女声骤然间从再度相依的唇齿间溢出。
“温欲生……!”
按住心跳上的桎笼,女人抑着喉间的紊息,眉间放软,试图唤醒两人之间那最后一点稀薄的情谊。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仿佛被神殿的那些教诲重新规训,圣女擅自毁去了与魔鬼的交易,并妄想将其感化带离人间。
然而这股莫名的天真却似乎加速了契约的刻画。
男人嘴角微起,眼底却又因听到太多无谓的拒绝,幽意渐升。
“莘倾。”
又是一声低唤。
却又似乎更为沉绻。
而这一次,未出一息,那根根细嫩的指尖便渐渐卸去抵抗,软软滑落。
粉唇间还试图溢出挣扎喘息,却被他人尽数吞咽。
那一角裙摆,最后还是与它的主人分离了。
黏密的水声中,一只大手慢条斯理地按上了那白皙脆弱的脖颈。
隔着一层细薄的皮肤,红色的血液在掌心缓缓流动,似乎在鼓动着什么。
然而片晌后,骨节崩白的大手却只是猛地上移,制起女人的下巴。
克制,却似乎夹杂着莫名的粗暴。
“不要着急。”
勾缠的舌尖味道太过香甜恼人,男声复染上低哑。
不知是在说谁。
不觉间,湛瞳之中,风浪已起,幽光渐盛,已经让人难以逃出。
忽地,男人手背上被修剪尖润的手指划出几道血痕。
几乎同时地,一道像是沉积多年的餍意从那惹人的软壑中叹出。
“会喂给你的。”
月色再次被墨云吞噬,夜空中暗色越聚越多,不知过了多久,一滴雨坠落在路灯下的车影旁。
没过两瞬,夏雨倾盆而下,雾汽渐浓,氤氲了车内的潮情。
而此时,在相反的街道一侧,一个漆黑的人影倒映在二层破旧的窗户上,不知站了多久。
狂风阵阵卷入黑夜,携着银针般的水势,最终吞噬了空无一人的街口。
【又有一串代码彻底崩乱了,这都第几个了,我不管了!】
【你还管个屁,没听说吗,胡老大被人内个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
【甭管我哪儿听说的,这个游戏随机内测已经造成十个人脑死亡了,恰好第十个他爸是个厉害的,懂了吧?】
【没人管吗……】
【呵,前面九个,胡老大拿钱平事的时候,有人管吗?】
【那这个项目……】
【还管他狗屁的项目啊,搞成这样还有谁敢碰,你快扔角落里撇清关系吧!没了胡老大,我看这公司也撑不了几天了,趁早卷包走人。】
【唉,那我也不管了!走走走,喝酒去……】
——————滴——————
【公告:游戏程序进入初始随机模式。】
【警告:禁止玩家进入!】
【警告:禁止玩家进入!】
【警告:禁止玩家进入——】
一场夏雨,持续了一天一夜,仿佛要将所有明处暗里冲刷干净一样。
R市一处临海的山顶庄园里,一间装饰素雅的房间独占二楼一侧。
临着大幅落地窗的床上,躺在中间的身影仿佛被噩梦纠缠,发白的指尖紧紧攥着丝被。
忽然天空中一道响雷震过,床上女人的双眼猛地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终于停了下来,攀附在红砖外墙上的白色蔷薇停止了摇晃,雨珠在瓣尖悬悬欲落。
床上的人影缓缓坐起,一双秀气透粉的脚踩在暖灰色的地毯上,向着窗户,步伐轻曼。
雨意尽停,天色也到了暗沉的时候。
远处的海面深深惑惑,似乎还没有摆脱阴云的笼罩,连带着临近的葱葱橡树也暗谲了起来。
女人眸中随着海浪的卷落明明灭灭,最终,归于一片幽寂。
良久,指尖轻轻一挑,镜面倒影中,便出现了一组近乎完美的曲线数据。
然而那上面深浅不一的痕迹,却是到了会令人惜叹的程度。
有的甚至蔓延极深,深到硬生生破坏了那周身圣洁。
对着倒影,白皙的指尖轻缓掠过。
最后,仿佛晕染一般,徐徐按压在粉润的唇角。
不知是否是压得久了些,竟像是起了一丝隐约的弧度。
一瞬间,本应纯洁之至的姿容,便生出无边谲惑。
“小姐!”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女人慢慢放下了手。
本是放心不下上楼来看小姐情况,谁知道一推开门就看到这般景象,琳婶忙把手里的热牛奶放到入口桌上,快步捞过床上的绒毯裹住了窗边人的身体。
“小姐,您别吓我……”
扶着人坐回床上,琳婶又赶紧把牛奶端过来,只是回头看到床上小姐苍白失神的模样,鼻腔也不禁酸涩。
天知道凌晨她看到小姐被那位抱下车时有多震惊,更不要说等后来接过手服侍,看见小姐身上痕迹的时候,她的手都快拿不住巾帕了。
“琳婶,我没事。”
看着从小陪伴着她的女仆暗自抹泪,莘倾牵了牵嘴角。
“小姐,是不是温家那位……”
小姐不是和那个姓许的男孩子在一起了吗,怎么现在那位也牵扯进来了?
然而等瞧见自家小姐又开始怔愣泛红的眼眶,琳婶登时醒过了劲。
关心则乱,她多嘴了。
“对不起小姐,我……”
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听见敲门声。
看了看还愣着神的小姐,像是有什么预感似的,琳婶莫名感觉背后发凉。
突然又一声敲门,不轻不重,却惊得人瞬间站起。
“……温少爷。”
扶着门边,琳婶撑起笑,枯皱的眼神中透着询问。
照片里的那个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大成让人仰视都有些不敢的存在了。
“温少爷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