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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亡结尾 “我唯一想 ...

  •   面前人今天不是新闻中经常看到的正装形象,只是一身简约的宽领衬衫,西裤纹理坠软,让人幻视出几分居家般的亲近。

      仿佛没有看出老仆的紧绷,男人只是眼尾浅扬,看向光线昏暗的门内。

      配上那抹不疏不近的神色,让人不自觉视线又低了下去。

      “小倾落了些东西在车里。”

      平淡的语气,简单的话语,却是让琳婶按在门上的手紧了又紧。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替小姐开口拒绝时,屋内终于传来声响。

      “琳婶。”

      男人身影未动。

      “让他进来。”

      门缝一点点变窄,那道高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直到全部不见。

      琳婶握着门把手,终究是提着一口气,候在了门外不远不近的地方。

      房间内,女人已经穿上了丝裙,外披一件轻薄的米色绒衫,站在窗边,双手环胸。

      然而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近,终究是忍不住侧身,先开了口。

      “东西呢。”

      只是男人的脚步却并未停下。

      “温欲生……”

      光亮的石灰华地面上,粉足被迫得寸寸后退,直到碰至冰凉的窗壁。

      “这里是我家,你不能……!”

      眼前阴影突然倾泻而来,女人闭眼偏身躲避,却被腰间大手控住未能如愿。

      挣扎间,护住肩头的绒衫顺着丝裙滑落在地。

      极其自然地,一抹冰凉的触感随之侵上,缓缓划过锁骨下暴露的肌肤。

      “没涂药。”

      长指略微用力,指下那瓣艳痕便似乎蔓得更深了些,顺着其它的斑驳,几乎要陷入起伏剧烈的丰软。

      强控着身体下意识的蜷软,女人垂睫微颤。

      “……扔了。”

      早在三年前,温家的生物制药便已经与帝国前端资源强强联手,黑市里随意一瓶样品便能引来无数争抢的手。

      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今天这种待遇。

      然而像是随口一问,男人也没有再多言语追究,只是略微垂眼,看着怀里那张明显带着气性的面容。

      像是对一种失礼行为的宽容审视。

      莘倾只觉得可笑。

      这自然不是她一贯接人待物的风格,但鉴于眼前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她觉得她没做错什么。

      引狼入室。

      她现在只觉得她昨晚昏了头。

      寂静在无隙的二人之间流淌。

      这一次像是真切感受到了掌下的抗拒,男人收了手。

      只是还没等莘倾将人推开,脖颈间突兀地冰凉一片。

      仿佛精确丈量过一般,这件年份久远的珍珠项链,此时竟是与佩戴着它的主人契合得不像话。

      女人皱着眉头就要扯下。

      而像早有预料一般,一只大手不容抗拒地握住了那纤弱的细指。

      随后,缓缓抬至嘴边。

      一个礼节亲吻,却因为停留过长,显出不合时宜的亲密。

      “很漂亮。”

      看着这副近乎完美的虚伪作态,莘倾只觉得她好像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我的东西呢。”

      已经不想多费口舌,泛红的水眸直直抬起,望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湛色。

      她只想要她的那条。

      那是思厌送给她的。

      看到那套首饰的一瞬间,她无疑是惊喜万分的。

      回家后,她便坐在床上捧着脸欣赏着,几乎一刻也放不下。

      但没多久,她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后来琳婶将调查结果告诉了她。

      果然,那套首饰的价格,几乎可以用光思厌这几年帮爸爸做项目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转天到了学校,她便去找思厌让他退掉,但思厌的态度却是一反常态的强硬。

      最后,她还是收下了。

      那一刻,她是痛苦的,也是幸福的。

      她全心全意喜欢的人,也在认真地喜欢着她。

      所以昨天晚上,原本应该是她戴上那套首饰,拿着那块她亲手做的蛋糕,和思厌一起吹灭蜡烛的。

      可是……

      水眸中的倒影渐起波澜,然而那片湛海却仍是深寂依旧。

      “扔了。”

      一时间分不清这句话是报复还是真的,轻飘两字,却让女人好不容易积累竖起的防御几欲崩塌。

      “为什么……”

      为什么要擅自扔掉属于她的东西。

      为什么要以那种姿态送她回来。

      明明本应该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

      他要这么对她——

      泪珠顺着女人瓷白的脸颊,缓缓滴落在未消的红粉之上,无声破碎。

      复起的冷淡和抗拒有了解释,连同着那份引人怜叹的脆弱,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了男人面前。

      然而方才行动间宛如蜜侣的男人,此时却只是眼尾微散,看着那眼泪一颗颗地从女人眼眶中溢出。

      直到墙上的秒针声足足过了一轮。

      像是到了规定的时间,男人终于开口,打断了那似乎能折钢的靡软低泣。

      “很快,”

      冰凉的大手,漫摩起掌中那纤细空荡的无名指节。

      “莘小姐就会知道了。”

      一楼客厅里,莘母挨着莘父坐在沙发上,不知看了多少次墙上的吊钟,直到楼梯上出现那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和跟在后面的琳婶对视了一眼,攥着的双手终于松了些。

      起身上前握住女儿的手,有些凉。

      莘母拉着人坐到沙发上,抬手拢了拢女儿身上的绒衫,手指落在项链旁时却是微顿。

      片晌,转头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的人影,目光复杂。

      这条项链……

      “倾倾,你和欲生……”

      事实似乎已经明摆在眼前,但想到女儿一向温持的性格,莘母嘴边直白的话还是换了个说法。

      “所以昨天晚上你提前离宴,还不让人跟着,就是去见欲生?”

      难怪昨天她安排远远保护的人都跟丢了,如果是温家这孩子,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然而就是这么表面的问题,身边人却还是半声不应。

      了解女儿的性子,莘母反倒是舒了口气。

      从小到大,不情愿做的事情,就算被人逼着,女儿也是不会做的。

      温家家传的项链都戴上了,就算现在没有直说,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傻孩子,你们两个见面有什么好躲藏的。”

      如同教训以前调皮的小莘倾一样,莘母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昨晚上联系不到你,你爸爸和我都吓坏了,还好欲生后来让人打了电话过来。”

      莘父也皱了眉头:“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然而这种轻松的聊天氛围,却让下楼后本就一直沉默的人思绪更空了。

      不是的。

      她明明,是去找思厌的。

      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然而此时再触及那抹湛色,不同于不久前的直望,几乎是瞬间颤了眼睫。

      可她不能说。

      就算抗拒这个人到了极点,但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就像温欲生刚才在楼上说的,如果爸爸妈妈知道她为了找思厌差点被人……

      她了解爸妈,她不能说。

      “既然你转变了心意,那个姓许的……”

      “爸爸!”

      莘倾紧攥着手,她从来都没有改变心意。

      昨天晚上,不过是一个意外……

      下楼之后终于说了一句话。

      然而此时女儿的模样落在莘父莘母眼里,更像是小时候做错了事被他们晒出来的羞恼。

      可惜孩子长大后就鲜少看到了,一时间还有些怀念。

      “放心,暴雨不会淋湿知趣的人。”

      既然选择靠近他的女儿,就应该想到这一天总会到来。

      作为在名利场沉浮几十年的上位者,莘父姿态很是平定。

      有什么对错的。

      这么多年,他的女儿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有过执念般的喜欢。

      而最近几年那种近乎失魂般地扑在一个人身上,才是他担心的。

      没错,虽然嘴上都是应着女儿,也抛出了一些机会,但他其实并不看好那个许思厌。

      年轻人的确有些本事和眼力,不过他看人看了几十年,自然是有些不可说的直觉。

      作为臂膀还可以考虑,但想要守着他女儿?

      回想起和那个年轻人的初见,同样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莘父目光微抬,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面前的人影,暗涌深流。

      片晌,悠悠端起案几上的瓷杯。

      他的女儿,自然值得最好的。

      “既然如此,那你们两个就先……”

      莘倾咬着唇肉,脑海中混沌的思绪不停左右牵扯。

      她自然看出了爸爸妈妈的意思。

      可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那思厌和她呢。

      不行……

      不可以!

      “爸爸,昨天我……”

      “伯父伯母。”

      迎着三道各异的目光,男人眼尾微敛,落下一抹矜容的弧度。

      那片湛海,便像是突然有了温度。

      “我可以等。”

      看出女儿方才的欲言又止,莘母眉心本来还微皱了些。

      难道女儿还有些旧情难忘?

      然而此时看到眼前这般情景,去了几分忧虑的同时不免惊讶。

      对面孩子如今身份,作出这般低就姿态,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只是没过一会,眉心再次皱起。

      可这么深的心思,这孩子是什么时候起的……

      同样地,这边莘父已是目光沉利。

      “欲生。”

      “你是伯父看着长大的。”

      聪明孩子,是不需要拐弯抹角的。

      “你老实告诉伯父,这回参与莘氏收购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莘氏是几代人的心血,然而大厦突然将倾于无形,其势之不可挡,他殚精竭虑,也无可奈何。

      最后,听着妻子的安慰,看着已经出落的女儿,他便也看开了。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命。

      但就算财势虚妄不可逆,要是有人想借机伤害他珍视的人,也是万万不能的。

      就算是已故老友的亲生儿子,也不行。

      势龙虽老,威压依旧。

      然而正迎在对面,男人却只是目光邃淡,投向那副茫惶的娇容。

      “我唯一想做的,”

      “就是希望能一直护着小倾。”

      看着那双水眸渐渐颤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男人嘴角缓扬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直到,死亡结尾。”

      随着最后一句宛如契誓的话陷落地面,客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说谎。

      耳边的心跳声震出阵阵鸣响。

      骗子。

      将轻抖的手指掩埋在细绒之中,莘倾只觉出一股刺骨的冷。

      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天。

      被那双深瞳凝视着,被那具冰凉的身体紧紧禁锢着。

      无法逃脱。

      此时两个小儿女之间旁若无人的对视,倒是像在为最后一句话增添着砝码似的。

      凝视对面许久,莘父终是暗自叹息。

      或许,真该服老了。

      已经快至深夜,雨势减停,之后几句闲谈过后,莘父也没有强留,看着消失在草坪后的车尾灯,沉笑了一声。

      “怎么了?”

      看向脸上依稀带着忧虑的妻子,莘父握住爱人的手,紧了紧,又轻拍了拍。

      当年那个在葬礼上孤身只影的孩子,谁能想到,会有如今的造化呢。

      “人定造化,我笑造化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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