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羽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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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人间没有天堂，他曾见过我的梦在我的故乡。】
“所以您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公司？”
HR把宋昭臣的简历合上，捋了捋碎发，道：“以你的毕业院校和履历，完全可以选择头部的公司，哪怕Wing也强于我们。这是我唯一好奇的问题。”
宋昭臣僵了一下：“出于个人原因，Wing等公司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HR追问：“是什么原因呢？”
宋昭臣桌子下的手紧了紧：“我姓宋。”
“对，”HR点头，“你的意思是？”
“宋晋京是我父亲，我不想和他产生太大联系。”
“......”
“好的，面试通知会在24小时内发送到你的邮箱。”
宋昭臣背着电脑包，站在潮湿的公交车站旁，望着雨幕，心里难免有些凄凉。这是继上一次离职之后，第十次面试，大概率还是被拒绝。
在选用一个人才和不得罪宋晋京之间，大部分人选择后者。
“叮咚”。
宋昭臣拿起手机
【老婆：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老婆：回家菜凉了等着把你剁了喂狗。】
宋昭臣已经看到了自己变成肉馅的未来，忙不迭回复。
【zc：遵命，二十分钟后到家。】
【zc：[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老婆：[菜刀][炸弹]】
收起手机之后，他长舒一口气，仿佛这一刻才活了过来，整个人浸润在空气中，水汽包裹着皮肤和衣物。
水坑里倒映着世界，叵测多变。
与此同时，两封邮件同时出现在宋昭臣的□□邮箱里。
一封是来自方才面试的拒绝通知；一封是心理事务所的会谈邀请。
不过这一切还要在十几个小时之后才能被宋昭臣察觉，此时的他只想快点见到向催和晚饭。行人也只能看见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在等公交车，表情有点忧郁。
此刻，万物皆为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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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真的很饿。”
“但是我真的没有吃的，你进来只会和我一起饿死。”
宋昭臣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光景。
一个一年级左右的小女孩穿着校服，标准佩戴红领巾，抱着向催的腿，撅着嘴不愿意撒手，眼睛点点自己的肚子。
向催则面朝天，苦口婆心地劝说。
俩人谁也动不了，像是卡在门缝里了。
宋昭臣心里一阵酸涩蔓延上胸口。
这个场景他记不真切，但也大约有印象。
——李离屾，向催和他在这里认识的小女孩。
李离屾七岁，父亲急着要男孩，生了一个妹妹一个弟弟。而生了男孩之后，父亲又一直家暴酗酒，母亲忍无可忍，又没胆量离婚，争吵爆发频繁。
当时宋昭臣在，还偶尔进他们家教训一下她爹。
但女方不愿离婚也是事实，他也不好再过多干预。
李离屾是宋昭臣认为除了他，最在乎向催的人，因为两人一直资助她直到宋昭臣醒悟。现在看来，那笔钱也是宋昭臣一个人资助的。
宋昭臣此时却不能说什么，只能压抑住汹涌的情绪。
他敲敲墙：“我能请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向催皱着眉头，两边都回答：“我就不该开门。你家长呢？”
李离屾：“煮了。”
向催、宋昭臣：“？”
李离屾一本正经：“爸爸对妈妈不好，妈妈趁晚上变成了黑天鹅，早上杀死了爸爸，把爸爸变成了海带汤，结果不小心在煮汤的时候把自己掉进去，一起煮死了。”
宋昭臣完全不记得这个细节，震惊了：“这就是你们学校教的？”
李离屾笑得灿烂：“不是，是我自己想的！但今天课上被语文老师骂了，嘿嘿。”
不用见她爸妈，二人就能感受出文字里扑面而来的怨气。
宋昭臣把李离屾拽过来，对向催道：“你让她进去吧，这样在外面，待会儿物业就该问了。晚饭我帮你们点外卖也行。”
向催黑着脸：“你今天让她进来一次，以后就会有第二次，我已经够难了，你还让我带个小孩？”
宋昭臣反问：“你敢说你之前没放她进来过？”
李离屾挺聪明的，估计已经和向催认识了。
向催没招了，把这一大一小两位活佛让进了房间。
肯定不会真的饿死。向催唬不住，只能进厨房做饭。李离屾脱了鞋就当是自己家，晃着脚丫坐在宋昭臣旁边，哼一首儿歌。
正在童真的年龄，干着入室抢劫的事情。
宋昭臣看着她，想起了一些自己从未确认过的事情。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问：“你怎么和那个哥哥认识的啊？”
李离屾毫无防备，就道：“我刚搬过来一个月，家里吵架不给做饭的时候，我就来找哥哥要吃的，我们有时候会一起吃饭。”
宋昭臣听出了什么：“你见过他的脸？”
李离屾点头：“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
宋昭臣摇头，失笑。
向催对其他人千防万防、充满敌意，却愿意对一个小女生摘下面罩，露出原本面目。这世界真是病了。
“你觉得他，长得好看吗？”
宋昭臣问地认真，李离屾答地认真：“好看。”
宋昭臣温柔地揉揉李离屾的脑袋。
向催做好饭的时候，怨气很大。
地三鲜和宫保鸡丁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两碗米饭盛得倒是很满。做完这些，向催就坐在桌旁，不再说话。
李离屾天真无邪：“我去拿筷子！”
开心得不知道不知道姓什么。
宋昭臣低声问向催：“不吃吗？”
“不吃，”向催斩钉截铁，“你们吃吧，吃成猪好宰了给我下酒。”
话说完，他又凶巴巴地盯宋昭臣：“看我干什么。”
宋昭臣不看了，乖乖吃饭。
向催做饭很好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和他们一起坐在餐桌旁边，这可能是他这一辈子都没法跨越的坎。
不要紧，一切都会好的。
没有逗留太久，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宋昭臣就回家了。
今天给向催解决了一些基础型的题目，李离屾也在旁边跟着听了下，虽说什么都没听懂，好在态度在那。
但等玄关出透出灯光时，宋昭臣愣住了。
宋晋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香港赶回来，衣服没脱，西装革履却难掩怒气，坐在餐桌边，沉默地不停用手敲击桌子。
宋昭臣就站在那儿，僵着也不是，绕过去也不是。
“去哪了。”宋晋京面沉似水。
宋昭臣顿了顿：“去找同学了。”
宋晋京直接问：“什么同学，值得你这么晚都不回来？”
宋昭臣知道躲不过了。
宋晋京生气的点不是宋昭臣去找同学，这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而是宋昭臣近来在学校的蛛丝马迹，指向了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事实。
“没什么，”宋昭臣垂了头，“他挺好的，不用你管。”
“什么叫不用我管？”宋晋京拍了下桌子，“国庆节的时候出去的时候就不停逃避，你在逃避什么？不敢面对你的未来吗？！”
“从二中转走就是因为谈了个不靠谱的女朋友，我以为你聪明就能改了，结果现在呢？这又是谁？”
宋昭臣的头偏了偏：“跟他没关系。”
“但你以前从不会给自己开脱。”
宋昭臣忽然就不说话了。
其实他没有给自己开脱，他只是希望这一次向催不要受那么多的非议。
他们两个人这一辈子举步维艰，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他下定决心不可能再离开，但向催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如果再失去一次，恐怕就失去了往前走的勇气。
“这件事情我没办法答应你，爸。”
宋昭臣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然后往房间走去。
宋晋京在他身后开口，房间里的空气如同灌了千斤的铅一般：“没得商量，这几天不要出去了。”
宋昭臣摔上门。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多少是烦躁的。他静了一会儿把心里的种种不平都压制下去，伸手摸起手机。
上面还挂着一堆无关紧要的问候和刚通过的好友申请。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任叙”的聊天框。
【zc：有时间？】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年轻有为并且脑子有点大病的人一般工作都很繁忙，说不定等任叙回复，他就没这个说话的心情了。
但任叙回复地很快。
【任叙：有。】
【任叙：怎么了。是有需要咨询我的事情吗小帅哥。】
【zc：宋晋京刚才跟我谈话。】
宋昭臣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不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任叙。
但任叙很聪明，从聊天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就能猜出宋昭臣在想什么。
【任叙：你男朋友叫啥。】
【zc：向催。】
这次倒是回复得很快，屏幕对面的任叙苦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敲字。
【任叙：这名字意境有点奇怪啊，父母什么人？】
看宋昭臣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任叙就知道他猜对了。
他浸没在夜色中趁着空档思考分析。
一个家里有钱，长得帅成绩好有人缘的高冷男神，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爱上一个面部毁容到需要整容的男孩子？
任叙知道，任叙都明白。
但旁观者此时，心里却有些迷茫了。
并不是歧视，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迅速的转变还是很难。
从和宋昭臣的会面来看，这孩子除了对外人脾气不是太好以外，还是很健康的，不会因为这方面的问题而感情外溢。
【任叙：我能看看他的照片吗？】
【zc：没有照。】
【任叙：之前的也可以。】
【zc：之前也没有照。】
任叙捕捉到了这点。
宋昭臣下意识说的是“之前没有拍”而不是“之前不认识。人脱口而出的往往是事实。
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宋昭臣是小偷，在黑暗里偷偷窥窃向催许久了，最近终于找到了理由伸手触摸那轮百孔千疮的明月。
那片月色在他们看来百孔千疮，在我看来高悬独照。
【任叙：你需要我的建议吗？】
【zc：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
但也只是清楚而已了。
任叙去冲了个澡，半个小时之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任叙：你去追他吧。】
他知道向催和宋昭臣还没有在一起。
任叙慢慢打字。
【任叙：还是那句话，人生不过几万天，你永远不就知道这趟列车会停在生命的哪个岔路口。】
他关上手机，看着满天星斗。
虽说人间不值得，但岔路口来的时候，还是有万千不舍。
宋昭臣也睡了。
夜晚里藏着亿万个绽放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羽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