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幕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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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些改变藏在岁月里，有些改变藏在伤痕里。我尾椎到右肩有一条狭长的伤疤，贯穿后背。可能从伤口渗血的时候开始，我的生命就被赋予了更沉重的意义。】
宋昭臣其人，自我评价良好。
至于别人对他的评价，大多都是脾气差、喜欢损人、不好接近之类的。但他检讨自己之后，觉得这些都是扯淡。
谁都不可能比他更温柔更好说话了。
他还问过向催。
“你觉得我脾气好吗？”
高考完之后，宋昭臣抱着电脑，被王明绪指责得狗血淋头，自我怀疑地问向催。
向催在把旧卷子整理出来，正在柜子里翻找，听见这话，罕见地笑出了声。
“不是你什么意思，”宋昭臣懵了，“这个问题很幼稚吗？”
向催一本正经：“没，你脾气挺好的。别听王明绪的。”
宋昭臣满意了，这就叫在一起生活得越久，越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于是他给王明绪回复。
【zc：向催说我脾气很好，你就编吧。】
【王明绪：[炸弹][菜刀]爱情使人盲目，我以为向催是理智的！没想到也被你蒙蔽了双眼！】
宋昭臣想了想，回复。
【zc：这不正说明了我人格魅力满分吗？】
向催从后面把他手机拿走，关上，道：“出去吃饭了，别玩了，再看眼瞎了。”
宋昭臣“哦”了一声。
正因为这些细节，导致宋昭臣到今天还是不能接受，那七年里的向催是个假象。
他鲜活真实，步步向好，眼看着就要完全脱离深渊。
结果到头来，那七年就是宋昭臣自导自演的一场提线木偶演的大戏。他在幕后，牵动每一根丝线，丝线上挂着一个爱人复刻的灵魂。
丝线的这头是完美的复刻品，那头是宋昭臣的生命。
所以幕布落下去了，宋昭臣的大戏，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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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臣如今只觉得斩不断理还乱，往凳子上一靠，正要闭目养神，门口突然有同学叫。
“宋昭臣，五班有人找你！”
宋昭臣在三十九中没什么认识的人，王明绪也是发小才产生的联系，他走到门外还没搞清楚五班到底有谁。
门外站了个高个子，剃寸头，耳骨上挂了个透明的耳钉，看上去吊儿郎当，一股街头混混的味道。
他身体后仰，双手插兜，下巴抬了抬：“十三班宋昭臣是吧，之前只听说你关系硬，没想到成绩也好。不瞒你说，我这人特别喜欢和学习好的人玩儿。怎么样，交个朋友？”
宋昭臣五味杂陈地看着他。
很难想象上一个级部第一是被他打服了还是带歪了。
“对不起，”宋昭臣礼貌地后退了一步，“我这个人对耳骨钉过敏，小时候风水先生跟我爸妈说我这辈子不能和有耳骨钉的人靠近。你也看到了我很迷信，所以实在抱歉了。”
高个子：“......这是什么新型封建歧视吗？”
宋昭臣正要往回走，高个子又叫住他：“等一下，你很烦你同桌？开学的时候看见王明绪替你出手来着，我和你同桌很熟啊。”
宋昭臣闻言，转身立住。
高个子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显得莫名狰狞：“贴吧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帖子，就是我和我兄弟拍的，要不是上次向催抵死捂住脸，说不定我就能拍到了。不过我应该是少数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了。我一直想找机会把这个缺憾补全，怎么样，交个朋友，下次带着你。”
他灼灼地看着宋昭臣。
宋昭臣的眼神由毫不在乎变得全神贯注，高个子想从其中捕捉到嗜血和期盼，却在瞳孔之中遇到一片极寒冰川。
“你知道吗。”
宋昭臣忽然说。
高个子：“知道什么？”
宋昭臣把手往后甩了甩：“上一个敢双手插兜身体后仰二十五度跟我说话的傻逼，学籍已经被注销了。”
——带着旋风的一拳稳准狠地砸在了高个子的脸上。
霎时鼻血飞溅，高个子捂着脸往后倒去。
他身后就是楼层上防止坠楼的焊接栏杆，这么摔倒，腰立马磕在了栏杆上面，身体后仰就要悬空。
楼层内一阵惊呼，行人纷纷驻足。
宋昭臣上前。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要把人家拽回来的时候，宋昭臣伸手拎住了对方的领子，使劲一提，高个子半个身体都悬在了三楼之上。
只要宋昭臣一撒手，他必死无疑。
宋昭臣的表情很奇怪，难以定义，但在高个子看来是凶神恶煞。他就这么慢慢靠近，附在高个子耳边说道：“你刚才说的话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我死过一次了，不介意再因为这些事跟你们同归于尽。以后脑子不好了我可以帮你敲开看看，没必要来这里犯贱，另外——离向催远点。”
他还有话要说。
“宋昭臣。”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背后。
宋昭臣保持着姿势，回头。
向催左手拎着芝士豆奶，胳膊里圈着英语卷子，口罩从鼻梁上滑下一点，露出眼睑。他像是因眼前这一切而震惊了，空手颤抖着。
“放他下来。”
宋昭臣粗喘了口气，三秒之后克制住自己，把高个子甩了回来。
向催没看他一眼，径直上前检查高个子伤势，确定最严重也就是断鼻梁之后，站起身来，把东西扔在旁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宋昭臣道：
“你他妈什么意思。”
宋昭臣突然没话说了。
这事监控都录到了，后期处分到了头上，他倒是无所谓，但向催肯定会受到牵连。
他是为向催出头，但是从没问过向催。
向催却没继续说，拉起他就往外面走，宋昭臣只能下意识地攥紧向催的手。
到了学校后勤部一个阴暗的角落，向催才放开他。
“刚才怎么回事。”
宋昭臣嘴硬了一下：“跟你没关系。”
向催看他，笑了：“好啊，没关系，那你以后最好不要因为我，做出同样的事情，我受不起。”
宋昭臣知道躲不过拷问，只得低下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加上宋昭臣低头，鼻尖和鼻尖的距离不过一块橡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像一锅烧开了的水，仿佛心照不宣。
“宋昭臣。”
“嗯。”
宋昭臣很少听见向催喊他的名字，他很喜欢听。
“我最近觉得你很奇怪。”
“......”
宋昭臣也知道自己的奇怪，所以他不能说话。
向催没拉开距离：“我一直在想，你是好奇我到底有多丑陋，还是出于一些难以定义的......同情心才做出这些事。但无论无何，我不需要，但谢谢你的好意。”
他似乎是不知该说什么了，终于撒开手，手心已经汗湿。
宋昭臣开口，不是挽留：“就我是想看你的脸吧。”
向催嗤笑出声，像是早就看清了宋昭臣的面目。不知是不是错觉，从这声笑声中，他听出了一分如释重负。
“不能看么。”
向催：“不能吧。”
带着一分不确定。
下一句：“不能的。”
向催冲他笑笑，这次没有嘲讽：“喜欢丑小鸭都是人类的错觉，他们不过是艳羡最后的黑天鹅。你还是不要看了，给我们的友好相处留一些空间。”
这次走的时候，宋昭臣没再说话。
他们之间关系不好，但仿佛有一种默契。
他开口，他就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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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
“缴费单放外面就可以，下一次别敲门——”话还没说完，向催愣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宋昭臣背着书包，一脸人畜无害：“月考英语卷子，你不是还有问题？”
向催：“......”
他让路。
宋昭臣得逞，乐呵呵地进屋，问：“我可以进你的房间吗？”
向催：“客厅吧，客厅不行吗？”
宋昭臣人模狗样一坐，试了一下，浮夸地说：“哎呀，这个桌子好像有点矮，我这么弯腰不太舒服，这几天刚去了医院查脊椎。”
向催看他表演完。
“您决定吧。”他嫌弃地换了个人称。
宋昭臣拖了把椅子，给向催坐下。
“这次你选择题失分很严重，先把选择题都搞清楚吧，阅读AB你几乎没对几个，是读不懂还是怎么着？”
向催奇怪地看他：“我作文和非选择不是错得更多？”
宋昭臣大跌眼镜：“选择题可以有技巧性地蒙，作文和非选择不会就是真的不会了啊！”
向催无话可说。
宋昭臣：“难不成你前面的读不懂，还在认真地读，然后靠理解做题吧？”
向催：“。”
“你爱讲不讲。”
宋昭臣不惹老婆生气，麻溜地开始讲题。
时间大约到了晚上六七点，休息的时候，向催给宋昭臣端了杯凉白开：“晚上吃什么？”
宋昭臣想都没想：“反正你又不跟我吃。”
向催怎么吃饭这件事在三十九中成谜。
他不去食堂吃，一到午餐时间就搞消失。只是偶尔犯过低血糖，没出过大碍，说明大部分时间还是吃午饭的。
但他肯定不和大部队吃。
因为吃饭就意味着要摘下口罩。
向催瞪了他一眼。
宋昭臣声音又低下去：“你不欢迎我，我回家吧。”
“没有不欢迎你，”向催往他杯子里丢了柠檬和冰糖，“得了吧，讲完赶紧滚。”
宋昭臣问：“以后有时间还能来吗？”
向催没回答，静下来整理错题。
直到宋昭臣要离开，站在门口的时候，向催才说：“随便。”
“嗯？”
“想来就来，”向催道，“但我的态度不会太好。”
宋昭臣说了声“好”，随后轻轻带上门，走进了夜色。
连着走出好几步，确定向催不会看见，他才跟打了激素一样疯狂在单元楼下跳上跳下，抒发了一下兴奋的心情，大摇大摆地离开。
窗台上，向催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望着这个身形。
他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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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臣回家之后，收拾了下房间，一张名片意外掉了下来。
轻飘飘的白纸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慢慢落地。
任叙。
电话号：145 2837 8927。
宋昭臣鬼使神差拿起手机，添加了这个号码，随后一直注意着手机的动静，但直到十二点都没有通过验证的通知。
失去了耐心后，他洗漱完睡觉。
三更半夜，“叮”的提示音响起。
【“任叙”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