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糟糟》黩语

5、很乱的一天 5 一旁的

　　一旁的卓温臣并未理会这场闹剧 ，径直走到顾熹灵面前 。顾熹灵见到他 ，眼神一亮，开心的扑上去抱了一下 ：“大哥！”

　　卓温臣眉眼柔和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闹闹 ，在都襄待的舒服吗？”

　　“挺好的啊 ！”顾熹灵笑的明媚，“还有郁启行在呢 ！”

　　卓温臣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嗯，挺好。”

　　郁启行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恭敬道：“大哥好 。”

　　卓温臣冷淡的“嗯”了一声。

　　郁文修看着自家三哥在卓温臣面前吃瘪的乖巧模样 ，忍不住“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

　　原本还算热闹的房间 ，瞬间安静 。

　　所有人齐刷刷的望向他 。

　　“咳咳咳——”郁文修被盯的一个激灵，一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撑着桌子咳的惊天动地 。

　　宋初霜嫌弃的甩了张纸巾过去 ，精准糊在他脸上。

　　“郁小少爷是生病了吗 。”明霁冷冷。补刀 。

　　顾熹灵倒在郁启行怀里，肩膀抖的厉害 ，艰难地憋着笑。

　　郁文修恼羞成怒，一拍桌子 ：“看什么看 ！小爷特地邀你们来 ，是吃饭的 ！不是看小爷咳——”

　　话没说完 ，就咳了两声 。

　　就在这时 ，侍者整齐的推门而入，鱼贯上菜。

　　水晶虾饺、蜜汁火腿、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上桌 ，香气四溢 。

　　侍者们动作利落，上完菜后无声退下 ，顺手带上了门。

　　郁文修懒散的歪在椅子上，拎起酒壶 ，殷勤的给明霁斟了一杯。

　　“明霁，尝一尝？”他指尖推了推酒杯 ，“招牌桃花酿 ，香饮楼可喝不到 。”

　　明霁垂眸，视线扫过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却始终没有碰杯 ，只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点 。

　　郁文修并不在意，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桃花酿的甜香在唇齿间漫开 。

　　好吧，他就知道明霁会拒绝。

　　“去了吗 ？”郁文修没来由说了句。

　　明霁神色未变，指尖蘸了酒水，在桌面上无声的划了几道 。

　　“去了。”明霁淡声回答，指尖仍未停。

　　郁文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些酒水划出的痕迹上 ，他嘴角微勾，慢条斯理的擦去了桌上的酒渍。

　　明霁的目光越过满桌佳肴，落在对面的沐云卿身上。

　　“沐哥哥，你这次要在都襄待多久呀 ？”宋月悠脸颊微红，双手轻轻拽住沐云卿的衣袖，声音软的像掺了蜜。

　　沐云卿不动声色的抽回袖子，转而拿起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一个半月吧 。”

　　他语气温和 ，却带着疏离 ，“我刚回来 ，汝平有许多事物要接手。”

　　宋月悠失落的垂下眼睫：“那我们好久才能见一面了 ……”

　　“三妹。”宋初霜突然冷声打断 ，指尖敲了敲桌面 ，“沐云卿能抽出一个半月来，已实属不易。”

　　她斜睨了宋月悠一眼，“女孩子，矜持些 。”

　　宋月悠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咬唇：“姐姐…”

　　宋初霜嗤笑一声，听到这声‘姐姐’直接翻了个白眼。

　　“宋小霜。”郁文修突然凑过来，“怎么这样说月悠妹妹？”

　　宋初霜扯了扯嘴角：“我记得她比你还大两岁吧？郁、小、修。”

　　“人、人家显小嘛！”郁文修梗着脖子狡辩 。

　　“哦。”宋初霜懒得理他，抬眼却见沐云卿正微微倾身，隔着距离对宋月悠低声说了句什么。

　　宋月悠立刻抿唇笑起来，眼角还挂着泪 ，却已满是欢喜 。

　　沐云卿似有所感 ，抬眸与宋初霜视线相撞 。

　　两人隔空对视 ，竟同时勾了勾唇角 ——

　　一个笑的温润如玉 ，一个笑的意味深长 。

　　“宋姐姐 ，下午出去逛逛吗 ？”

　　卓浅的声音清朗温润，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

　　宋初霜下意识循声望去，正对上他笑意盈盈的脸——那双眸子里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亮的晃眼。

　　她眉梢微挑，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好，姐姐带你去好好玩玩 。”

　　“姐～我也想去 ！”

　　沐尚竹原本蔫蔫的趴在桌上 ，一听这话瞬间活了过来 。

　　他这些天被沐云卿管的紧，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此刻眼睛却亮的像饿狼见了肉 ，扒着宋初霜的胳膊就开始撒娇：“求你了～我英姿飒爽的姐姐 ！”

　　宋初霜被他逗笑了，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 ：“行了，就你会耍宝 。”

　　她对五大家的弟弟妹妹向来宽容，除了个别例外 。

　　“太好了！”沐尚竹一把揽住卓浅的肩膀，兴奋的原地蹦了两下 。

　　一顿饭毕，众人陆续离席 。

　　郁文修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着屋内众人扬声道 ：“诸位，明日我家见啊！”语气里满是张扬 。

　　宋初霜站在廊下 ，忽然叫住正要离开的顾熹灵和宋月悠。

　　“闹闹。”她伸手揉了揉顾熹灵的头发，眼底带着笑意 ，“什么时候去停上，姐姐带你去玩儿 。”

　　在一众弟弟妹妹里 ，宋初霜唯二喜欢的便是顾熹灵——毕竟是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的孩子 。

　　当年宋老爷子宋鸣不知为何，将刚出生的宋初霜送去顾家抚养，以至于她与顾家人更为亲近，反倒对宋家血脉疏离几分 。

　　顾熹灵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 ！”

　　宋初霜笑了笑 ，转而走到宋月悠身旁，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晚上记得来阿姐这儿 。”

　　宋月悠乖巧点头：“知道了，姐姐。”

　　她其实很喜欢这个姐姐。

　　可宋初霜自幼长在顾家，与宋家人并不亲近 ，唯独对宋家小辈们还算温和 ——除了她。

　　宋月悠记得，小时候宋初霜也曾对她很好，会偷偷带糖给她，会在她被欺负时冷着脸护在她身前。

　　可不知从何时起 ，宋初霜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带着讥讽 、冷漠，甚至隐隐的厌恶 。

　　她不敢问为什么。

　　她怕一问，那点残存的姐妹情分，就真的彻底断了 。

　　◎◎◎

　　锁云关.七坊街

　　夜色渐浓，七坊街却依旧灯火通明 ，人声鼎沸。

　　街道两侧的商铺高悬着红灯笼 ，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 ，映出熙攘的人影 。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糖画的老人手腕一转 ，金黄的糖浆变化作展翅的凤凰 。

　　隔壁摊子上，泥人张正捏着个穿军装的娃娃 。

　　宋初霜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在前面 。

　　她穿着利落的西装裤装，马尾高高扎起 ，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

　　“宋姐姐 ！你看这个 ——”

　　卓浅突然停在一个古董摊前 ，拿起一个铜制怀表。

　　表盖刻着繁复的西洋花纹，好看极了 。

　　宋初霜眯了眯眼 ，丢给摊主两块大洋 ：“要了。”

　　沐尚竹早已窜到对面兵器铺 ，抄起一把匕首比划：“这刀锋淬毒了吧？”

　　老板笑呵呵伸出五根手指。

　　“抢钱啊 ？！”沐尚竹瞪眼，却被宋初霜拎着后领拽走，“姐！那刀真好 ——”

　　“闭嘴 。”她往他怀里塞了包桂花糕，“吃你的。”

　　“逛的差不多了，回吧。”

　　沐尚竹哀嚎一声，却也没敢反驳 。

　　三人沿着长街往回走，身后灯火渐远 ，隐入深沉的夜色中。

　　◎◎◎

　　宋月悠到达宋初霜的客栈，循着记忆找到了宋初霜的房间 。

　　她推开门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屋内不只有宋初霜 ，还有个穿着小白裙的女孩子 。

　　她生的极白，肌肤近乎透明 ，唇色也淡，整个人像一捧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化 。

　　此时她正倚在宋初霜身边，苍白的脸上应说笑浮起一丝血色，宛如掉落凡间的天使。

　　“进来啊。”宋初霜头也不抬，手里捏着帕子 ，正仔细擦拭女孩唇边的糕点碎屑 。

　　宋月悠抿了抿唇，抬脚迈入：“阿姐好。”她先向宋初霜打了招呼，随即看向那女孩 ，强撑起笑意，“墨墨，你怎么来了 ？”

　　她走过去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袖。

　　“姐姐！”宋以墨眸子一亮，声音轻软，“阿姐说带我出来走走 ，别老闷在家里 。”

　　宋以墨自幼体弱，需日日服药吊着命 。宋家长辈从不许她随意出门，这次若非宋初霜强硬作保，她绝无可能踏出府门半步。

　　宋月悠看着宋初霜为宋以墨披上薄毯，喉间发涩 ，故作轻松的打趣 ：“身体不好 ，可别麻烦到阿姐了 。”

　　宋以墨闻言，垂下眼睫，闷闷的“嗯”了一声。

　　宋初霜倏的抬眼，目光如刀：“别在墨墨面前说这种话 。”

　　她转头抚了抚宋以墨的发顶，语气瞬间柔和 ：“阿姐永远不会觉得你麻烦。”

　　烛火微微摇曳 ，将三人的影子投在雕花屏风上 ，纠缠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

　　宋月悠忽然想起小时候 ，自己高烧不退时，宋初霜守在旁边，用浸了凉水的帕子一遍遍为她擦汗。

　　“阿姐。”宋月悠轻声开口，“父亲前日还问起你 ，说…”

　　“他问我做什么 ？”宋初霜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是怕我死在外面 ，坏了他宋家的名声 ？”

　　宋以墨察觉到气氛不对，怯怯的拉了拉宋初霜的袖子：“阿姐，我想喝药了 。”

　　宋初霜神色立刻缓和下来，从袖中取出个白玉小瓶 ，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 ：“今日的‘雪参丹’，我特地加了蜂蜜 。”

　　宋月悠瞳孔一缩——这雪参极为难求，连父亲都难得几两 ，宋初霜拿给宋以墨当糖丸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