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糟糟》黩语

4、很乱的一天 4 郁家

　　郁家 西厢房

　　宋月悠坐在雕花红木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清茶 ，她无奈地看着面前正破口大骂的女子 ——

　　顾熹灵一身暗黑色旗袍，剪裁极贴身，将她的身形勾勒的窈窕有致。她一张瓜子脸因怒气而微微泛红，柳眉倒竖，红唇一张一合间，郁文修的种种‘罪行’被数落的淋漓尽致。

　　”那个郁文修，简直是个混账 ！自以为是 、目中无人 、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

　　“闹闹 ，别骂了。”宋月悠放下茶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好笑 ，“气的还不是你自己 ？”

　　顾熹灵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团扇 ，猛扇了几下 ，乌黑的长发被风带起 。

　　“悠悠，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烦人 ！”她咬牙切齿，指尖捏着扇骨咯吱作响 ，“下次让我再见到他 ，我饶不了他 。”

　　“好了好了，再过两日就是集应了 ，你也能见到郁三少爷了哦。”宋月悠看向仍在生闷气的顾熹灵，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

　　顾熹灵抱着手臂 ，冷哼一声 ：“见到他又怎样 ？我现在只想把郁文修那张嘴缝起来 ！”

　　她越想越气，指尖狠狠戳着团扇上的绣花 ，“他居然敢把我的糗事说给阿行听 …”

　　宋月悠眨了眨眼，故意拖长语调 ：“哎——可你是他未来嫂嫂呀 ，以后都是一家人 ，还怕他笑话你不成 ？”

　　顾熹灵瞬间涨红了脸 ，连耳尖都染上绯色 ，“你、你别乱说 ！八字还没一撇呢！”

　　窗外忽的传来一阵轻佻的口哨声 。

　　两人同时转头 ——

　　郁文修正懒洋洋的靠在窗棂边，手里把玩着一枝刚折的白梅 ，笑的痞气十足 ：“哟，我未来嫂嫂真是害羞了 ？”

　　顾熹灵猛的站起身 ，抄起桌上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郁文修敏捷的往后一仰，梅花枝‘咔嚓’折断在他掌心。

　　“郁文修！你找死 ——”

　　宋月悠赶紧拉住顾熹灵 ，却忍不住笑出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将三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纠缠成一团热闹的剪影 。

　　远处传来集应筹备的鼓乐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

　　都襄 锁云关.五芳斋

　　五芳斋是锁云观最负盛名的酒楼 ，三层朱漆小楼临水而建，檐角悬着鎏金铃铛，风一吹，叮咚作响。

　　离集应还有一日，郁文修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做派，竟亲自提笔写了烫金邀帖。

　　帖子上的名单极有意思 ——

　　宋家：宋月悠、宋初霜。
　　顾家：顾熹灵、卓温臣。
　　沐家：沐云卿、沐尚竹。
　　卓家：卓浅。
　　香饮楼：明霁。

　　五芳斋包厢。

　　郁文修手里攥着一把骰子，象牙白的古骰在他指尖翻飞，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歪着头 ，笑的张扬 ，两颗虎牙在烛光下闪着皎洁的光 ：“押大押小？”

　　话音未落 ，顾熹灵拉着宋月悠推门而入。

　　“押小。”她干脆利落的甩出两个字，顺便送了郁文修一个白眼，拽着宋月悠径直走向郁启行身旁的空位。

　　宋月悠抿唇轻笑，乖顺的坐在顾熹灵旁边，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盖 ，余光却瞥向门口——沐云卿还未到。

　　郁文修“啧”了一声，满脸不爽的回瞪顾熹灵：“顾大小姐，进门就拆台 ？”

　　郁启行坐在主位 ，一身靛青色长衫，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慢条斯理的转着一枚白玉扳指 。

　　他抬眼看向郁文修，嘴角含笑，眼神却凉飕飕的 ：“七弟。”

　　只这一声，郁文修顿时蔫了半截。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郁文修就瞬间读懂了他哥眼里的意思——“这个月的零花钱 ，没了。”

　　郁文修瞪圆了眼睛，内心天人交战 ——要钱还是要面子 ？

　　他咬了咬牙 ，最终还是垮下肩膀，一个箭步蹿到郁启行身边 ，双手合十 ，语气夸张的哀嚎 ：“三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

　　面子值几个钱啊 ？郁文修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甚至默默鄙视了三秒。

　　见郁启行不为所动，郁文修立刻转移阵地，凑到顾熹灵身旁，眨巴着眼睛装可怜 ：“三嫂！我错了！”

　　郁启行终于开口 ，语气凉飕飕的 ：“丢不丢人 ？再吵你就出去 。”

　　郁文修一个激灵 ，立刻挺直腰板 ，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 ，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活像个被先生训斥的学堂学生 。

　　因着郁启行在的缘故，他今日难得一身正装 ，西装扣子一丝不苟的系到最上面一颗，活脱脱一个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浪荡劲儿 ？

　　郁文修眼睁睁看着郁启行和顾熹灵旁若无人的咬耳朵，顿时觉得心绞痛 ，转头就想找宋月悠搭话。

　　他刚张开嘴 ，门口便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 ——

　　宋初霜推门而入。

　　她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短发利落的别在耳后 ，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般锋芒毕露。她扫了一眼桌上的牌和骰子 ，目光最终落在宋月悠身上 ，眼底闪过一丝明晃晃的讥讽。

　　“哟，玩着呢 ？”她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

　　郁文修的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冲上前 ，热情的拉住宋初霜的手腕：“终于来了 ，宋小霜！郁小爷等你等的真是花都要谢了 ！”

　　宋初霜挑眉，毫不客气的甩开他的手 ，冷声道：“少来这套 。”

　　宋初霜一落座，便歪头看向宋月悠，唇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 ：“三妹，好啊。”

　　她语调拖长 ，眼里尽是玩味 ，像只逗弄猎物的狐狸 。

　　宋月悠身子一僵，刚想转头打招呼 ，宋初霜却已移开视线，朝着郁启行颔首：“郁三少爷好。”

　　话音未落 ，她已起身，几步走到顾熹灵身旁，手臂一揽，直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一年不见 ，我的闹闹更好看了 。”

　　宋初霜的手环着顾熹灵的腰，下巴懒洋洋的搁在她肩上，红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顾熹灵的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一层薄红，“宋、宋小姐好 …”

　　宋初霜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怎么不叫霜霜了？之前闹闹都唤我霜霜的。还是说，闹闹与我生分了 ？”

　　顾熹灵被她闹得手足无措 ，“没有！我…我只是有点不太习惯 …”

　　宋初霜本还想再逗顾熹灵两句，余光却瞥见郁启行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轻啧一声，终于松开手 ，慢条斯理的理的理西装衣襟。

　　刚抬头 ，便看见门口走来一道身影 ——

　　卓浅顶着一张娃娃脸，两颊微鼓，活像只懵懂的小仓鼠 。他穿着浅灰色学生装 ，看起来乖巧又书卷气 。

　　宋初霜挑眉，两步上前 ，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来的真早啊 ，阿浅。”

　　卓浅被她勒得微微踉跄，却也不恼 ，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宋姐姐 ，你就别打趣我了 。”

　　宋初霜顺手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问道：“温臣呢？”

　　“大表哥跟沐云卿遇到了，估计晚点才能到 。”卓浅乖乖回答，声音清朗 。

　　“哦——”宋初霜意味深长的拖长音调，揽着卓浅的肩膀带他入座，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那咱俩先唠唠 。”

　　郁文修百无聊赖的捏着一片叶子，眼珠子转了一圈 ——

　　宋初霜与卓浅在聊天，他三哥跟他三嫂在卿卿我我 ，宋月悠在看话本。

　　真是无聊 。

　　郁启行揽着顾熹灵坐在角落，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顾熹灵耳根通红，闭着眼飞快的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又羞的攥紧衣角。郁启行低笑，温柔的回吻她的嘴角。

　　突然看到这一幕的郁文修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副看到‘脏东西’的表情，迅速别开脸 。

　　他随手抓起骰子，漫不经心的摇晃着 ，听着骨骰碰撞的清脆声响，目光却飘向窗外 ，莫名想起了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孩子 。

　　这次没邀请她 ，她肯定要气炸了吧？

　　想到她瞪圆眼睛、咬牙切齿的模样 ，郁文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可笑意还未达眼底，又迅速消散 ？

　　她为了沐云卿，连冯律的禁足都敢抗，真是喜欢得紧啊 。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眼神暗淡下来 。

　　“怎么在发呆 ？”

　　一道温润的嗓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

　　郁文修抬头，顿时瞪大眼睛 ——

　　沐云卿 、卓温臣、沐尚竹，还有明霁，四人竟一同走了进来。

　　前三个一起出现到不奇怪 ，可明霁怎么会和他们混在一块儿 ？

　　郁文修朝明霁挑了挑眉，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怎么和他们一起一块儿？”

　　“你抽啦？”沐尚竹看着郁文修挤眉弄眼的样子，嫌弃的搓了搓手臂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郁文修不爽的回怼：“你才抽 ！”

　　“切。”沐尚竹不屑的撇了他一眼，两人剑拔弩张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

　　“郁文修 ！”郁启行冷冷开口，“滚回来 。”

　　郁文修瞬间蔫了，灰溜溜的缩回座位 。

　　沐尚竹见状，幸灾乐祸的咧嘴一笑 ，却在沐云卿淡然的目光下迅速收敛。

　　“尚竹，稳重一点 。”沐云卿语气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知道了，三哥。”沐尚竹乖乖应声，可眼底仍带着几分不服。

　　沐云卿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低声道：“你是嫡子 ，该有嫡子的样子。”

　　沐尚竹撇撇嘴，小声嘀咕 ：“都民国了 ，还搞这些嫡庶尊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