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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什么要害我    莲花 ...

  •   莲花浑身一颤 ,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答案——可她不能说。

      因为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

      梳妆镜映出莲花惨白的唇色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的深夜,夫人房里的贴身丫鬟往薏米罐中掺苍术粉时,曾对着月光喃喃自语 :“三姨娘房里的那盆剑兰,也该换换了 …”

      电光石火间,莲花浑身巨颤 ——原来这碗珠玉二宝粥,从来就不是给小姐的 。

      宋月悠指尖把玩着一枚翡翠耳坠,莲花认得 ,那是三姨娘的东西 。

      “莲花”宋月悠轻笑出声,声音柔的像毒蛇缠绕 ,“你说……这府里最聪明的,是谁呢 ?”

      莲花浑身发冷 ,原来三姨娘和小姐早期联手 ,但三姨娘并未告知小姐珠玉二宝粥里掺了苍术。

      “好了,下去吧。”宋月悠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莲花。

      莲花赶忙起来“是。”

      宋月悠这才慢条斯理的抽出信纸 ,提笔,写一封给沐云卿的回信。

      ◎◎◎

      汝平 永安街。

      五更梆子刚敲过,青灰色的晨雾里便浮起一片叮当声 。

      馄饨挑子的铜勺磕着青花海碗,惊起檐角几只麻雀;扎纸铺的伙计打着哈欠卸门板,昨夜的锡箔元宝还粘在袖口;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捏着烫手的粢饭团,豆浆热气在她圆框眼镜上蒙了层纱。

      黄包车夫赤脚踩过湿漉漉的石板路 ,车辕上挂的铜铃与教堂晨钟一唱一和 。

      “吱——”

      一辆漆黑的雪佛兰轿车猛的刹在茶楼门前,轮胎擦过青石板 ,溅起一串水花 。

      车门尚未停稳 ,一道身影已箭步冲出 ——是个俊朗的年轻男子 。

      他上身穿着英国萨维尔街定制的雪白衬衫 ,领口却用盘金绣的云纹扣襻系着,袖口翻出一截黛青缎面,暗纹里藏着家徽。

      这个年轻男子快速跑到了茶楼二楼。

      “这么急干什么 ?”二楼雅间里的人说道 。

      只见二楼雅间的竹帘半卷,漏进一缕斜阳,正落在他的茶盏沿上。

      月白长山的衣褶里仿佛沁着墨香,袖口露出一截雪白中衣,腕间嶙峋处悬着枚青玉扳指,映得执壶的手指愈发修长。

      茶烟袅袅间,那张白玉似的面庞半明半昧。那双眸子清冷如霜,天生眼尾微微上挑 ,带出三分风流的意味。唇色很淡 ,像是被雨水洗过的海棠 ,不点而朱。

      “三哥,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沐玺进门后坐在沐云卿身旁的凳子上 ,抓起沐云卿面前的青瓷茶盏便灌。

      沐云卿看着冒冒失失的沐玺暗暗摇了摇头,拿了帕子给他 ,示意他擦汗 。

      才慢慢悠悠的问 :“这回,又是什么大秘密啊 ,让我们小三公子这么激动 。”

      沐玺刚想说,但一听到‘小三公子’立马炸毛 , “三哥,你再说,我就生气了 。”

      沐云卿连忙去哄 。

      这也不怪沐云卿,这汝平谁都知道,沐五公子从小便亲近沐三公子。正因每天都跟着,才有了‘小三公子’的称号。

      沐云卿指尖轻点茶盏,青瓷发出清越声响,“不是有秘密要与我说吗 。”

      “哦对对对,三哥~~”沐玺笑的像傻子一样看着沐云卿 ,“听说那停上宋家,跟你一块儿去留学的那个宋月悠看上你了,还要跟你成亲呢”

      听着沐玺的调侃,沐云卿执壶的手微微一滞,茶汤在盏中晃出个小小的漩涡。

      沐云卿没应答,只是起身走到窗旁 。

      不知何时,窗外竟落下雨来 ,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 。

      沐云卿看望停上的方向 ,眸色渐冷,说道:“五弟,这婚事 ,那宋姑娘恐怕是做不得主的 。”

      说罢,沐云卿轻轻的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

      直接抬步走了,只剩下沐玺看着沐云卿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

      ◎◎◎

      停上 宋府。

      宋月悠倚在拔步床的缠枝牡丹围栏上,西洋留声机里放着德彪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床柱上镶嵌的威尼斯镜片 ——这是宋青特意为留洋女儿改造的中西合璧款式。

      她手里捏着那只浅杏色的西式信封。

      信封是商务印书馆新出的“船牌”上等道林纸,边角印着极细的缠枝纹 ,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

      她忽然想到那是一个午后。

      那是个能把柏油路烤化的午后 ,蝉鸣像细密的银针 ,一针一针扎进人的太阳穴里 。

      宋月悠攥着刚借来的《新月集》,才迈下花岗岩台阶,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

      石板路蒸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视线 ,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发烫的地面上摇晃。手里的诗集突然变得千斤重 ,烫金的标题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 ,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月悠是被一阵消毒水的气味唤醒的 。

      意识回笼的瞬间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顿顿的疼痛 。眼皮沉重的像灌了铅 ,她挣扎了几下,才勉强睁开眼 。

      淡绿色的天花板在视线里缓慢聚焦,铁架床的冰凉触感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来 。

      “醒了?”

      清润如玉的嗓音传来,宋月悠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沐云卿站在门口 ,逆着光的轮廓像是旧照片里晕开的墨色 。他手里拿着本摊开的《战争论》,书页间却夹着片显眼的银杏叶书签 。

      沐云卿微微俯身 ,将银杏叶书签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他垂眸看她,声音轻的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宋小姐,现在天气热 ,以后出来撑把伞吧。 ”

      他的嗓音太温柔 ,像极了那年苏州老宅的雨季 。宋月悠低着头,耳尖发烫,声音细弱蚊呐:“……谢谢。”

      “不用谢 。”沐云卿只留下这三个字,便转身离去 。

      后来她才知道,沐云卿是麻省理工学院(MIT)的留学生。

      自那日校医院一别,宋月悠便已报答‘救命之恩’为由,绞尽脑汁的跟着他,陪着他。

      两人感情也迅速升温 ,宋月悠终于从沐云卿口中的‘宋小姐’到‘悠悠’了。

      ﹉﹉
      沐云卿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葡萄藤爬满了木架 ,紫莹莹的果实沉甸甸垂下来 ,在夕阳里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

      宋月悠垫脚踩上松木凳,只见刚碰到最饱满的那串 ,凳子突然一歪 ——

      “小心 !”

      她跌进一个带着松墨香的怀抱,月白长衫的下摆掠过她的小腿,沐云卿的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

      “悠悠,摔疼了没 ?”沐云卿温润如玉的嗓音里满是焦急 。

      宋月悠反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带着松墨香的衣襟里:“我没事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藏不住雀跃 ,“沐哥哥多抱抱我就好了 。”

      沐云卿僵了一瞬 ,少女发间的栀子香缠了上来。他的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角的葡萄叶:“就会撒娇 。”

      这话听着是责备 ,尾音却软得不像话。

      宋月悠嘻嘻笑了两声 ,仰头问道 :“这葡萄叫什么名字呀 ?”

      沐云卿垂眸看她,目光温软 ,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他抬手摘下一颗最饱满的葡萄 ,紫莹莹的果皮在夕阳下近乎透明 :“叫‘朝露’,甜中带苦 ,像极了人生 。”

      风过藤架,熟透的果实轻轻摇晃 ,投下的影子斑驳如密码。

      ◎◎◎

      都襄 锁云关。

      锁云关的茶馆向来比别处热闹 。跑堂的拎着铜壶在人群里穿梭,水汽混着大前门的烟味儿 ,熏的满堂牌匾都泛了黄 。

      “哟 ,这不是冯婷吗?”

      茶楼二层的雕花栏杆上 ,斜斜挂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单手撑着红木栏,身子往前一探 ,乌黑的发辫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 ,辫梢系着的银铃‘叮当’一响。

      满堂的茶客都抬头望去 ——这小少爷穿着件宝蓝缎面的对襟短褂 ,腰间却煞风景的别着把德制驳壳枪,枪柄上缠的红绸都磨出了毛边 。

      冯婷抬眼见来人,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弧度 ,眼底冷冰冰的 :“有事吗 ?没事 我先走了 。”

      “等等——”郁文修突然提高嗓门,三两步跨到她面前,故作高深的说 :“冯婷,郁小爷好心给你带句话 ,真不知好歹。”

      冯婷婷下脚步 ,“说”,言语中尽是不耐烦 。

      “汝平的那个人被人盯上了 ,听说还是情投意合”郁文修收敛起平日吊儿郎当的表象,“你没机会了 ,只有我了 。”

      冯婷听到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确死死咬着唇 ,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

      “只要他还没成婚……”她声音发颤 ,指尖掐进掌心,“我就还有机会 。”

      说罢,她猛的推开郁文修,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单薄的背影在青石巷中跌跌撞撞,秀鞋踏碎水洼 ,溅起的泥点染脏了素白的裙角 。

      郁文修站在原地没追 ,只是静静望着她踉跄的背影 ,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

      ◎◎◎

      时隔两个月,都襄迎来了每年一度的集应。

      这是最盛大的互市盛会,由五大军阀轮流坐庄,今年正轮到军阀之首的郁家主持。

      ﹉﹉
      都襄 集市。

      长街之上,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耍杂技的赤膊汉子一个翻身 ,叠起三张八仙桌 ,单脚立在最高处 ,手里攥着九把明晃晃的飞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 ,铜钱如雨点般砸进场中 。

      “瞧一瞧,看一看——南阳来的香粉,法兰西的香水 !”

      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摊位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玻璃瓶 ,瓶身上贴着洋文标签 ,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几个穿着旗袍的姨太太凑过去 ,指尖蘸了点香水,轻轻抹在耳后 ,香气混着胭脂粉飘散开来 。

      说起都襄,无人不知香饮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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