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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脱下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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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爱卿昨夜辛苦了。"
九龙椅上的声音落下来,温昭以额触地,后颈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微臣分内之事。"
"裴卿。"皇帝转动手上的翡翠扳指,"你可知刺客来历?"
温昭余光瞥见玄色袍角从身侧掠过,铁甲特有的冷腥气混着没药味扑面而来。裴断寂行礼时甲胄铮鸣,惊飞了殿外梅梢的雀鸟。
"北狄死士,齿间□□。"
温昭睫毛颤了颤。这谎撒得拙劣——那透骨钉分明是江南手笔。他正思索,忽见眼前金砖上多了一滴鲜红。裴断寂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缝里还凝着昨夜的血痂。
"温太医医术精湛。"裴断寂突然转头看他,眉骨上的疤痕被晨光镀成金色,"该赏。"
皇帝抚掌大笑时,温昭看见他拇指上的扳指闪过诡谲的绿。那是南诏进贡的孔雀石,据说能验百毒。笑声未歇,屏风后转出个穿杏黄蟒袍的青年,行走时却像踩着棉花般虚浮。
"父皇。"三皇子行礼,"近日腐败之风横行,儿臣举荐裴将军主理军械贪腐案。"
温昭的指甲无声掐进掌心。兵部上月刚拨往北疆的三十车弩箭,正是经这位殿下之手。
"温太医。"皇帝突然唤他,"你为裴卿看诊,觉得他伤势可还碍事?"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温昭直起身,正对上裴断寂鹰隼般的目光。将军领口微敞,露出昨夜包扎的白布,上面还有他亲手系的三重平安结。
"裴将军龙精虎猛。"温昭唇角浮起惯常的温润笑意,"只是旧伤淤血未化,需每日行针。"
三皇子突然咳嗽起来,帕子上洇开点点猩红。温昭盯着那方鲛绡帕,想起太医署档案里记载的"三皇子重阳节后突发咳血"。
"既如此。"皇帝摩挲着扳指,"温昭每日去将军府看诊,顺带监督军械案进展。"
裴断寂的剑穗猛地一荡。温昭俯首谢恩时,听见铁甲摩擦的细响——将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又很快的放下。
将军府内,温昭站在演武场边的回廊下,看裴断寂赤膊练刀。陌刀破空的啸叫惊得老梅簌簌落雪,那些雪末未及沾身,就被刀风绞成霰粉。
"将军该换药了。"
裴断寂反手将陌刀掷入兵器架,刀柄犹自震颤。他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昨夜包扎的白布早已被汗浸透,洇出淡红的血水。
"太医署没人了?"裴断寂抓起石桌上的凉茶灌下,"派个绣花枕头来应付本将。"
温昭不恼,从药箱取出个青瓷小罐。开盖时,薄荷混着白芨的清气漫开,冲淡了满院铁锈味。
"绣花枕头里装的可是断肠草。"他指尖沾了药膏,"将军想试试?"
裴断寂突然擒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很。温昭任他施为,另一只手仍稳稳托着药罐。阳光穿过梅枝,在他素白手背上投下斑驳影痕。
"昨夜那毒。"裴断寂逼近一步,"纪老的嫡传弟子都未必识得。"
温昭忽然抬眸。这个角度能让对方看清自己瞳孔里细碎的光:"下官七岁就能背《毒经》,将军想考校哪一卷?"
僵持间,亲兵捧着军械册匆匆赶来。裴断寂甩开他手腕,抓起册子翻了两页,突然将整本砸在亲兵脸上,竹简散落一地。裴大将军带着怨气开口“重编”
脾性倒是大。温昭想着。
"脱衣服。"温昭突然说。
裴断寂的眉梢扬了起来。
"行针。"温昭展开羊皮卷,露出九枚长短不一的金针,"还是说将军怕疼?"
下属识相离开,演武场的积雪忽然被风卷起。裴断寂解下护腰铁甲时,温昭注意到他后腰有道陈年箭伤——呈青紫色的菱形疤痕,正是狄戎特有的穿甲箭所留。
第一针落在神堂穴。温昭下针极慢,针尖在皮下三转九捻。裴断寂背肌绷紧如铁,却听身后太医轻声道:"将军可知'寒鸦羽'要配什么引子才见效?"
"嗯?"
"北疆的雪水。"温昭突然一针直入三寸,"或者,江南的春雨。"
裴断寂猛地一颤接着转身,带得金针嗡鸣。温昭早有预料般后仰,发带却被将军指尖勾住。乌发如瀑散开,露出耳后一点朱砂小痣。
亲兵突然在院门外高喊:"将军!军疆处急报!"
温昭趁机退开三步,拢着散发微笑:"明日午时再来行针。"他临走时似不经意般,将药囊挂在梅枝上,里面装着晒干的迷迭香。
回了太医署,温昭对着烛火观察刚从将军府顺来的一片残页。焦痕边缘有细小的蜂窝状孔洞,显是某种酸性药剂所致。他蘸了茶水在案上勾画,渐渐描出个残缺的弩机图样。
窗外传来轻响。温昭吹灭蜡烛,袖中金针已滑入指缝。大门忽得敞开,一个老翁背着一大包包裹走进。
“阿昭,过来帮忙”
温昭这才挂上标志性笑容,开始帮着收拾。
“纪老怎么还是这般恋旧,这些物什怕是比我还年长好多”
“人老啦,还是老伙计用的顺手”
温昭回声,笑容不改,在纪太医转身时把某件用布帛包裹的物品向窗缝一扔,外面却未传来落地声音。一经得手,外面马上传来瓦片声,之后渐渐归于寂静。
“还有兴趣去探探死人吗”纪太医开口。
“当然”
温昭脸上还是那副温润的笑脸,仿佛下一秒走进的停尸房是什么风月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