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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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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停在谢幕。
她问我:“后来呢?”
我说:“你指的是什么。”
她说:“你们恋爱了?还是做了很长时间的朋友。”
我没有立即回答。
18岁的我,对自己的了解,面对这样的人,也不会多么主动,第一反应就是,我们要先做朋友,再和磨剪刀似的,一点点磨出感情来,再表白。
实际上,完全相反。
走出演出厅,林叶给我发消息,问我还在剧院附近吗。我说我还没走,她发了个小脸,问我要不要来后台找她,收拾完了出去,可以一起去吃点东西。
我欣喜若狂,她还客气地发了个,如果你不介意多等一会儿的话。开玩笑,我巴不得能在她旁边等着,怎么会介意呢。
我逆着人群,又回到剧院。在通往后台区域的侧门入口,那里有几个高大的安保人员,见我横冲直撞就往里走,把我拦了下来。我拿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说我的朋友是这次巡演的舞蹈演员,叫做林叶。
还好他们听懂了林叶的俄语直译名字,就让我进去了,大概以为我是粉丝什么的。
我生怕这些安保人员以为我是什么不法分子,因为他们几个大汉挂着脸,看起来心情不佳,结果还挺热心的,怕我找不到,带我走到后台的大门,抬手指向里头一条光线稍暗的走廊,用俄语解释了两句,连带手也在比划。我用俄语说了声谢谢,往里走的时候还在想,他们俄罗斯人确实不爱笑。
走廊连接着另一个区域。走到一半,旁边有条更狭窄的通道,一个面容严肃的俄罗斯中年女人正站在通道口的墙边打电话。
我走近的时候,她正好挂断电话。
为了不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我决定上前问路。
但她和外面安保的反应一样,听到林叶的名字后,直接拿出门禁卡把门刷开,让我进去,我隐约听清了等你。我这才反应过来,她肯定是打过招呼了,会有一个中国朋友找她的。
门里是后台的核心区域。
灯光明亮,越往里走,化妆品和汗水的味道就越明显,时不时的不知道从哪里起飘来一股甜腻的香气,有点像花香,但是更加浓郁。穿着演出服的芭蕾舞演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卸妆,有的在聊天,还有拿着话筒的人员,应该是在采访。
这里也有不少国人。这次巡演本来就是两国文化交流,有不少来自国内的芭蕾舞演员参与其中,表演具有中国特色的节目。我走进后台,异国面孔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似的,也没好奇地盯着我。
抱着服装的工作人员来回走动,道具师傅们小心推着设备,角落里还有人在调试音响一类的东西。工作人员从我身边经过,我贴着墙壁避让,虽然走廊还没窄到狭路相逢的地步,但他们的气势就像是要把我创飞一样。
我想起林叶辉煌的履历。她在莫斯科度过少年时光,接受了最严苛的芭蕾训练,又在巅峰时期归国。她身上天然融合了两种文化的印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交流。
或许这就是她选择与俄罗斯演员共同演绎《吉赛尔》的原因。
人们来回走着。
身影交错之后,我看到她坐在那。
她正在笑,和我对上了目光。她真像童话里的仙子。绿色的纱裙,坐下来的时候,裙摆垂地,遮住了林叶的芭蕾舞鞋,在观众席没法看清,可是在这里,就能看到她衣襟和袖口上绣着金色的花纹,她的亚麻色长发微微打着卷,看起来很柔软。
她的发色是染的,很自然的样子,但是我妻子是天生的自然卷,根本不用去额外烫头发,也是卷卷的样子。她说过,自己十几岁的年纪不喜欢卷发,会自己拉直,后来嫌麻烦就放弃了。
我认识林叶这些年,她大多数时间都是长发。有一次她剪了短头发,我和她一起去博物馆,她拿着相机,一路上被好几个女孩要联系方式。我就站在她旁边,没有人来问我的意见,都是在林叶说,这位是我的爱人,她们才好像注意到我这人一样。
我郁闷的不行,林叶安慰我说,你一想事情眼睛就开始游离,不笑的时候好像别人欠你钱似的,注意不到你很正常了。我在意的是这个吗,我是吃醋。但我也没说让她把头发留长吧,只是她自己以后再也没留过长发了。
在见到我之前,她还留下一张穿绿色纱裙的自拍。后来我在她的相册里翻到,强烈要求她发给我,她不明所以我怎么这么激动,但还是发到了我的手机上。到现在,我的手机壁纸仍旧是这一张。
她就是很美,淡妆浓抹总相宜。
美丽的人就应该多留下自己的样子,尤其是林叶,对我的眼球,大脑和身心都非常有益。
这是我第二次,离她这么近,近得让人忍不住再靠近一些。
她没有招手,而是喊我的名字。
周羽,你来啦。
简单的一句话,我好像找不到北乐,我同手同脚地走到她面前,她抿着嘴,忍住笑,轻轻拽住我的手腕,让我去往她身边。
“别站着呀,坐这儿。”
她的手指温热,有点汗意。
我顺从地坐在林叶身边。
林叶松开了手,和我道歉:“啊,不好意思,我手上都是汗。”
她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掌。
我说:“没关系,这里哪有汗味啊,这里太香了简直,再说了,我又没说不愿意,我可愿意了。”
我恨不得抓着她的手,把汗都蹭在自己身上,我试图解释,一点点汗水什么的,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出土的文物,还摸不得了。但话说出口,不仅词不达意,反而更奇怪了。
旁边正好有过来找林叶聊天的中国姑娘,她们听到了我的话,直接笑出来了。
林叶也绷不住笑了,对我说:“你倒也不必如此。”
别说她绷不住了,我脸上的表情也碎了一地,就差没把头塞到两脚中间了。
后台的空气确实有点复杂。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算不上好闻。可是我们俩实在是太近了,我的感官接受到的,都是她的信息。我挨着林叶,能看到她修长的脖颈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皮肤上,也能感受到她运动后身体散发的气息。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味,我道听途说过一个说法,就是自己喜欢的人,会比别人好闻,这是属于基因的吸引。我听到后也只是一笑而过,没当回事。和林叶相处久了后,我有一个更有逻辑的解释。
就是多巴胺和荷尔蒙手拉手在我的身体里乱窜,早就把我的大脑揣进了名为爱情的河里。我却还在慢吞吞地分析着。理性支配身体,情感这东西,理性可没法做大王。估计我见到她的时候,要是如厕,我都能夸一句,比别人的更香。
林叶正和旁边几位年轻的中国芭蕾舞演员聊天。她们用中文交流,谈论着刚才演出时的某个细节,或是某个高难度动作的完成情况。她给后辈展示手臂动作的时候,胳膊会不经意地蹭到我的手臂或腰侧。若有似无的触碰让我的身体绷紧,心跳也开始加快。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在紧张。不仅仅是心跳,耳朵也是,两边嗡嗡的,听不清别人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罩子,但林叶的声音却很清晰。声音能听见,至于说的什么,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刚才在入口处遇到的中年俄罗斯女人走了过来。她拍了拍手,让姑娘们,集合一下,演员们安静下来,起身走过去,把女人围在中间听她讲话。中年女人身材高瘦,气质干练,举手投足的气质显然是舞团中的领袖人物。
林叶对我说:“等我一下。”
我点头,看着她走过去。
她站在人群里,姿态放松,但背部还是挺直的。她抱着双臂,一只脚自然地向前伸着,因为职业习惯脚尖无意识地绷直。她听着那位中年女人说话,时而点头,时而低声和身边的同事交流几句。
她们讨论的内容涉及舞蹈编排或演出细节,不时蹦出一些专业的芭蕾术语,我只能零星听懂几个单词,大部分内容都如同天书。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在这个我几乎无法融入的专业领域,我却没有感到孤独或无聊,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仅此而已。
过了一会儿,讨论结束了。
人群散开,也走了回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她说。
我摇头:“这没什么的。”
林叶又低头看了看她自己的裙子,我随即意识到林叶应该是要把演出服换掉。
“你要去换衣服了吗?我帮你拿东西吧。”我主动提议。
林叶没有推辞:“好啊,那麻烦你了。”
她领着我走到更衣室。转角放着一排储物柜,林叶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储物包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她的包后,林叶看着我,忽然说道:“有时候,你会给我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一见如故?
我不自觉笑了一下。
林叶说:“我去冲一下,换身衣服,很快。”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一排淋浴间的方向。
“好。”我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开。
我倚着墙,心里头却美得很,就好像在演奏交响乐似的,仿佛我和她的相识相知就是一个宏伟的传奇史诗,我也觉得是一见如故,也笃定了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