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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   离开车站,我们坐上出租车,街道两边的路灯亮起来,两个师妹在讨论俄罗斯的特色菜和冬宫夜景。中途车子经过涅瓦大街,移动的车窗把圣彼得堡的夜景框在里面。
      我们几个把东西放到酒店,再去提前订好的餐馆吃饭。在酒店房间简单收拾东西,我赶紧把林叶的联系方式加上。她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长毛猫,蜷缩在窗台上晒太阳,毛发蓬松,宝石蓝的眼瞳。她的微信名很简单,是一个粉色花朵emoji。

      林叶现在的头像也是猫咪,白色猫崽崽。我们恋爱期间,有个没礼貌的追求者,他还未经同意换上个同角度的长毛猫做头像,看起来就有点趋近于情侣款。她给我截图看了,把我气得半死。后来她就再也没给我提过那个人了。只是我还记得,那不要脸的是属狗的。

      但我也就嘴上说说,没真的去找这个没礼貌的人理论什么。毕竟我的卡通头像是她亲手画的。林叶从芭蕾舞团退役后改做幕后和老师,中间她还去拍了两部文艺电影,但她没留在这个圈子里,而是对幕后设计和舞蹈编排更感兴趣,为了深造,她又回俄罗斯读了两年大学,才回来完成转型。
      她在读书的时候,看资料也会无聊,无聊的话就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所以我拥有了很多卡通头像。比起某些人刻意和她沾边,我才是被林叶偏爱的人。

      林叶对我的偏爱,从我第一次看她跳芭蕾舞,就很明显了。

      在去大剧院之前,我一面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在国内剧院官网查找关于她的信息。不需要很费力,就能搜到。马林斯基剧院有中俄联合巡演,在演员介绍界面,花了不少篇幅来介绍她。
      我总结出了主要信息,林叶从小就在莫斯科国立舞蹈学院学习芭蕾,18岁进入签约大剧院,22岁晋升成为首席。去年,她回国后加入了华京芭蕾舞团,平时会在国家大剧院演出。天才又辉煌的履历,现在也不过29岁。

      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成了童话故事中探险到森林深处,发现了城堡,城堡的主人是个公主的主角。

      她就是公主。

      就是,在参加公主的舞会之前,我还是要把论坛要用的材料准备好的。

      圣彼得堡的学术论坛围绕着东正教神学与道教哲学思想展开。论坛日程安排紧凑,持续数日,隔着两天休会。我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酒店房间里,对着摊开的书籍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要休息就去床上躺会儿,然后继续对着键盘瞪眼睛。
      我和林叶的闲聊就穿插在里头,我们会提到京城有没有下雪,降温没有,哪个区哪条街有没有开新的餐馆,等回国后要不要约着出去吃饭。我们的时间总是错开,经常是一个人说完话,另一个人并不会第一时间看到,但只要看到,肯定会回复彼此。

      这很正常,人和人的社交关系,就是要先有社交,才有关系,如果不能保持社交频率,怎么能够建立更深的联系。我当然想和林叶更进一步交往,成为关系较近的朋友,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算太久。不正常的是,把这番理论搬出来居然是我。

      我,周羽,公认的社交劝退。

      这称呼不需要证明,本身就相当有信服力,我从本科在哲学系读书,到读博士,精神状态抽象的大有人在,可是能被认为是性格外向的,一个班里大概只有两三个吧。但这两三个里面,或许只有一个独苗会承认自己外向。
      惊人的是,这个比例也适用于老师,以及我现在身边的同事。

      我不是给自己打标签,故意显得自己很深沉,如果一个人从记事起面对亲戚就躲在屋子里,到了工作后还会在不熟的亲戚来的时候,躲在房间里,装作不在的样子,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是个外向的人。
      社交,就一个字,累。
      所以才说,把和人相处的大道理摆出来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说这话的人居然是我。

      和林叶聊天很开心,这个开心不是指她一开口,我就犯羊癫疯,而是和她聊天很舒服。虽然我也会斟酌字句,但却没有顾虑的感觉。
      这种舒服,就像是秋天的阳光连同飘落的树叶,一起洒在皮肤上,自己躺在柔软的草地,或者刚洗好晒干的棉被里。和林叶聊天,就会不自觉地,依恋着她。

      那一年,她跟随舞团在俄罗斯的文化交流巡演的时间很长,俄罗斯那边的大剧院安排了林叶轮休,所以并不是一周七天她全都上场,这两天的休会中,恰好是林叶给我的门票时间。这是马林斯基剧院芭蕾舞巡演的重要场次,林叶的名字也在列。

      演出当天,是个飘雪的晴天。
      我坐在嘈杂的剧院里,一个很好的位置。

      演出开始,立刻安静下来。

      幕布拉开,灯光亮起,音乐明快,乡村风光布景。是经典曲目《吉赛尔》。演员们陆续登场,我看到了她。

      林叶穿着洁白的纱裙,裙摆蓬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舒展着手臂,动作流畅而优雅,脚尖点地,旋转。她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笑意。这是表演,但她的笑容很自然,但我看过她对我的笑,所以明确地知道,这就是表演。
      演出前期,我还在想,如果时间充裕我就能做足了功课。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这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我全程只盯着林叶,至于故事情节如何表现,对我来说就是对牛弹琴。剧情,艺术和表现手法毫无意义。我可以强制让自己专注在表演上,可是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幕布在乐声中合拢又拉开。舞台场景发生了变化。圆月高悬,月光清冷,雾气在林间墓地中流淌。林叶立在月下。她裹在纯白纱裙里,薄纱从腰间垂落,几乎融进舞台的雾气中。她单薄的肩胛线条,像一对收拢的蝶翼。
      我听说过,芭蕾舞对体重的要求十分严格,但她们并不是病态的瘦,单单是从手臂挥舞,就可以看到她有力的肌肉线条。
      她走向舞台中央。足尖每一次点地都像走在水面上,动作流畅的好像挣脱了骨骼的束缚。观众席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叹。而我呢,是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在做梦吗?人生如梦啊,能做这么美的梦,也算我运气好。

      雾气中,更多的白色身影浮现。
      她们同样长发盘起,白纱蒙面,面容在幽暗的光影下模糊不清。幽魂环绕着中央的林叶,舞步整齐划一,却又飘忽不定。舞台灯光巧妙地将后排舞者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像是真的没有实体的灵体。

      林叶在群舞的环绕中旋转。
      纱裙旋开,像是昙花,转瞬即逝的美丽。

      她双臂交叠于胸前,微微垂首,一个静止的姿态里,却有无尽的哀伤与守望。

      最后,月光将她笼罩,她最后一次望向明月,手臂缓缓抬起,指尖仿佛要触碰到遥不可及的存在。

      幕布落下。

      短暂的寂静后,剧院掌声如潮。
      灯光亮起,幕布再次拉开,应该是局外附带的小表演,她们迅速地换上了新的演出服,就着没有撤去的景,但是这次没有月光和雾气的效果,更像是森林童话。

      林叶还是站在人群中,她换上了一身绿色长纱裙,一改之前哀伤唯美的氛围,而是跳起来活泼的现代舞。她的亚麻色长发散下,头上戴着金色花环做装饰,耳朵边还有两条细细的小辫子,随着她旋转的时候飞出来,纱裙旋转,我的脑袋里冒出了四个字,绿野仙踪。
      台上是俏皮的舞蹈,台下的观众们跟随着音乐的节拍打拍子,不知道哪个角落的人激动地吹口哨。

      跳完这支现代舞,演员们手挽着手走到前台,她们微笑着展臂向观众致意,像参加完宫廷舞会。
      林叶站在前排的正中央。额头和鬓角亮晶晶的,应该流了不少汗,她的眼睛是浅色的,所以很像小狐狸,还是那种未长成的幼狐,成年狐狸会有浑然天成的魅惑,媚而不妖,但小狐狸呢,就是招人亲近的机灵鬼,摇着尾巴等人靠近,可是人靠近的时候,她又跳到远处望着人。

      到了观众献花的环节,还好我有所准备,提前买了冬百合。周围人明明看得挺开心,的,笑得真高冷,唯独我呲了个大牙去到台上,把花递给了林叶。不少人也给她送画,但她认出了我,她接过冬百合,向我笑着眨了眨眼睛。

      心被击中的瞬间。
      要捂着胸倒在她面前了。

      我傻里傻气站着,望着林叶和其他演员一同退场。

      后来,我间接地从林叶手里得到了一份录像,是舞台下面的摄影师的内部版本,超清画面,超近距离的直拍。虽然拍摄手法很不错,可并不能还原当时我的心情。那种震撼的感觉,此情此景,再也无法复刻。

      我在和18岁的我复述这段的时候,18岁的我已经洗好澡,躺在我和林叶中间,靠在我们的双人床上,床对面投影着当年的录像。林叶早就对自己的舞蹈免疫了,她拿着游戏机玩单机游戏,一个养猫咪的卡通风游戏,游戏福利不错。时不时,她才会抬头看看自己的录像。

      倒是18的我看得入神,恨不得钻进去。
      而我呢,就是怀念当年情景,无法自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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