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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   17号这天是我妻子的生日。

      中哲原著选读课程的最后一节课上完,我教书的第一个学期算是圆满结束,我把课本和水杯装到背包里。
      学生们在这个教室还有一节课要上,我就留着电脑,没有关掉。学生还在愁眉苦脸,虽然下课了,却一个比一个蔫,因为下节课是闻风丧胆的西方哲学原著选读,就算是原著选读,也够她们喝一壶了。

      我离开教室,撑伞回家,外面在下雪,地上的积雪软绵绵的。划开手机,她的信息还停留在下午3:25。
      林叶解释自己要晚点回家,大约是怕我伤心,她还发了一个红色卡通狐狸拍脑袋的表情包。
      我用指尖点了点狐狸,给她发过去一长串文字:没关系,你先忙你的,我做好饭在家等你,到了时间我去接你好了,如果你不想我接的话,那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会给你留门,备用钥匙放在了门口蓝色碎花的花盆底下。
      林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大约是在忙。

      中途我拐到蛋糕店,把早就订好的蛋糕带回家,林叶还没回来,我换上睡衣进厨房忙活,做了三个她平时爱吃的菜,拔丝地瓜,什锦虾仁和糖醋排骨,最后下了碗长寿面。把厨房打扫完,外面的天已经全都黑了,但是她还没个信。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已经有学生把期末作业发到了我的邮箱。原著选读这门课并没有期末考试,只有一篇分析。
      可是我看不进去一个字,干脆还是给林叶打了个电话,好在没多久就接通了。

      我问她:“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我们约好的要一起吃饭?”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穿上外套,钥匙串碰在手机壳上发出响声,然后是关上门,下楼梯的脚步声,没有别人的说话声。看来她又是最后一个走。

      她说:“对不起宝贝,今天有点晚了,但是我记得今天是你结课的日子呀,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说:“你路上注意安全,不着急,好吃的我买就可以了。”

      我们喜欢去后街的梅记烧烤,夏天晚上凉快,我们露天吃烤串喝啤酒,冬天天气干冷,不戴围巾在外面走一圈嘴巴都要起皮了,下班回家就买好带回去,或者干脆点外卖。她还好,我是点外卖狂热爱好者,能不出门就绝对不出门。
      可是她不在我身边,我坐着简直和受刑差不多,就套上羽绒服出去了。

      事情的转折点就在这里。
      等我欢欣雀跃地带着烧烤回来,就看到妻子亲昵地抱着一个毛都没长全的高中生,用望着我的目光,望着另一个人,然后笑着亲了上去。

      天崩地裂。
      我站在路灯下没动,但感觉整个人的肉和血管都要炸掉,耳朵边嗡嗡的。
      我的脑袋飞快转起来,在一瞬的时间里迅速考虑过妻子是否有了年轻情人和是不是我人老珠黄后,得出一个结论,三个人也不是不行。只要她别丢下我,怎么都行。

      戏剧性的一幕来了。

      林叶抬头,看到了我,穿着校服的小毛孩也顺着林叶的目光转过身。这里省略了一些粗口,因为我是个文化人。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连因为不解的时候,皱眉的样子也一样。
      或许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所以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证据,只要一眼,我就确定了,她就是我,另一个周羽,18岁的周羽,更年轻的周羽。
      当然,硬要说证据的话,她身上穿着高中校服,还是十年前的版型。

      雪花安静地飘落。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直到我撞见了另一个自己,还是更年轻的自己立在家门前,冲着我的老婆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这和见鬼有什么区别。

      我虽然是搞哲学的,但我并不是纯粹的无神论。刚结婚领完证,我们俩还穿着旗袍在京城民政局旁边那条街的道观外拍了照片,隔了一两年回淮平,我们还会特意去市里的千年古寺上香。我妻子林叶更相信万物有灵的说法,所以后来她对18岁的我和28岁的我共处一室接受很快。
      但我不是。当然,我也没有要把她赶出去的打算,毕竟也是我自己。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经典的诡辩,但是我那一刻觉得,这人说的真好,就算是同一条河流,上游和下游的水质也是不同的,即便广义上就是同一条河流。

      于是,我做出了反抗。
      我走上前,把烤串的袋子挂在林叶的手指上,然后抱着她的脸,当着旁边这个“上游”的面,和林叶来了个法式热吻。

      吻完后,我拿起烤串,潇洒地走进屋子。自认为的潇洒,虽然走得很快,但是我还是看到了林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把羽绒服随手扔到椅子上,把烤串放到茶几上,赌气地抱臂坐在沙发上,等着林叶一脸无语地来哄我。往常我要是耍小脾气,她都会过来象征性地顺我两句的。可是这次,她没有,她居然一脸慈爱地拉着另一个更年轻的我,把她带进我们的家,拿出我的拖鞋,给她穿。

      我扒着沙发,幽怨地说:“这不是我,老婆,你认错了吧,别把陌生人带进来。”
      林叶走到沙发后面,捏着我的下巴,说:“你觉得我认不出来自己的爱人吗?”

      很好,我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她总是知道我喜欢听什么,就和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一样。

      这个生日多了个不速之客,我在厨房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她就在外面的客厅和另一个我确认情况。我把菜端到桌上,竖起耳朵听这俩人讲话。

      林叶问18岁的我:“你是怎么过来的。”
      18岁的我说:“我许了个愿望。”
      她扭捏了一下。救命,用第三方的视角看自己害羞真的非常辣眼睛,还不如让洗洁精进眼睛呢,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到水管底下冲冲了。林叶见我像喝了豆汁似的,问我:“你怎么了?便秘啊?”
      我摆摆手。
      心灵的便秘罢了。
      林叶问我:“你记得自己许了什么愿望吗?”
      我沉默了。倒不是因为尴尬,因为我压根想不起来。当然,这也不算是问题,因为18岁的我很快就给我解答了,她说:“我和舍友玩游戏输了,她们好奇我的感情,就让我在宿舍里许愿有关未来伴侣的,我就……我就许愿……要立刻见到未来的……”
      我这次是真的沉默了。
      林叶好笑地看我,我移开了视线。

      到了吃饭的时候,林叶还在笑,她坐在餐桌另一头,我和小我面对面坐在长方形餐桌的两面。一般我们吃饭,都是我和林叶面对面的。今天是妻子的生日,我本该很有胃口,但对面坐了个自己,胃口折中,吃下去的饭简直是上不去也下不来。
      18岁的我,还是短头发,穿着张开手就能乘风而起的校服,瘦得和麻杆一样,前胸贴后背,加上我又高,比田里的稻草人还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当年读的淮平一中闹蝗虫。
      刚和林叶认识,我也不过23岁,还会因为忽然想起以前做过的蠢事而挂上痛苦的表情,恨不得对曾经的自己来几拳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致命性错误,只是在以后的自己看来,有些智力低下。随着年龄增长,我硕士毕业继续跟着郭圣虹导师读博士,开始尝试自洽,接受曾经的自己,包括自己做过的不成熟的事。
      但是,当曾经的自己,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并冲自己的妻子眼里冒桃花的时候,我久违地想,为什么之前的我这么蠢,为什么非得自洽呢?

      现在我就要来一场自由搏击!

      哎,可惜,我的妻子太爱小时候的我了,我根本没法下手。

      吃完蛋糕,我把碗放到洗碗机里,坐在沙发上和小时候的我对话,林叶抱着我的脖子,夸我一句老婆真棒,起来去二楼卧室洗澡了。
      18岁的周羽问我:“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我说:“你干嘛要知道这个。”
      她说:“我想知道我还要几年才能在未来见到她。”
      我的过去,是她的未来,过去和未来交汇的地方,就是林叶。
      忽然觉得,她的存在似乎也那么差了。

      我靠在沙发上,脑袋枕着胳膊,和她说起了在通往圣彼得堡的列车上,和林叶的相遇。几年过去了,她还是像一幅春日油画,最是明媚,最是鲜活,但这仅限于静态。

      她问我:“然后呢?你去看她表演了?”
      我说:“你可真是好奇。”
      她说:“老师说,好奇是学习哲学的开始。”

      她说的也没错。但我了解自己,她只是找借口来从我嘴里扣出来,她向往的未来,一个林叶正在圣彼得堡的冬天等待着她的未来。这么想的话,我都有点嫉妒她了,能提早知道和林叶相爱,这样未来的5年里,都能怀着幸福的心情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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