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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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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叶醒来后,18岁的我已经带着两个大黑眼圈坐在客厅了。林叶刷完牙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问她:“没睡好?我不记得你认床啊。”
我随口说:“八成是太兴奋了。”
18岁的我很诚实,她说自己看了林叶拍的两部电影,还翻看了好几次我和林叶的相册。书房有电脑,没有密码。我走过去,问她:“你没看看彩票?”
18岁的我说:“你觉得老天会让我记住吗?”
“倒也是。”我想了想,她说的对。
我和林叶在厨房一起做了简单的早饭,18岁的我在旁边端盘子拿杯子,还真有我和林叶生了个像我的孩子的错觉。我昨晚上睡前就在想,如果来这个时空的是林叶该多好,但还是算了,她有她的梦想,来了这里,她要怎么去跳舞呢。
她是有梦想的,我并没有。
我并不热爱哲学,也没什么别的热爱的存在,在我的脑海里,许多经历就像是流水一样,匆匆而逝,所以我的个性成长得极其缓慢。在遇到林叶之前,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大部分事物都可有可无,得到了开心,失去也没所谓。我是个空洞的人,但林叶并不是。
吃完饭,时间还早,雪下得不算大,我们三个人走到楼下。本来要堆雪人的,18岁的我问林叶,可不可以教她跳舞,林叶说当然好啊,又问她想跳哪种,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我把胡萝卜插在雪人的脑袋上,走过去,说:“双人舞嘛,这个我会啊,我来教你,姐姐你去堆雪人吧。”
18岁的我满脸写着拒绝。
林叶亲亲我,说:“我来就好了。”
林叶牵起她的手,耐心地教她步子,我蹲在旁边,等到林叶需要演示的时候,我就上前尽职尽责地当教学工具,教学完成,我又站在一边旁观。
幸好当时,她只是拉着我跳了简单的双人舞,简单到就是手拉手摇摆,如果她让我学跳芭蕾舞,我早就去医院挂骨科了。林叶喜欢我,如果她不喜欢我,怎么会拉着一个对舞蹈一窍不通的人,在雪里跳那样暧昧的舞蹈呢,是我后知后觉了。
我在一旁看着林叶,她的长发,柔软的眼神和笑容,她爱我,我能看出来的。她也依然很美。仿佛这不是我眼前所见所闻,而是在一百年前,有一个在我面前翩翩起舞的女人,时至今日仍然在我的脑海里旋转着,微笑着,回望着我。
我无数次沉醉在她的美丽中,像流水冲洗过七窍。本科的时候,我修过美学的课程,书中的字句被遗忘在记忆长河中,但她带给我的关于美的启蒙和震撼,却依然在构成我躯体的细胞之间震颤双翅。
雪下大之前,18岁的我学了个大概。
她笑得很开心,仿佛完成了个了不得的大事。
虽然不想承认,还有点卖惨的嫌疑,但我的确是有一点欣慰的。林叶喜欢18岁的我,虽然是有点别扭,但我又忍不住猜测,如果是10年前,马上高中毕业的我要是遇到了林叶,该有多好。
估计大概率也是异地恋吧。
或者去找她。
她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叶走过来,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人要长生不老就好了。”
就能一直在一起。
林叶开玩笑道:“那你下辈子做我女儿好了。”
我努努嘴,林叶走到台阶上跺脚,看我没否认,大笑着问我,难道真的再考虑吗,我说:“只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不需要过这么多年才遇见。”
18岁的我走到林叶身边,像个菟丝花似的紧紧挨着她,手臂贴着手臂,林叶伸手抱住年少的我说:“你看,如果缘分够深的话,就算穿越也能遇见,不是吗?”
想想,她说的也对。
我拉开门,林叶进去换鞋。
她还不忘夸我的小号,说她学得快。
我心想,这标准未免太松弛了吧,就对她说:“你应该感谢自己是她的妻子,要不然以她对学生的严格程度,你早就该哭了。”
林叶听到我的话,说:“别听她说的这么恐怖,我很温柔的好不好。”
我说:“只对我温柔。”
林叶笑着翻了个白眼,把我也拆穿了,“你别忘了,你也是个老师好吧。”她把18岁的我拉到沙发上,让我去热牛奶,又对小屁孩说,“你以后做了老师,不爱笑,学生的论文有点问题去找你,像根木头桩子,就这么杵在你跟前,和去了派出所没什么两样,你倒好,也不照顾学生心理,光顾着问学生,这个哲学家是谁,那个理论是什么。”
我热好牛奶,端过来,说:“她们又不是找我做心理咨询的。”
林叶对18岁的我说:“双职工家庭是这样的。”
我说:“所以不要孩子很明智。”
18岁的我开始还兴奋呢,没过多久就打瞌睡了,谁让她昨晚上通宵看电影,但她还要撑着眼皮不去睡觉,就这么硬是要跟着我和林叶。
林叶说,她明明就和我一模一样,我说,你不觉得,我已经和她算是亲近了吗。林叶表示,亲近在哪里,实在没看出来。
中午,我们做了火锅,吃完后小孩已经昏昏欲睡了,硬是要躺在林叶怀里听她讲故事。我们三个躺在大床上,盖着温暖的棉被,外面雪下得好大,隔着玻璃能听到呼啸的风雪声。墙上投映了林叶第二部电影,这次不是芭蕾题材,而是悬疑题材,林叶在里面扮演一个和重刑犯周旋的心理医生。她在里面的形象我喜欢,但是剧情我不喜欢,因为最后她在里面饰演的角色有一个开放式的感情结局。
这部电影也拍的早,发布的时候,林叶刚从俄罗斯进修完,林叶似乎没有刻意提过,也没有故意隐藏自己的感情状况,当时在媒体上对她稍加关注的人,都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她在电影圈子昙花一现后,就去了舞团执教,也会参与舞台制作和编舞,还关注她的少数影迷有时会去大剧院看有林叶参与的演出。
在演出结束后,她们一起去后台找林叶,经常就会碰到等着她下班的我,如果林叶临时有事,要去忙,她们就会好奇地从我这里问起林叶的近况。结婚真好,人们提起林叶,就会想起我。我们是不能分割的整体。
她在林叶怀里,听着她讲起未来,她动情地说:“只是听着,我都觉得要喜欢上你了。”
我抬起脑袋,恶狠狠盯着她。
什么叫都要喜欢?
明明就已经喜欢上了,我的眼睛度数是涨了,但不是瞎了,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我现在就要来一场自由搏击!
林叶半倚着,我像个虾子一样躺着,见我抬起脑袋,她又把我的脑袋摁回枕头上,说:“怎么就要和自己较劲,回头我再补偿你,你歇着吧。”
细说起来,我也不想和自己较劲啊。
如果另一个我不活生生躺在我老婆身边,我当然能面不改色地想,我爱的人也爱小时候的我,听起来就很治愈,可是如果自己变成两个,老婆还因为另一个年纪小而格外疼她,那我怎么能接受良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梗着脑袋,她的手伸进我的领口,捏了一把,我把脸埋在她腰上,歇了菜。
18岁的我目瞪口呆看着,我的视线绕过林叶的腰,又盯着她,她应该能看懂我的警告,别随随便便就喜欢上了,林叶伸出手,把我的脸推回去。我搞不明白了,难道自己和自己打起来,真的奇怪吗?
18岁的我说:“我以前不知道,做这么日常的事,居然可以这么幸福,这么自由自在。”
这点,我们想的一样。
我和林叶就像是在暴雨的时候,站在栏杆上看海的两只白鸟,悠闲地商量着一会去搞点薯条。我想,如果只有我,那我绝不会傻站着淋雨的,她也想,如果只有她自己,那她也绝不会傻站着淋雨的,但是我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淋雨就成了格外文艺范的活动。
林叶对她说:“如果你明天还在这里的话,这个寒假我们出去玩吧,能开车去的地方应该比较方便,反正你们两个指纹和人脸识别都能用。”
18岁的我说:“真的吗,那太好了,可是……”
林叶问:“可是?”
她说:“这里真好,好的像梦,但是我还是想要回去,我回去了,就能考上大学,就能遇到你,然后在你身边躺着的就是我了。”
独占的心思就差没直接说出来了,我是不是应该谢谢她,这么善良,竟然没说要取代我。
林叶的手指拂过她的脸,说:“就算你回不去了,一直在这里,我也很开心的。”
我忍不住笑起来,用额头蹭了蹭她。
电影的声音逐渐模糊,困意漫出,我们三个迷迷糊糊地睡着,没有做梦,只是睡着。过了很久才醒过来,电影放完了,天也黑了,我和林叶相拥着,18岁的我已经不见,或许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时间线。不经意的邂逅,像倒流的河,像一场梦。我们终会在梦的终点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