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白鸟》灯鬼桃花

12、extra chapter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

　　宿舍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她们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说我喜欢女生，可是除此之外，我就想不出来了。或许比我年纪大一些，或许要比我有意思些吧。真实不喜欢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

　　没过多久，游戏结束。
　　我拉上被子睡觉。
　　再醒来的时候，我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站在别人家门口，人生地不熟的我选择了最麻烦也最快的方式，那就是敲响门，问一问附近的警察局在哪。

　　在门打开之前，我觉得是梦。
　　在门打开之后，我更加觉得是梦了。她打开门，微卷的长发，柔软的发丝被搭理得很好，身上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身上还有股温暖的香气。我愣住了，心底有个声音，我喜欢她，我喜欢这样的人，我就喜欢这样的！

　　我鼓起勇气，抬头看她的眼睛。
　　可是还没看清，只是一闪二过的浅色，她却笑了，撒娇一样把我抱在怀里，快速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嘛，明年再过生日我肯定就不会这么忙了。”
　　过生日？谁的生日。
　　我还没说话，她却捧着我的脸，那样温柔地亲吻了我。那一瞬间，我的脑袋似乎是一片空白，又好像闪过了许多想法，却只能记住一句，我竟然做了这种春梦，这也太羞耻了吧。

　　她的嘴巴离开我的皮肤。
　　我小声地说：“姐姐？”

　　可是她却朝我身后的方向看去，脸色也变得很奇怪，我顺着她的目光也转头往回看。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站在路灯下的女人就是我自己，熟悉又陌生。我也想象过，长大后的我是什么样的，但在看到她的时候，还是很震惊。
　　而看到10年后的我，我才确信，原来这不是梦。

　　我也很快反应过来，她是把我当成了那个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林叶。
　　是我未来的妻子。

　　10年之后的我，为了宣誓主权，当着我的面和林叶接吻了。不是我这种毫无经验的嘴巴碰嘴巴，而是对彼此的身体过于熟稔，两个人的吻根本不需要技巧，只需要靠身体的本能就会自然而然地给出反应。过程很快，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抿了抿嘴，又舍不得离开视线。
　　我在想，三个人的场面还是太混乱了。

　　还不如是梦呢。

　　10年后的我潇洒地进了屋子，是林叶拉着我的手，让我进来再说。幸好，不用和未来的我打交道，这太尴尬了。

　　今天是林叶的生日。
　　切蛋糕的时候，她双手合十许愿，我和另一个我一起望着她，如果我没穿着校服的话，我们两个简直像照镜子，就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林叶睁开眼，一拍手说：“两个老婆，真是赚大了。”
　　未来的我又想吃醋，又无奈，她大概是想表达一点点自己的不满，比如说怎么能叫两个老婆呢，反正都是一个人，怎么算都是一个吧，只有大号和小号的区别，可是未来的我又抱怨不起来，只是无奈地看着林叶，林叶也歪头冲她笑，好像在说，反正你也不能那我怎么样。
　　真好。
　　我从见到林叶第一眼开始，就羡慕未来的我了。

　　她能拥有林叶全部的爱，而我只是沾了她的光而已，因为我是周羽的从前，她爱她的全部，所以连刚见面的我都爱，她了解她，所以在我不了解林叶的时候，她却已经了解了我的所有喜好和习惯。看来我这十年，没怎么变过。

　　我很想和林叶再亲近一些，想要知道我以后到底怎么和林叶遇见的，还有她和她恋爱的全部过程，半个细节都不想要落下。
　　可是未来的我对林叶的占有欲实在是太强，太明显了，防备我就像是防贼一样，只要我一靠近林叶，她就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紧紧贴在林叶的后背，用眼睛盯着我，好像我会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原来我也能做出吹胡子瞪眼这样灵活的表情，虽然有点无语，但还是挺好玩的。原来和林叶在一起的我，这么幸福。

　　林叶总是和未来的我很亲密。
　　我从来没让别人靠近的身体部位，一碰我就挂脸的地方，林叶可以随便碰，还有更亲密的那些地方，也可以自然而然触摸。
　　都不能说是亲密，而是私密，让我感觉自己的确是个无意闯入别人生活的客人，可是仗着我和其中一人本质上是一个人的原因，我又忍不住偷偷观察。
　　我以后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吗？
　　太神奇了吧。
　　也不怪我会觉得是在做梦，现在的我连幻想都想不出这种相处模式。

　　家里人总是在忙自己的工作，我一年到头都在学校，回到家里也总是空荡荡的，到了晚饭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吃完又各干各的，好像很亲密，又似乎有些疏离。因为我的成绩不错，家人就默认了我不需要额外照顾，多半时间我都在散养。
　　每天起床，洗漱，吃饭，上学。
　　从早到晚的课，不停息地做题和考试，白花花堆在一起的试卷，永远也做不完。我这个人一点也不喜欢克服困难，我能把这些枯燥的卷子做下去，只是因为这些对我不难，如果它们很难，那我才不要努力。
　　学习是这样，就更不用说在外的人际关系了。
　　我从没想过未来是什么样的。
　　似乎和现在的没什么太大区别。
　　都是被设定好的。

　　可是林叶出现了，一切就不一样了。

　　林叶起来去浴室，我和未来的我坐在一起，漫长的十分钟里，我们互相看了彼此几眼，坐在沙发上，她盘腿抱臂，我局促地并拢双腿，僵持了几分钟后，我问她，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她像是被抓住尾巴的猫，问我干嘛要知道这个。
　　我诚实地回应，我想知道还有几年才能遇见她。
　　她的眼神软了下来，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

　　她还是和我讲了那些，对她而言无比珍贵的过去。
　　在圣彼得堡的冬天，在列车上的邂逅，剧院的约定，吉赛尔白色的头纱，雪天的舞蹈……像是童话一样的爱情故事。我更加确信，原来注定了要在一起的人，在相遇的时候就有了隐隐约约的预感。
　　没有鸡毛蒜皮的吵闹，没有狗血的纠缠，没有互相折磨的怨恨。有的是在这样以数亿计的人海中，两个天然契合的人在毫不起眼的旅程中见面，虽然芸芸众生，却还是孑然一身，虽然孑然一身，可是只要相遇，就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就算还能再遇见别人，却都不是她。
　　和她在一起的快乐，是没遇见她的时候的我所无法想象的。
　　我们可以做朋友。可当我对她生出渴望，哪怕只有一丁点渴望，渴望再近一些，再近一些，再多一些能让我们更加紧密的情谊，只需要一丁点，我们就再也没办法只做朋友了。

　　去浴缸里泡澡，林叶给我拿衣服，我像个新婚夜当晚的新娘子一样羞涩，恨不得把整张脸塞进胸里。她拿着衣服，试了试水温，把衣服放在浴缸外的架子上，说有什么事就喊人，说完她离开浴室，把门带上了。
　　可是等她把门带上，我才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尴尬。这间浴室很干净，东西摆放得很整齐，地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我泡在水里，扒着浴缸的边缘去看旁边储物的架子里放了些什么，有护法的，沐浴专用的，护肤的，还有精油，分门别类，十分齐全。
　　如果只是我自己住，恐怕是不会这么贴心的。
　　翻到中间那层，有个四方的盒子，一开始只看到包装盒上的紫色花朵，我天真地以为是香皂。
　　拿起来看到英文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才是真私密。
　　手一抖，这小盒子差点掉进洗澡水，我手忙脚乱把它放回原位，回水里的时候上半身不稳，屁股滑下去，喝了一口自己的洗澡水。我把湿漉漉的头发摸上去，人在羞耻的时候，脸真的是烫的。
　　我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但是看到这种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才会用到的制品，除了让我忍不住想象两人亲密时候的样子，没有任何其他作用。我拿手掌摁着脸，好半天才阻止住自己龌龊的想象。

　　我嘴上没觉得我和她是一个人，身体倒是诚实，真把这里当成半个自己家了。从小到大，我从没去过别人家，在自己家也有自己单独的浴室，唯一一次手贱，就是这么个局面，报应来得太快。大概她要是知道了，也只会一笑而过，而未来的我则会张牙舞爪。
　　我忍不住笑出声，尴尬被驱散大半。

　　林叶把我送到书房，这里四面墙都是书架，多半是大周羽攒下来的书，哲学类居多。在东北角专门划出来一个地方放相册，还有一些可以摆放的小玩意。
　　我熬大夜，如痴如醉地看着她和她在这些年拍下的照片，有的是在莫斯科，有的是在西藏，有的是在西双版纳，有的是在没有标名字的山里。绿油油的山林，两人穿着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冲锋衣，靠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手拉着手比心。
　　这些年她们去过很多地方。
　　大部分我都没去过。

　　翻到最后，是婚纱照。
　　我把相册抱在怀里，不禁热泪盈眶。

　　这时候门被悄然打开，是林叶。
　　她起夜，看到书房的灯还开着，就过来看看，结果看到我不仅没睡，还在多愁善感地抽泣，赶紧走过来把我抱住，柔声细语地安慰着我，问我是不是想家了。
　　我放下相册，紧紧抱住她。
　　我说：“我就是想，要是遇见你的是我就好了，如果我能再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她把我抱得更近，她身上好温暖，我好像要融化。
　　林叶亲亲我的额头，说：“乖，我会在未来等你。”
　　我又要哭了。
　　她说：“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她说：“其实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喜欢上你的，我们也一定会在一起的，你怎么总是觉得会失去我呢，明明我见到你，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了。”

　　林叶对我说起，她见到我的第一面。
　　她说，在人群中，一个瘦高白净的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读着诗集，气质干净得就像雪一样。没有染过的及肩长发，没有化妆的素净脸蛋，抬起头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情绪都写在眼睛里，喜欢和不喜欢都一目了然。
　　林叶说，其实她一开始不是和她坐对面的。
　　她和别人换了票，特意坐在她对面。
　　她的手指和她的人一样，白净又细长，中指上有茧子，翻书时很安静，一看就是学习的好料子，偏偏这幅样子就是迷人的很。林叶说，你压根就没认识到，你看起来就是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

　　林叶还在哄着我，大约是安慰。她看不得我哭泣，我知道她是看不得那个在另一间卧室等她的人哭泣，她对我，只是爱屋及乌。

　　如果，我是说如果。
　　在她身边的是我就好了。

　　为什么我不能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第二天，我们在雪地跳舞玩耍，我们一起在厨房做饭，一起躺在大床上看电影，直到我迷迷糊糊睡过去，我都一直在想着这句话。未来的我防备我，其实不是空穴来风，平白无故。

　　可是她说过，她会在未来等我。
　　那就没关系了，我会找她的，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醒来后，睁眼是宿舍的床板。

　　我似乎做了个美梦，却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是觉得心中十分甜蜜，对未来充满了起来，似乎有幸运的事在等着我，让我迫不及待就要完成高考。

　　太阳照常升起。
　　未来总是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