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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   次日,暴雪。
      很很罕见的天气,上一次暴雪还是在六年前。

      几天前就有天气预警,我们早买好了居家要用的蔬菜和速食。莫斯科也经常有暴雪天气,但是雪下来后,当天晚上就有清雪车工作,在家里还能听到嗡嗡的声音。我一到放假,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是肯定要去莫斯科找林叶的。从飞机窗口,看见辽阔的雪原,降落在机场,我的爱人在等我。

      一开始我对雪还算兴奋。我是南方人,虽然淮平碰上寒冷的冬天也有细细的雪花,但是暴雪我是一次没见过。北京的天气干冷,大雾天气常见,但是在莫斯科,雪比雾还要常见。见到雪的次数多了,我也习以为常了。
      在公寓楼下的空地,我们堆雪人,喝酒,接吻,和偶尔路过的邻居大声讲话。在室外接吻是个有风险的亲密活动,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我总觉得冷空气会把我们的嘴巴粘在一起。她在雪地上优雅旋转,让我觉得她很是有做花滑运动员的前景,可是她说,自己早就过了年纪了。
      有时,我放假早,飞过来,她还在上学。我就在家里窝着倒时差,晚上她回来,就会每时每刻跟在她旁边。林叶说,我像是她养的宠物。宠物等待主人,就是宿命。

      我们第一次同居就是在这里。
      这里离她的学校很近,有时我也会去接她,有时我在家里等她。她洗完热水澡,窝在被子里,把头伸到床外,喊我帮她吹头发,吹着吹着她从躺着,换成了坐着,她坐在我身边,说:“今天好累。”
      我亲亲她的肩膀,她像触发隐藏按钮一样,转过头冲我笑。她在放松的时候,是很活泼的,像个小女孩。

      她的房子里堆了很多书。
      林叶有个朋友来莫斯科出差,我同她一起给这个朋友接风洗尘,她来了家里以后,首先惊讶地就是这里有很多书。林叶又有洁癖,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东西很多,书也很多,但是都规整得很干净,一眼看过去就像专门放在家里做装饰的。
      她在学习跳舞的时候就喜欢看书了,不只是舞蹈相关的。这块土地本身就有丰沃的文学土壤。
      我问过她,她说看这些书,是因为证明。
      我好奇:“为什么说是证明?”
      她说:“证明自己还在这里留下痕迹吧,如果我擅长写东西的话,就写点日记,但是看到我看过的书摆成一排,我就觉得自己还是做了点什么的。”
      林叶学跳舞肯定是很辛苦的。
      一个动作要琢磨到超越完美的极致,日复一日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短时间无法见到成果,令人萎靡不振。

      后来,我来了以后,也喜欢从书架上搬出一摞书,靠在床头,把被子拉上来,像一只冬眠的熊一样,慢慢地,安安静静地翻书。等林叶回家,她就会靠在我身上,问我今天看了哪些,随口和我聊聊。俄罗斯不能称之为乐土,林叶就算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依旧因为样貌,还是会冷不丁碰到歧视的人。这个地方也不算不上精神故土,尤其对异乡人来说。只是在这里,零零碎碎的时刻,被过了许久之后的我拼拼凑凑,觉得十分安逸。

      我们同住在这里,不可避免地有身体上坦诚相待的时候,我最关注的,是她的小腿和脚。舞者的小腿简直是艺术品,细长又充满力量,视觉上我总是大饱眼福,这样的美丽和她饱经风霜的脚,对比就格外鲜明了。

      她的脚趾有些变形,指甲盖上总容易有淤青,脚踝还有旧伤,不是皮肉伤,没有明显的疤痕,但能看出来那一出是反反复复受过伤的。跳芭蕾,要用足尖支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更别说是她这样高强度的训练日常,免不了留下这些痕迹。
      林叶赤脚站在浴室,热水从身体往下滑,顺着腿测流经到小腿肚,再从脚跟流向地板,像是河流山川。
      我蹲下来,盯着她的旧伤,问她能不能摸一摸。
      这个问题超级奇怪,有点像问孕妇能不能摸一摸她的肚子,介于亲昵和冒犯之间的微妙,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水流变成血脉的相连感。
      林叶把脚踩在我的膝盖上。
      她说:“这好看吗?”
      我抹了抹脸上的水,抬头看她,林叶没有自嘲,反而在笑,我没说话,而是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脚背。
      她的脚背绷起来,磕在我的下巴上。
      她笑弯了腰,问我:“亲了脚还怎么接吻啊?”
      我说:“那就不亲了呗。”

      她还是有洁癖的,为了我,短暂地克服了一下,她拿指腹用力搓了好几下我的嘴巴,再亲了上来,我急切地起身,但是紧接着头晕眼花,拉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了浴室地板上。
      林叶一边拉我,一边笑,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我捂着屁股哀嚎,嘴上还解释:“我没站稳。”
      我知道,这在医学上叫体位性低血压,年轻人缺乏锻炼很容易出现,没什么稀奇的。
      林叶拿过浴巾,从背后给我包起来,说:“我给你擦好了,可别再没站稳了,也别感冒了。”
      她给我擦好,我趴在床上缓神,索性尾椎骨没摔到,要不然我就惨了,还得中途飞回来看骨科。
      林叶说,要不我给你揉揉,我反应迟钝,犹豫又有点期待,思考的时候,行动力超强的她已经把手按在我的臀部了。真是个光明正大调情的好理由。只是随便捏了两下,我就被她搞得面红耳赤,活像是在她身下失身一百次的效果。

      在她临毕业的冬天,也是在下雪的时候。
      她不小心踩在雪里,应该是有石头或者是什么别的硬物在里面,给她磕了一下,痛得冷汗都出来了,我是第二天的飞机,当天晚上她给我打视频看脚踝红肿的部分,我正一脸严肃地问,要不要带点药酒之类的。
      她把镜头一转,对着自己可怜巴巴的小脸。
      她说:“你来嘛,你来给我涂药。”
      我罗里吧嗦地嘱咐她小心这个小心那个。
      林叶却感叹道:“幸亏不是以前。”
      她这个人啊,总是让人心疼。

      第二天,飞机顶着并不友好的天气稳稳降落,我拉着行李箱一路火急火燎地到家,她一蹦一跳地开门,我把带着冷气的外套挂起来,她坐在沙发上,让我别忘了换鞋。
      我坐在她腿边,她枕着两个小臂,笑盈盈地看着我,把两只脚放到我腿上,又缩回来,她说:“你要不洗个澡换睡衣,你身上太冷了。”
      我问她:“脚没事吧,用不用去看看。”
      她说:“就是扯到旧伤了,没什么严重的。”
      她受伤多了,都有经验了。

      我去洗了个澡,身上暖和多了,她才把脚塞到我怀里,享受我的按摩服务。她的药箱总是备着一堆药,还有绷带和药棉。这些外用的药有的是单独用的,有的是搭配到一起的,有的是俄罗斯这边产的,有的是英文,有的是她从国内拿回来的,我还就这些瓶瓶罐罐的用法专门请教过林叶。

      我把药油倒在手上,用手心摩擦了一下,在按在她的脚踝上打转,林叶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时不时抓起手机刷两个视频,要么拿手指勾着脑袋顶的发丝,歪着头看我。我的手裹着她的左脚,像拢着一只鸟儿。

      窗外雪花飘落。
      冷白的雪,黑色的树木从冻土中刺出,灰色的阴云密布,沉沉地压着一切。
      这样的冷,街道上的人都少了。
      我时常觉得,林叶没抑郁真是奇迹。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不仅没抑郁,她心理健康,遇事淡定,可以沉稳地解决好一切麻烦。
      我是问过的。
      她说:“在俄罗斯,急也没办法。”
      好像是看开了,实则是没招了,说的就是在这留学的人吧,光从语言开始就是难关。我本来很喜欢冬天的,但是这里的冬天实在是太漫长了,久而久之完全是一种生理上的孤独。
      对此,林叶的建议是该补充维生素D了。

      在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也同样在准备毕业的时候,虽然我们之间差着几岁,但都拿到了限定毕业焦虑,林叶和我都肉眼可见的痛苦了,我们就在晚上开着聊天室,挂着视频,她搞她的,我搞我的。
      学习本身不痛苦,但是毕业的时候,实在有太多琐事了。毕业带来的麻烦,比答辩这样学术上的事情,让我感到棘手多了,甚至久违地有种逃避的心理。
      不过看到林叶稳扎稳打的样子,我就能安定下来。
      好在,最后都成功拿到那张证了。

      林叶安置好在那的房子,回国定居。
      我们终于结束了恋爱马拉松。

      在莫斯科,我们是一对新手恋人,从朋友做恋人,只要我们学好做恋人,那我们就成了很好的伴侣。对我和林叶来说,结婚和恋爱的区别并不大,只是提前和延后的选择。但结婚有个好处,我可以肆无忌惮告诉别人,我是有家庭,有妻子的人了,仿佛在我的脖子上挂了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林叶的名字,每每想到,都觉得心里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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