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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惩罚 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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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克顷新的住所,对面是派出所,门口没有摊贩。
钟克顷住在7楼,没有电梯,楼梯很脏。
来的第一天,钟克顷把1-7楼的楼梯打扫了一遍,并在黑暗的楼道里换了坏灯泡,确保每一层的敞亮,毕竟,他有夜盲症。
一天遇见了两个人。
上午遇见一个流浪汉,带着狗,找钟克顷要钱,被拒绝后,流浪汉往刚扫好的水泥地上吐了一口痰,蹲在屋檐旁边骂骂咧咧,骂钟克顷,骂狗。
确认水泥地恢复干净后,钟克顷上楼了。
下午遇见一个有钱人,开着车,找钟克顷问路,钟克顷给他看了手机地图。有钱人塞了两张红色钞票给钟克顷,只是钟克顷没伸手,钞票掉在了干净的水泥地上,车开走了。
流浪汉扯着一瘸一拐的脚过来,冲着钟克顷笑,弯腰捡起钱,又蹲在老位置骂骂咧咧,骂有钱人,骂狗。
确认水泥地恢复干净后,钟克顷出门了。
他今天要去一家名叫ROB的连锁店。
ROB是调试行业中难得存活下来的招牌,在传统机器人调试仪器购置店一一倒闭之际,ROB连锁店的匿名股东早已看准风头,将主业转向调试仪器租借以及技术指导,才得以生存下来。
正好,ROB总店开在钟克顷所在的这个城市。
钟克顷上次去的目的是根据欣望提供的清单重购调试设备。
这次去是进行技术咨询。
ROB技术咨询很贵,费用堪比心理咨询,大部分客户是机器人维修员。钟克顷付了两个小时的费用后,银行余额仅剩几百元了。
到店时,一个喷着浓厚香水的女性在守着店里罗列得层层叠叠的各类仪器。
钟克顷出示了身份证后,对方微微一笑,露出了脸颊上的酒窝,
“你好,钟先生,您的预约时间为2个小时,我是您的技术指导,叫我白老师就行。”
钟克顷目光略过酒窝,轻点点头,以作回应。
白秋恬把一旁的一个1.5高的机器人的按钮打开。机器人响应了,发出了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正在开机,已准备就绪。”
“小桑,把店看好咯,预计工作时间,2小时。”
“收到指令。”
白秋恬向钟克顷说道,
“跟我来吧。”
ROB二楼,宽阔的房间里,正中间挂在一个长满黑色胡须的外国人的画像,底下署名却是一个中文名——白唤乡。
房间四周布满了机械缩略图。钟克顷坐的位置正对着画像和时钟,画像下是白秋恬。
“钟先生,你好,请问你具体是有什么问题呢?调试还是维修?”
钟克顷掏出一个已泛黄的记录本,翻开到其中一页,问出第一个问题,
“目前是否有机器人具备自主意识。 ”
白秋恬抬头,回道,
“当然不可能,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人你有了解过吗?”
钟克顷报出了在网络上查到的资料,
“A3-imagine,自主进行大型医疗手术做出应急处理,并保持记忆功能。”
“对,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去看过了,这个机器人外表像人,甚至和人类没有区别,而且我和他沟通的时候,他会按照人类社交礼仪延续话题,但是就像工厂里的流水线一样,什么要素都齐全,模拟记忆,思维扩展,神经元技术,等等等等,但是呢,他离开人类的操作后,就是一滩死水,需要给它不断响应程序,进行系统供能才能运转起来,本质上也是机械而已。”
钟克顷又问道,
“机器人能不能撒谎。”
“视原始代码而定,有时候表象上他是拥有人类的撒谎技巧,但实际只是原始代码的一个动态调整性。理论上说,只要底层代码足够复杂精密,那就可以做出一个完全类似人类的机器人,只是现在的技术没有办法实现。就这样说吧,自主意识的体现,可能都只是底层代码的一部分而已。”
“怎么能确认非接口类型的底层代码。”
“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源数据,一般出厂厂家会做相关的备份。”
“非接口机器人如何调试。”
“无法调试,除非有出厂厂家的底层代码,进行芯片的更替。”
接下来,钟克顷又展开问了剩下的技术问题,并做好了记录,两个小时过得很快。
提示铃声响后,钟克顷关上了记录本,正要起身,白秋恬突然轻松了语气,
“这个本子是你自己的?”
“是。”
“这是青平大学调试专业的毕业礼物,对不对。”
钟克顷点了点头。
白秋恬尖叫了一声,瞬间眉眼舒张开来,打开手机,声音热络得都破音了,
“学弟,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是调试专业第一届学生,这么多年了,终于,终于找到一个本专业受害者了,你肯定听过我的名字,我可是优秀学生代表,白秋恬,秋天的秋,恬静的恬,你听过没,听过没!我的照片还挂在教学楼里呢!”
“没有。”
白秋恬身体僵住了,转头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副挂像,
“那他呢,我爸,你听说过吧,现在全世界名列前茅的专家中的专家,白唤乡。”
“听过。”
“那对了!学弟,加联系方式,我免费再送你三个问题,怎么样,今天给你打8折。”
钟克顷听此,拿出手机,滴了一声,加上了。
钟克顷都离开柜台几步了,回头问道,
“第一个问题,机器人可以根据编码找到原厂家吗?”
白秋恬心底吐槽了一句这个学弟真不会说场面话,回道,
“当然,特别是定制机器人,可以很轻易找到原厂家,你可以问我,我不会就去问我爸。”
“好,我会拍照过来。”
钟克顷走了,甚至没有说一句谢谢,和日夜陪伴她的小桑机器人一样,毫无人情味。
白秋恬如是吐槽,刚把钟克顷的备注改上,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这是一个视频电话,连接的是柜台旁的投影。
此时,投影上,一个男人的画像映了出来,是一个黑色胡子的外国人。
白秋恬笑眯眯用中文说道,
“爸,你现在在午休吗?”
男人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几乎没有口音,
“是的,小秋,最近可好吗?”
白秋恬点了点头,
“虽然最近店生意不好,但是正好能趁着空闲把最近要发的论文修改了。”
“好,还有零花钱吗?”
“放心啦,我都这么大了,自己能养活自己了,倒是爸爸,你怎么不收我发的红包!”
男人笑得很大声,
“我也不需要你给我养老,你就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爸爸虽然没有陪在你身边,但是,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
白秋恬红了眼眶,犹豫些许,低头回道,
“你说我28岁时,你会回到怀城,还有两个月我生日了,这句话还算不算数?”
话音刚落,投影熄灭了。
两小时后,一个信息传了过来,
“怀城的花开了吗?”
白秋恬擦了擦眼底的泪,回道,
“爸爸,已经开了十年了。”
此时,别墅外,阳光灿烂。
可惜,一进别墅,雨下个不停。
别墅表层附着的一层透明的气压罩,负责人工调控天气,钟克顷来的这段时间,很少被调为降雨。
别墅的雨,下得淅淅沥沥,却笼罩了整个透明的密闭空间。
男人出差未归,只留了一个欣望的定位截图给钟克顷。
根据定位,钟克顷来到了北院。
此时,在阳光最为稀少的北院里,露天陈列着一个透明逼仄的玻璃罩,玻璃罩被一层黑布罩住了,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玻璃罩的入口,是一个密码框。
钟克顷敲了敲玻璃罩,没有回应,于是按下了男人预先发给他的密码。
门开了,微弱的黄色灯光从玻璃罩上投射下来,让钟克顷能勉强看清眼前的场景。
雨水从上方小口里,一滴,一滴,又一滴,规律均匀地滑落在玻璃罩内壁,也落在铁椅背部的蓝色凹槽里。
青年全身被密集的透明软管紧紧咬住,软管渗透出的隐隐水渍在暗黄色的灯光中反光,发亮。此时,欣望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手仰头,闭眼,眉间微微皱起,放松,又皱起,随着眉间收缩的频率,紧抓住椅腿的手指也蜷缩了一次又一次。
银色的椅腿处,已经重叠起一道又一道的抓痕。
这是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的模拟神经元正在传导痛觉。
钟克顷站在黑色的透明罩外,撑着伞,没有说话。
然后,他收起了伞,雨水落在了他的创口贴上,浸湿了伤口,脖颈处的伤口隐隐传来刺痛感。
可能是感觉到了门外的人走到了面前,欣望睁开了眼,动了动头颅,脸上水道管的水透出的水渍一层又一层。透过软管,欣望的目光盯着钟克顷,头轻轻一歪。
开关在椅背后面。
钟克顷打开手机的灯,走进昏暗的房内,站在了椅子前。
此时,眼前的人头发凌乱,发梢都滴着水露,双唇间紧含住的软管里流淌着透明的雨水,透明的液体从唇角流淌出来,一滴滴汇至下巴,然后顺着脖颈,滑入了已经湿成一团的皱巴巴的衣领里。
欣望偏头靠在椅背上,那道被软管遮掩得模糊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钟克顷。
钟克顷倾身,伸手按住了椅背,然后咔嚓一身,椅背的凸起部分被按下去了。
紧紧缠住这具身躯的软管松了力度,滑了下去。
钟克顷转身,然后,衣服下摆被轻轻扯住了,还晃了晃。
钟克顷偏过身,一低头,和欣望缠绕上来的目光撞了个正怀。
这双眼里的水渍泛着光,是残留的雨水。
钟克顷错开了目光,
“先出去。”
刚转身,哐当一身,手里的手机滚在了椅下,亮光消失了。
昏暗的灯光下,钟克顷此时眼前只剩下一片晕头转向的模糊色彩,融成了一团。
腰间包裹着一双湿润的手,被禁锢在了椅子上。身下,是一团湿润的触感。上半身没法动,钟克顷抬脚往椅子一旁移动,正要踢开椅子腿,然后一瞬间,钟克顷停住了,此时,自己脚下,是一个正散着光的长方形物体,是他的手机。
他的鞋上被另一只脚轻轻踩住了,对方并没有任何力度,只是在他的耳侧说道,
“别动……”
欣望声音很轻,呼出的气体却让钟克顷失去了控制身体的力度,下一秒,咔嚓一声,手机屏幕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