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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家庭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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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到停尸房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吕明哲。他站在解刨台前,目光停留在死者的脸上。
邱刚敖不得不打断他的个人仪式“吕sir,案情分析要开始了。”
被惊醒的吕明哲看到是他,笑了笑,扯到脸上的伤口,一个好好的笑容顿时扭曲变形成一个怪脸。
“没去医院处理下伤口?”
“去过了,在各种仪器里转了一圈,都是小伤,没什么大碍。”
警局的法医好不容易有空闲时间,赶紧去找东西填满自己的胃,验尸房只剩两个警察和一具尸体。
看着前不久还有说有笑的人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因为丧失的大量血液而青白的面孔,吕明哲觉得自己身上的伤真的无关痛痒。
并肩走回会议室的路上,吕明哲关心其他人的状态,在邱刚敖这里旁敲侧击。事无巨细的老妈子口吻都让邱刚敖有些无奈。
“没有人吵架、酗酒、闹离婚,一切都很好,只想着怎么抓住劫匪。”
“你现在笑我,以后坐到这个位置上就明白了。”
吕明哲不是一个偷窥狂,但办公室里的百叶窗必不可少“我们的工作压力大、强度高,每天接触这些社会黑暗面,心理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我过去的小组里有一半的人离婚,另外一半的人要么酗酒、要么赌博,也正在离婚的路上。喂,你也马上要结婚了,小心啊。”
“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两辈子第一次结婚的邱刚敖非常自信。
“话别说这么满,等你因为追一条线索放弃约会、因为要审讯犯人错过晚饭、因为一个案件分析而忘记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再好的关系都有破裂的时候。”
“所以你解决的办法就是不结婚?”
吕明哲轻笑摇头,站在大厅“服务为本,精益求精”的宣言标志下,回答邱刚敖“解决的办法就要确定在心里究竟哪一个更重要,既然不能兼顾,干脆就做到极致。”
“我就是选了工作。我想着多抓住一个犯人,躺在那张解剖床上的人才会少一个。抓不完那些混蛋,我是不会放手的。”
“你看阿邦,也是选了工作,他老婆怀孕孕检都是一个人去做的。”
蓝可盈怀孕比邱刚敖知道的早了两年,但这不是他惊讶的地方“这还不和他离婚?”
“阿邦有个好老婆。”吕明哲也很感慨。
邱刚敖不赞同这话,一想到琪琪怀孕,别说去医院,只要是出门他都要跟着,客厅里原本打算拆除的监控他现在不准备拆了,找个时间在琪琪那里过个明路。
等她怀孕了,他就在每个房间都安一个。
这话好悬没说给吕明哲听,不然分分钟喜提手铐一副。
会议室里的众人就像邱刚敖说得一样,这次行动的失利给本就憋着气的重案组添了一把火,受伤死亡的伙计让他们把这几个月受的所有气都化为怒火集中在了这群劫匪身上。
吕明哲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专心的研究线索。
比如那个不知道从哪冲出来打乱他计划的司机。
“又见面了,老同学。”拉开椅子坐下,吕明哲也沾染了东九龙特色,把嫌疑人叫到自己办公室“怎么每次见面都是这种场景?”
刚出狱的陶成邦摊开双手“这次真的是意外。”
街道上那么多车,他偏偏撞上吕明哲的警车;什么时候都能撞,偏偏在吕明哲包围劫匪的时候撞上来。
吕明哲宁愿相信张崇邦和邱刚敖握手言和都不会相信他口中的意外。
翻开刚调出来的档案,指着上面的服刑记录“你看看你这几年,一直在监狱里进进出出,回头啦,我转你做污点证人。”
陶成邦看着他很无奈“是,我是有过案底,但这不意味着我一定会犯罪啊?”
“就是你们总用有色眼光看我们,才让我们这些人出狱后找不到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上次,就外面那个混蛋在我投降后还打我,我不是一样没有告他?”
“这还不能证明吗?”
靠在椅背的吕明哲问,证明什么?
“证明我也有善良的一面啊,阿sir。”
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陶成邦身边,他额头上的伤口只被粗略地处理过,还在往外渗血珠,同样的伤口吕明哲脸上也有,都是因为撞到汽车仪表盘才会留下这样相似的伤痕。
两张伤痕累累的脸面对面,吕明哲盯着陶成邦的眼睛“这世上没有善良的劫匪,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逃不掉的。”
陶成邦面带微笑,直视这位正义的警司,一字一句地说给他听“真的是意外。”
带着一身班味回家的邱刚敖已经尽量放轻动作,可门锁机械碰撞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惊醒了睡在沙发上的钟嘉琪。
揉着还睁不开的眼,钟嘉琪努力地从抱枕上抬起头,冲着门口模模糊糊的说了声“你回来啦。”
“嗯。”
脱下沾满硝烟的外套才坐下,沙发瞬间凹陷下去,钟嘉琪感觉自己迟早要滑过去,索性不做挣扎,干脆主动靠近,把头放在他的腿上。
放下枪的手帮她一点点理顺因为动作而有几分打结的头发“怎么不去床上睡?”
“想等等你。”
自从东九龙的运钞车被盯上以后,重案组的人一下就从8小时工作制转向24小时工作制,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实在撑不住才闭一会眼睛。有时候钟嘉琪都分不清他是一直在警局加班,还是回来过又走了。
今天突发奇想,准备学一回猎人试试蹲守,还真被她堵到了。
“……总是见不到面,会不会不开心?”
“不会,我知道你是在工作嘛。”
善解人意的发言一方面让他好像在凌晨也有一束阳光在等他,整个人都被照得暖洋洋的。但另一方面又因为善解人意的人是钟嘉琪,所以忍不住为她觉得委屈,等待是一个多么孤单的事。
静谧的夜晚中,钟嘉琪这位兼职猎人还来不及检查猎物,眼皮已经控制不住地垂下,可刚刚还保持沉默的人突然说:
“现在想想,做一个家庭主夫也挺好的。”
“唉?”原本躺在邱刚敖腿上快要睡过去的钟嘉琪睁大了双眼。
第二天来在心理诊疗室门口,钟嘉琪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差点被她撬走下属的吕明哲。不过重案组组长暂时也顾不上她,正惊讶地看着此时此刻应该在警局上班的人。
“阿敖?你怎么在这?”
这个问题里包含了太多上司的复杂情感,比如为什么工作时间不工作?你请假了吗?找谁请的?作为你的直属领导我怎么不知道?
但他现在并不是以警司的身份站在这里,面对给干女儿介绍医生的钟嘉琪也不好问出口。
好在邱刚敖勇敢的女朋友挺身而出“昨天晚上他听到我要来看医生,说什么也要跟过来,不好意思啊。”
“没有没有。”牵着婉娆的陌生男人打圆场,虽然动作间有些局促,但笑容里满是感激“还要感谢您为我们介绍了杨医生,我是婉娆的父亲,唐强。”
握住男人伸过来的手“我是钟嘉琪,不用这么客气。我已经把你之前发过来的病历拿给杨医生看过了,这次面谈主要是进行评估,好从婉娆的实际情况来制定治疗方案。”
唐强从包里拿出一摞资料“我把她过去的所有医疗记录都带上了。”
“那我们就先进去吧。”
等病人、患者家属和医生一起去看医生后,只留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吕明哲狐疑地盯着满脸无辜的邱刚敖“你别搞事。”
“是误会,请假的短信我早上发给你了。”
谁请假敢用短信?根本不给老板拒绝的机会。
吕明哲有点后悔昨天和他科普警察离婚率,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真听进去了。现在线索也不跟、案子也不查,就知道跟在未婚妻身后,生怕重新恢复单身。
“……你不会有一天想着回归家庭辞职吧?”吕明哲都为操心的自己感到心酸,不光要管同僚关系,还要管下属夫妻关系。
他哪是来当组长的?明明是来干保姆的。
邱刚敖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想多了。”
还没等吕明哲放下心,他紧接着说“我舍不得警察这么多工资。”
“我绝不反对你当家庭主夫。”举起两个手指的钟嘉琪向他保证“但是能不能等我先找个工作再辞。”
金句大师顾女士曾经说过: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走两步就散了。两个失业人员的爱情怎么看前景都不妙。
眼睛因为惊讶睁圆,还信誓旦旦要养他的样子,让邱刚敖忍不住低下头给她印下一个吻。
“好吧,那为了咱们这个家,我再努力几年。”
“我还有好多要花钱的地方,一时半会不会辞职的,你放心吧。”
放不下心,吕明哲想起演习里西九龙总指挥调侃的那句话,真担心他以后在寸土寸金的香港过不下去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以后要是有机会,给阿敖涨点工资吧。
“我听说你是张崇邦一手带出来的?”怎么性格理念差这么大。
心理诊所不像急诊室节奏那么快,处处可见的不是药品、病床,而是一盆盆绿植。护士、助理都在安静处理自己手中的工作,有条不紊,不紧不慢。早就习惯快节奏的两位阿sir坐在这里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心情放松的邱刚敖对这个问题非常从容“他是不是说,把贼都抓完,天下就太平了。”
这曾经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梦想。
“可是吕sir,”邱刚敖没有去看默认的吕明哲,反问“贼哪有抓完的一天?”
“我现在只求问心无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