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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风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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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文化区艺术公园的圣诞树飘下第一朵电子雪花的时候,东九龙警区的人事变动也落下帷幕。
原警务处副处长司徒杰引咎辞职。
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前,受害人家属的注视下,深深弯下了自己的腰,担起了所有指挥不当的责任。
姚若成正式搬入了那间他已经住了无数日日夜夜的办公室。
重案组组长的位置也空了出来。
大家都在有奖竞猜到底是刚升到高级督察的邱刚敖还是作为姚若成直系的张崇邦暂代这个位置。
“居然有一半的人给张崇邦下注?”公子不可置信,到底是谁在传张崇邦只会得罪人?
这不是人缘很好吗?
“出过外勤的人都被他带过,从来不抢下属功劳的人当然会受欢迎。”张德标看得很清楚,在警局里存在着一批张崇邦的迷弟迷妹。
他们也许迫于现实弯过腰,所以格外崇拜能站直的人。
这场赌局最后以戴卓贤庄家通吃。
担任东九龙重案组组长的既不是张崇邦也不是邱刚敖,而是同样刚刚升到警司的吕明哲。
西九龙这次真的亏大了,不仅没有把一直觊觎的邱刚敖挖走,还痛失了自己的行动队长。
为了帮助吕明哲快速融入集体,姚若成牵头,带着刑事侦缉部的组员在外面聚餐。
一直听说过、没见过的吕sir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一直有人起哄让他谈谈自己印象最深刻的案子。
如果要让他说印象深刻,那必然是他一直没有缉拿到的凶手——曹楠,一个为了寻求刺激而抢劫的富豪。好几次吕明哲都可以确定犯案人就是他,但少了能定罪的证据,次次被他跑掉。
但在这时谈起,不免有些破坏气氛。吕明哲便谈起今年上旬的那场劫案“还要多谢咱们东九龙的几位警官。”说着就朝几人举起酒杯示意。
邱刚敖轻笑,讲吕sir太夸张,明明是他带队逼得劫匪放弃抵抗,却故意在这里揶揄他们。
被恭维到的吕明哲也笑了。
一顿酒下来,宾主尽欢。
大家也发现,新任上司明显要更器重邱刚敖一些。
“哎呀,张sir怎么坐在席间还有些心不在焉。”
“你懂什么,肯定是在考虑案子。”
张崇邦确实有些心不在焉,邱刚敖也注意到了,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席,在厕所堵住了出来洗脸的张崇邦。
“怎么憔悴了好多?就这么想当重案组组长?”
“……”抬头看向镜子,被打湿的头发黏在额头,背后人一脸关切“做不做又有什么关系,能抓贼就行了。”
勾起嘴角,歪着头打量他“难怪最近看不到你人,原来是在抓贼……”邱刚敖状似回忆,疑惑问道“可怎么没见你带人回来?”
“怎么?学我在外面审人?”
张崇邦转过身,问他“你在庭审前,认不认识钟嘉琪?”
说什么抓贼,原来是要抓他。
真是一点没有变。
心里恼怒,嘴角的笑却不变“不认识,怎么?她有问题?”
张崇邦毫不犹豫地指出他们这段关系里横亘着一个幽灵“你和她拍拖,不会因为可乐而觉得别扭吗?”
“……他自己摔死了,我们有什么好别扭?”邱刚敖很坦然地说“不过确实要感谢他,要不然还不能认识琪琪。”
言语中暗含的意思让张崇邦紧皱着眉头。
邱刚敖走近,拍拍他的肩。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崇邦说,他不后悔。
“不后悔什么?”
“即使你们可能坐牢,但事实就是事实,我不后悔作证。”
邱刚敖失笑“可那不是事实不是吗?只不过是你误以为的真相。”
“也许吧,但你能确定钟嘉琪说的就是事实吗?”
回头,与这人的目光相交接,眼里的试探没有一点掩饰。
啊,原来如此。
是了,能把他们送进监狱里的事情可不就只有那一件吗?
何伟乐死了快一年了,他还是没有放弃。
从救护站跑到青衣岛,都是为了一个贼。
牙齿一碰一合,一字一句仿佛张崇邦的血肉从齿间蹦出“不是只有你,清高正义。总不能因为自己没看清,就怀疑别人做伪证。”
“张sir”
“警察不是这么做的。”
等两人一前一后返回座位,酒足饭饱的其他人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回家,大部分人都叫了代驾,吕明哲注意到邱刚敖没有开车,问要不要顺路送他回去。
姚若成先替他摆了摆手,有些揶揄地说“有人会来接他。”
这话一出,其他人一脸神秘的笑,只有当事人一脸坦然。
后来在门口等代驾,顺便散酒气的吕明哲看到他上了一位女士的车才知道,原来有人等他回家。
车上邱刚敖扯开领带,把车窗调低,想让风带走他身上的酒气,可又闷又热的天气连一丝风都吝啬给他。
心中因暖阳、鸡汤和钟嘉琪而渐渐平息的怒意又亮起星火点点,不堪回首的记忆席卷而来,邱刚敖在心里暗恨,早该把姚若成也卷进枪击案,张崇邦就不会有闲心去操心已经化成灰的贼。
手背上附上一层温凉柔软,没有丝绸的光滑,更像是医疗纱布,是救护员握住了他的手。
好像想用一只手抚平他的伤口。
顺着看向她,邱刚敖又想问那个问题,可又不想自取其辱,最后只是反握住她。
其实不用问,他不会再坐一次牢。
可他不想问,还有人想知道一个答案。
钟嘉琪公寓的楼下,又一次长出了人。
厚重的云层下,人来人往中,一座孤岛在等一个人。
熟悉的场景,只是这次,钟嘉琪不太确定他要等的是自己还是出去处理事情的邱刚敖。
“张sir”钟嘉琪笑着说“好久不见。”
“钟小姐”张崇邦冲她点点头,然后示意借一步说话。
这在人密度过高的紫荆花之城,实在有些困难,她最终带着他来到那家有着坚果香的咖啡馆。还是那个沉迷电视的侍应生,不过这次播放的是前不久警方的发布会。就是在这场发布会上,东九龙警区和司徒杰做了切割,把所有的指挥失误说成是他的个人选择。
很精彩的节目,可张崇邦只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
把他这几天的行程钉在软木板上。
最冷静的罗剑华看了都骂了一声“有病。”
几人坐在废弃的锯木厂里,旁观一场他对他们的围捕。公子几乎要被他这个人搞得崩溃“不是,他图什么啊?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想翻案?”
邱刚敖的沉默不语已经给了几人答案。
于是其他人也沉默下来。直到外面的一声轰鸣,才打破锁住几人的喉咙。
“让我去干掉他。”爆珠第一个站起来“在他家里,控制住他的老婆,一不做二不休,全杀掉。”
“可是,他已经去过了律政司,谁知道和那个检察官说了什么……”张德标不想把事情扩大,担心难以收拾。
“……我们逃吧,去国外。”
公子的话让几个有家室的男人迟疑了。
邱刚敖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不论他们怎么伪装,贼就是贼。
只有贼,才会在面对警察的时候如此慌乱,更何况,他们不再是一无所有,面对张崇邦更是投鼠忌器。
放下一直把玩的枪,不大的声音却让原本讨论的几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撑在桌上的双手交叉抵在嘴边,目光从兄弟们脸上扫过“不要急。”
“他想翻案,也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还不知道他掌握了什么证据,但当初在庭上,他当众承认自己并没有看到致命伤是如何造成,现在想翻案,除非让另一位目击证人翻供。
“当时青衣码头的案子,有几个疑点,想找你确认一下。”
搅弄咖啡的手停住,钟嘉琪抬眼看向张崇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居然在查青衣码头?
迟疑着点头,心脏却一点点提起。
可张崇邦并没有马上提出自己在青衣码头的发现,而是把话题集中在她身上。
“从业这几年,你的同事们都对你称赞有加,尤其是三年前你还拿到了香港消防事务荣誉奖章,实在是很优秀。”
八级的大风,可以卷起浪潮,也能劈断树枝,稍微瘦弱一点的人都站不稳身体,站在这样的大风中给人止血,何止是优秀。
“你那天说,救人,是你的职责。这么久认识以来,我确实能够感受得到你对生命的看重。”张崇邦看向窗外,云层压在人们的头顶,在雷声的催促下,都纷纷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就比如在演习中,你非常明白作为人质要保持冷静,尽量配合匪徒,避免发生冲突。可你还是在礼堂中冲了出来去抢救校医,还用自己吸引枪手的注意力,帮我成功逃脱。”
回头看向面前的救护员“可就是这样一个愿意顶着暴风、穿过子弹去救人的你,才让我抓到了疑点。”
“那晚在青衣码头,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我去探可乐的呼吸。”
“本该上前抢救的你,却站在原地。”
闪电劈下,一道银索划破天际的同时也把两个正直的人割裂开。
“钟嘉琪。”张崇邦紧盯着她被电光照亮的脸“在那天晚上,你是否故意放任了何伟乐的死亡?”
“是你杀了何伟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