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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阴暗妖君】一世英名 帝王vs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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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出现在滕萝身后,令狐渡长臂一展,剑尖赫然对准镜面。
滕荆轻蔑一笑,笑令狐渡用情之重,失了冷静。
一个剑修手中无剑,如同废物。
下一刻,令狐渡的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刺碎了镜面,伴随着清脆的咯吱声,在无数细小的裂纹中化为一片碎渣。
滕荆眼睛瞪大,手指令狐渡,“你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令狐渡宽大的手掌揽住滕萝的腰肢,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偶尔抬起眼眸应付滕荆。
滕萝眼波流转,一寸寸扫过令狐渡的面庞,“裴仙君好生厉害。”
“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滕荆被忽视的彻彻底底,指着两人大喊大叫。
滕萝轻哼,“关你啥事,裴渡,上。”
话虽如此,她提起镰刀瞄准滕荆的脖子又砍了上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铿锵一声,镰刀的刀柄轰然震鸣,滕萝手心都震麻了。
“你吞噬了多少人……啊,不妖?”
“区区百个吧。”
滕荆眼神洋洋得意,看着就叫人不爽。
她收回镰刀,修长的刀柄在空中高速旋转,滕荆傲气之际被带起的刀势削去了三千墨发。
缕缕发丝从滕荆头上掉落,滕荆的眼神猛然诧异,他的目光透过掉落片片的发丝去搜寻滕萝,她早已闪去,令狐渡的剑刃直击门面。
滕荆暴怒,面庞浮现出蛇鳞,幻化为半妖形态直直迎上令狐渡的长剑。
“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以滕荆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妖族被暴怒的妖气所影响,丧失理智,一次次扑向角落里疗伤的滕元玑三人。
滕萝甩过一记刀风,画地为圈将三人包裹在刀势之下,浓郁的死气横生,寻常妖族不及有异的滕荆,一时之间无人靠近。
暗处滕荆的心腹蠢蠢欲动,滕萝余光时刻关注,手上的动作并不落后。
她飞速闪到滕荆身后,刀势起,镰刀浑身散发着令狐渡冷霜的灵气劈向他的后心。
前后夹击,滕荆退无可退,妖身剧变,生生受着两人的攻击。
布满蛇鳞的身上幻象万变,狐耳、尖利的双角,龟壳……短短十息,滕荆已然变化了百种妖身。
他本是半妖,吞噬妖族的力量将其炼化,竟然也有了其他妖的幻身。
滕荆喉咙发出嗬嗬的笑声,抬头将两人挣开,残影般的兽爪从空中劈向滕萝。
滕萝横刀抵挡,比她更快的是令狐渡的阵法。
“开阵!”
层层叠叠的阵法压下,将滕荆困于方寸之地,令狐渡将人护在身后,“我绝不会让你再出事。”
“他今非昔比,不可小觑。”镰刀竖在滕萝背后,桃花眼微眯透露出谨慎。
“我心中有数,你放心。”
他不会让滕萝受伤的。
“阿萝,先带他们出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又说这样的话,别以为滕小镜找到了,你就相安无事了。”
令狐渡缓缓摇头,嘴角浅笑,“我没想那些。”
“师父当年命丧妖君之手,如今滕荆吞噬了他的妖力我不能不管。当年的妖君实力强悍,他……”
令狐渡对上她的双眼欲言又止,他眸光复杂,语气有些急切,“总之我不能不管,云来伤势好转,凭她的能力,你们可以顺利离开妖界。快走。”
滕萝看了眼抱团的三小只,心下觉得单单凭借他们三个确实很难离开妖界。
不再犹豫,开口道,“你自己当心。”
“在苍冥山之外等漱玉。”
漱玉在令狐渡手中震动,“嗯,阿萝你先出去等我们,我们算完账马上找你。”
滕萝微微颔首,坐在镰刀之上飞向滕元玑三人,将三人带上镰刀,一溜烟朝孩儿河的方向奔去。
漱玉见滕萝走后,飞起剑身敲令狐渡的脑袋,“没大没小,不准喊我的名字。”
令狐渡淡笑表示歉意,手中掐阵的动作依旧平稳。
漱玉剑虽非上古神剑,却是由令狐渡的师父一手打造出来,锻造的那一刻,漱玉剑灵诞生。
它协同令狐渡的师父走遍大江南北,一路繁华,娶妻生子等等人生重要的阶段,也陪伴了他壮烈的离世。
它也是令狐渡的师父,同伴,挚友。
“你准备好了吗?”
漱玉没说什么通知仙门的废话,今日不杀更待何时?
“那你呢?”
“如果出现意外,那就让她杀了我。”
它不再言语,悬在阵法的上半空,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它沉静冷淡,“清泽,开阵!”
“剑阵,起。”
千万道剑影对准滕荆,蓄势待发。
滕荆抛弃蛇身化为乘黄,宽大的双翼打在阵法的屏障上,震耳欲聋。
万剑齐发,霎时间天地轰鸣。
每一道剑锋凌厉,携带着陨落之人夙愿。
轰鸣的阵仗不可避免波及到滕萝,她坐下的镰刀在声波中起伏,她伸手及时抓紧三小只才免得他们骨碌下去。
“好强的剑阵……”云来回望令狐渡的方向,喃喃自语。
“抓紧我。”滕萝深知情况危急,嘱咐三人抓紧,操纵镰刀飞行的速度加快。
寂静的天地间,滕萝的声音扩散,她腰间的丝带在风中摇曳,划过长空。
忽然她听见林声婆娑,身体先一步感受到杀意,她疾速下压镰刀侧身飞行。
滕元玑抓紧镰刀的刀柄稳住身形:“是隼妖!”
数只隼妖毫无征兆俯身杀向他们,滕萝躲过第一波攻击,余光朝后看去。
身后杀机四伏,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林间连续跳跃的妖兽全部在追杀他们。
“真是麻烦。”滕萝暗自骂了一句。
“我们还有余力,还可作战。”
裴彻拔出佩剑作势战斗,滕萝手没忍住一个巴掌拍的他的脑门上,拍完才意识到不是滕元玑。
她嘴角略微抽动,很快恢复一片冷淡,“坐好,用不着你们。”
话音刚落,滕萝加快速度,玄黑色的镰刀如同黑夜中的魅影一闪而过,将众妖落在身后。
时而有隼妖追赶上滕萝,她从袖中抛出飞刃,一击命中它的喉咙。
临死之际它爆发出嘶吼的长鸣,愤怒渲染众妖的思绪。
隼妖从半空跌落,坠入波涛汹涌孩儿江,彼时滕萝飞身过江。
行至边界,滕萝:“云来,开结界。”
云来靠在滕萝身上,双手十指交叉做法,开启结界一道缝隙。
“抱歉……我只能坚持十息。”
“够了。”
滕萝让三人抓紧,骑着镰刀风驰电掣。
千钧一发之际隼妖突然出现在滕萝背后,尖利的爪牙映出银光直冲她的背部。
滕萝余光瞥过,主视线放在缝隙之上,不等滕元玑挺身而出,她已然操纵镰刀俯冲向下冲了出去。
隼妖未曾料想滕萝动作如此迅速,太强的冲击让它直接撞在了封印结界上。
滕元玑:“嗷。”
看着就疼。
滕萝平稳落地,将三人放在地上,她率先看了一眼云来和裴彻的伤势。
“失血过多,但好在根基无碍。”滕萝扭头对滕元玑道,“山脚便是镇子,你先带他们去休息,顺便联系宗主。”
滕元玑一听这话,瞬间抬头,“您呢?”
“我不能不管你爹吧。”
“爹爹说他一个人能够搞定,娘亲何必再去?妖族诡诈,伤了娘亲怎么办?”
滕萝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他们焉能伤我?”
滕元玑还是不放心,滕萝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好了,担心我作甚?赶紧去搀着他们去休息。我可不相信你爹,他惯会说大话,指不定把自己弄得全身都是伤,当时候我还得背他回去。”
“云来,帮我再开一下结界。”
云来轻轻摇摇,努力从胸腔提气深呼来勉强维持自己的状态,“云来也不希望您去,师叔此次开的阵法非同一般,乃是万剑伏妖阵。师兄和小镜子也在堂上听过,此阵由上任宗主所创,是裴老宗主的独创阵法,曾在当年仙妖之战中对抗老妖君……咳咳……”
滕元玑连忙上前顺云来的背,借着她的话讲,“我好像有印象,这个阵法虽强,但代价极大,阵法之中必是一死一伤!当年裴师兄的祖父便是两者之中死的一方。”
裴彻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多了几分气色。
“确有此事,祖父并非单纯以身祭祀加固封印,追其根本是因为万剑伏妖阵法消耗根源。最后将身躯用于加固封印。”
滕萝:“……道侣契约还在。”
换句话说令狐渡死了,滕萝也活不了。
滕元玑:“……!!!”
云来:“?”
裴彻:“……”糟糕,忘了祖母早年与祖父合离,解除道侣契约了。
“爹他怎么能害娘亲呢?不行,道侣契约一个人能不能解?师兄,你快说啊。”
裴彻生性稳重,是三人中最见多识广的,他被滕元玑晃得头疼,“据我所知,道侣契约解除只有两种,一种双方自愿到姻缘石解除婚约,一种取对方的心头血自愿销毁契约。可目前来看哪种都不适合叔母。”
“爹怎么能害娘亲?”滕元玑心中暗杀令狐渡千万遍,此刻恨不得顺着灵台将人揍一顿。
可这些都解决不了问题。
他还不如祈祷他爹别死。
滕萝不会死,没有死亡的担忧,她反倒在一众人中笑出声,“怎么都不相信他?好歹是仙门魁首啊。”
“名声又不是命,当然是命重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宗主为什么不接我的传信?师兄,你快给宗主传信!”
裴彻在晃晃悠悠中给裴深传信,刚接通,裴深从天而降。
随后而来的还有无上宗几位峰主和其他门派的宗主。
“弟妹!清泽他还在里面?”
滕萝颔首,“我正打算去找他。”
“师伯,你们是来帮助爹爹的吧,快!那妖狡诈,已然吞噬了前任老妖君及其儿女的妖力,还吞噬了其他妖族,可幻化百种妖身。爹爹单枪匹马,恐有不测啊!”
滕元玑挤开滕萝,拉住裴深的手情真意切,余光扫过裴深身后一群掌门修士,压下眼中的阴郁。
“师弟所言非虚。”
裴彻拱手行礼,他脸色苍白无力,脚下踉跄,裴深一把扶住他,面含担忧。
“阿彻你怎么了?”
“我无碍,当务之急是妖界,滕荆试图借师弟的身躯汲取灵力,转化为妖力,重振妖族士气。我和云来被困于阵法之中难以解脱,多亏了叔母和师叔,现下师叔独自迎战众妖,还望众掌门出手,阻止妖族卷土重来。”
“贤侄说的可是将灵力转化为妖力?”身后的修士抚摸长须的手停顿,一脸惊悚。
裴彻:“是。”
“宗主,我们速速前往妖界,阻止那妖孽,否则定是酿成当年的悲剧啊。”
裴深心中一凛,让人带着裴彻三小只下山休养,转头看向滕萝,不知如何安排。
“我和你们一起去。”
身后有人想说些什么,转念一想,她可动用令狐渡的灵力,话停在嘴边又咽了下去。
修士之中自有擅长阵法之人,虽比不上令狐渡,但也能开启一小段时间。
众人浩浩荡荡进入妖界,隼妖念及旧仇,趁其不备俯身而下。
“啊!妖!是妖!”
“怎么这么多妖?妖族不是不喜欢群居吗?”
黑云压城城欲摧,众妖将刚踏入妖界的众人团团围住。
……
暗处的滕萝眨眨眼,深藏功与名。
“裴宗主是我等修为最高之人,请先行一步援助仙尊,这些妖族交由我们处理。”
裴深微微颔首,他还没开口,滕萝已然坐在镰刀上悬在半空。
他心中多了宽慰,从前总觉得自家孩子用情至深,弃了无情道不说,有一阵非闹着不回家要留在她身边。如今看来,两人感情甚好。清泽一番心意也是有回应的。
裴深飞快赶上,行至半路,一阵巨大的冲破阻拦了两人的去路。
风在山谷中咆哮,猛烈的狂风迫使滕萝趴在镰刀上,鲜红色的衣袂在身后张牙舞爪地翻飞。
天地轰鸣。
好强劲的波动。
令狐渡他在干什么?
滕萝心头有些不妙,她回想起他方才说的话。
他吞噬了当年镜妖的能力。
“伞女,带我过去。”
滕萝拿出伞女,打开伞柄抵挡住咆哮的狂风继续前行。
她朝裴深抛去一截红丝绸,丝绸波光粼粼,全然没有遭受狂风的影响,顺着滕萝的意念和力量稳稳落在裴深面前,冰凉的触感不免让他一怔,窒息刹那间紧紧扼住他的喉咙,只一瞬烟消云散。
法器吗?
好诡异的气息,不似仙,不似妖。
他们两口子从哪里弄来的?
369窝在空间里不敢说话,眼睁睁看着滕萝从空间里取出【血灵绸】
【生有欢兮何所恶,死若坦然何所惧。】
裴深顾不上思考,唰得一下滕萝冲向波动来源,裴深脚下剑险些不稳。
“啊——!”
“怎么……唔,好快……唔。”
风卷来的枯枝败叶精准命中裴深张口之刻,滕萝顾不上他继续奋力前行。
黑云席卷大地,眼见又是一场滂沱大雨,南部的雨总是这样不讲道理,一会停了,转眼间又来了一场更大的雨。
滕萝飞在高处,从极远处而望,四处不见令狐渡的和滕荆的身影。
风渐渐平息了,雨顺着微风穿过伞女倾斜打在滕萝的脸上。
祭台之上一片狼藉,萧条衰败。角落里唯有三三两两的小妖蜷缩着。
“师弟,师弟呢?”裴深喉咙吞咽,慌不择神。
完了完了,难道又要重复当年的悲剧了?
“他没死,我还在呢。”
滕萝收回血灵绸,撑伞走到怀抱稚子的小妖面前。
“你看见……”
“啊啊啊啊!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没害过人,你不要杀我!”
“我只是想问问……”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神情癫狂,却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滕萝问不出话,只好作罢。
她与令狐渡的道侣契约还在,他大抵没死,许是受伤待在某个地方舔犊伤口。
滕萝指尖微动,轻轻叹了口气,看在平日里他还算懂事的份上。
她手握镰刀,朝裴深道,“兵分两路,我去那边找找。”
裴深颔首,两人一东一□□自寻找。
裴深尝试传信于令狐渡,无果。
联系不上。
全然失联,感受不到令狐渡的一丝灵力。
滕萝拨开叶影,一浅一深走在松软的泥土上,心中在想他到底在哪?
他受伤没力气了,漱玉总能来传信。
……
漱玉在芦苇荡中疾速闪避,“清泽!你冷静下来!”
令狐渡双目变为竖瞳,他丧失理智,直直扑向漱玉,一个转身,跌入芦苇荡中。
“清泽!”
嫩绿的叶片惊飞,形成一片片轻柔的绿波。
“啊——”令狐渡坠入水中,他挣扎着捂住头颅,冰凉的水激起他片刻冷静,“带我,去找阿萝。告诉她……杀了我。”
“清……清泽,我们一定还有办法的。你忘了你和阿萝还有道侣契约吗?你不能死,你死了阿萝怎么办?”
令狐渡拼命捂住头,克制住嗜血的欲望。
“契约?”
“对,你和阿萝还有契约,你不能死,你死了阿萝也会死的。每一次幻境你都选择阿萝活下去,这次也一样啊。但这次你不能死,你活下去,阿萝才能活下去。”漱玉在心里为滕萝道歉,它现在要先稳住令狐渡。
令狐渡倒在芦苇荡中,仰面注视一片汪洋。
水珠顺着细长的芦苇细叶滴落在他的唇上,露珠映照出他紧皱的眉头。
他胸腔起伏不定,竭尽全力压制体内的妖力。
与当年一样,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一定能……
“清泽……”
令狐渡晕了过去,漱玉飞到他身边,它应该去寻滕萝他们,可又担心路过的妖族对他不利,只能将人扛在剑上缓慢飞行。
梦中令狐渡呢喃,“阿萝……”
昔日散落城内的镜妖力量顽固不散,他无奈选择下策,吞噬残留的妖力。
妖力强横,不可避免影响他的心境,深夜缕缕将他拉入未知的幻境中。
他梦到苍冥山,他遭遇魅妖算计,一夜春宵却也找不到滕萝的身影。
梦中的他一无所知,他信了魅妖的话,与他春风一度的女子只是魅妖手下一个最不起眼的小花妖。
低劣的花妖夺取了堂堂仙门魁首的元阳,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问花妖身在何处。
“自然被我吞噬,一个不起眼的小花妖,我这里遍地都是,能够被我选中侮辱你,再被我吞噬已经是她莫大的荣幸了。”
他确实从魅妖身上感受到他的灵力和一缕桃花香。
是桃花妖吗?
幻境中的他很烦躁,杀了魅妖之后再也无心历练,可念及师兄的嘱托,以很快的速度解决了一些偷跑出妖界危害凡间的妖孽,譬如镜双城的镜妖,混迹在帝都的滕荆……
他还加固了妖界的封印。
令狐渡说不出感受,按照家中教教养,他必是对那小娘子负责,可她是妖。
与他不同戴天的妖。
……她已经死了,死了应该更好才对,可……
好烦,想不通。
令狐渡选择回到松雪峰闭关,他将自己封印在冰雪之中,不问世事。
他不好意思面对裴深,更无言看向他诧异的眼神,他的灵纹不见了。
他的无情道,根基不稳。
时隔不久,他的灵台出现过异类,令狐渡以为那是心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专心修炼,以免心魔打扰。
直至苍冥山大乱,令狐渡再次出山。
他又遇到了那个小娘子。
“你居然还活着。”
滕萝坠入苍冥山,被硬生生转化为妖,此刻心智不稳,根本听不懂令狐渡在说什么,操持着妖族的本能警惕敌人。
令狐渡眉头颦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是妖。你是人族!”
滕萝听不懂他的话,口腔中独属于蛇族的尖牙冒着森森冷光。
蛇牙一口对准令狐渡的脖颈,他没有反抗。
“我在。”
他轻轻拍打娘子的背部,施了一记术法,小娘子身子软了下来,倒在他的怀里紧闭双眼。
令狐渡将她带回了松雪峰,裴深反抗无效,还被告知当年之人就是她。
裴深拗不过他,为了他的名声,对外放话她已死在漱玉剑下。
令狐渡不知道那么多,他翻遍藏书阁典籍试图寻找将妖转化为人的方法,最后找到一种可以救她的方法。
将她的妖力转到他的身上,然后让她杀了他。
令狐渡为了施展阵法,将他和滕萝封印在了他经常闭关的洞穴里。
冰莲池寒气逼人,滕萝置身其中,双目恢复片刻清明。
她怔愣放开令狐渡的手腕,腕处赫然是深可见骨的双洞,“我的牙有毒的。”
“无碍。”
都是他的罪过,是他该承受的。若不是他轻信魅妖滕萝已死,她不会独自一人产子,一边面沉溺在亲人离世的悲痛中,一面日夜不停周旋在朝臣之中。
她也不会日日怨恨他们的孩子。
一家三口皆在人世间,却分崩离析。
令狐渡将计划说与她听,她摇了摇头,“七成的概率,若是不成功呢?我还是妖。”
“那便是妖,我带你离开这里。”
“你是仙君。”
“名声而已,我不在乎。”
“我是妖,仙门不会放过我的,凡间也不可以有坠入妖道的帝王。”
冰莲池中滕萝脸色苍白,没有半分血色,她无力靠在令狐渡怀里,出气多,入气少。
“我还是怨你,我不愿同你一起,杀了我吧,将我葬在皇陵。看在我的份上,好好教导元玑,于他我心中有愧。”
令狐渡做不到杀了她,数十年的光阴,他曾经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忘记了她的眼,忘记了她的脸,忘记了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一切。
可是事实不是,当他再一次在山与风之中见到她的一眼,他惊觉,他根本忘不了。
她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记忆的树干上,冲刷他其他的记忆,抢占他的全部的枝干。
经年已久,开出耀眼的桃花。
颠寒之华,滕萝是他意料之外的命中注定。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相信我好吗?相信我一次。”
冰露水雾之中,滕萝看不清他的眼,那是雾气,还是泪?
望着他的眼,她还是答应了。
起初是不行的,他自称天纵奇才,剑阵双·修,却救不了心上人。
他想起曾经收复的镜妖,通过镜面回溯了无数遍。
每一次命中注定的分离,此后长达十几年的等待,换来命中注定的结局。
阵法失效,滕萝终成为妖,被仙门不容,令狐渡带着她叛逃仙门,世间再无清泽仙尊。
数年的岁月里,他们流亡在人世间,他将她的妖力一点点过渡到自己身上,最后让她亲手杀了他。
“难道妖就不可以存活于世吗?”
“妖天生拥有踏入修炼的能力,而人族不是,只有少部分的人族可以接纳天地灵气修炼。妖族自持力量,好战好斗,他们傲视一切,争战地盘,对凡间优越的环境虎视眈眈,不是妖不可以存活,而是人必须要活下去。”
令狐渡最后一次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抚摸她的脸,“妖性太盛会让人迷失自我,同化为妖族。他们有这个能力,你误入苍冥山成为他们的垫脚石,今日是你,来日他们会更加猖狂,届时人族何以自居?”
“那人族更需要你。百姓只要吃饱穿暖的温馨日子,我能做到,下任帝王也能做到,皇权更替下百姓称赞她的明德,我看见了,这就够了。”
滕元玑传位于旁支皇族,天下太平,百姓无忧,这就够了。
凤眸一寸寸勾勒她的脸颊,他抬手抚上她的脸,大拇指轻轻磨挲她的脸颊,酸涩与肿胀充斥他的每一寸心。
怎么会够呢?
她明明还这么年轻,明明还有那么的抱负没有实现,明明还有那么的是没有做,怎么能说自己已经够了呢?
“阿萝,吞噬我的灵力再次去看吧。”
他能做到的,阿萝同样可以做到,她心怀天下,纯真良善,可以比他做的更好。
“你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的。”
……
“芦苇荡的风景不太一样。”滕萝拨开层层叶海,果然看见水间浮沉的令狐渡,一道幻影转瞬即逝。
“裴渡!”她蹲下身子扶起他,轻轻拍打他的脸。
怀中的郎君略微睁眼露出金色竖瞳,他声调委屈,想要抱住滕萝,惊觉浑身没有力气,委屈巴巴看着她,“阿萝。”
“你还活着。”
“我当然还活着,现在是你快死了。”
“那就好……不是梦里就好。”
滕萝捏住他的嘴,不想听他唧唧哼哼还是叽里咕噜。从储物袋里出去丹药,瞅了一眼,不要命地塞到他嘴里。
“运功疗伤,先别死你,你死了我也要死的。”令狐渡听闻,即刻盘腿疗伤。
她问漱玉什么情况,“他的眼睛……”
“方才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滕荆吞噬老妖君的力量实力不弱于清泽。若不是清泽开阵,还在危难之际巧借镜妖的能力汲取了他身上百妖之力,真说不好活下来的是谁。”
漱玉的话有夸大的成分,滕萝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他吞噬了滕荆?”
漱玉剑晃了晃身躯,“额,也不是,这个问题有点复杂。简单来说,滕荆死之前阴了他一把,妖族最近研究出来将人转化为妖的秘术,滕荆以他自己的血为媒介将清泽变成了蛇妖。”
娘子一双透剔玲珑的桃花眼眯起,双臂抱胸盯着令狐渡。
丹药的灵力流入肺腑,令狐渡身下的蛇尾再次显现。
银白色的蛇尾坠入水潭,在一片荡漾的绿色汪洋之中鳞片闪烁着晶莹的,淡蓝色的光芒。
他用尖细的尾巴尖讨好般贴上娘子的手腕。
“阿萝……杀了我吧。”
他红着眼眶,一脸哀伤望向她的眼,不舍她的离去又渴求她的施舍。
滕萝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闭嘴,别逼我真揍你。”
“嗷。”
滕萝伸出手靠近他的脸颊,令狐渡想要贴上去,又被她撤走,若即若离,偏偏只差一寸,吊得他的心七上八下。
“娘子……老婆……宝宝~”
令狐渡哼哼唧唧,彻底变成白蛇缠绕住她的身躯,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滕萝拍了拍蛇身,问,“你能不能变小一点?我们要走了。”
蛇头拱了拱滕萝的手腕,缩小成手镯粗细绕在她的手腕。
细丝小雨终于停息,滕萝带着令狐渡找到裴深。
“还是没有找到师弟吗?”
“……找到了,出去再说。妖族群龙无首,几方豪强必会再次争夺妖君之位。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他们人数太多,一致对外我们讨不到好。”
裴深搞不懂这两小夫妻要干什么,找到了就行。
“走。”
令狐渡顺着滕萝袖口从衣领探出头,趴在肩膀上。
她给了他一个弹指,硬生生将蛇按下去。
“别出来,他们把你做成蛇羹怎么办?”
“嗷嗷……”
他们密信传信,裴深听不见。滕萝深感觉到令狐渡智商的下降,现在像是一条没有开智的小蠢蛇。
裴深作为各宗主之首,一路上疾速传信。
过程一路比滕萝一人带三顺利,几人顺利离开妖界。
“仙尊在何处?”
滕萝随口胡诌,“在我灵台里。”
“?”
他们怎么不知道道侣之间还能将人放进灵台。
“他伤势不轻,我们灵力相通,自然可以。”
滕萝胡说八道,话说到此,他们暗自疑惑,莫不是因为滕萝本身是凡人,没有自身的灵力,双方的灵台才能互通。
总之他们是尝试不了的。
真相也不得而知。
“裴兄,我们还需戒备啊。”
裴深:“所言极是,这次还需从长计议,今日劳烦大家,烦请诸位到丹峰疗养。”
滕萝带令狐渡先行离开,滕元玑他们几个还在镇子上。
滕元玑翘首以盼,见到滕萝的一眼立马冲到她面前。
“娘亲娘亲,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滕元玑上下打量她,确保没有受伤舒缓一口气,“不对,娘亲,爹爹呢?”
“额……”滕萝将蛇拎出来,点它的头。
“你爹。”
滕元玑:“哈?”
漱玉捂住滕元玑的嘴,不让他多嘴,“别说那么多,先回松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