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梨》Nan甜

2、第二章：霜融梨暖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儿童房时，江梨正蜷在云朵般的鹅黄色蚕丝被里酣睡，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床头的星星灯还亮着，玻璃珠折射的光斑落在对面墙上，像撒了满墙的碎钻。
　　"青鹤少爷，该叫小少爷起床了。"陈妈端着温牛奶推开房门，见陈青鹤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藤编椅上翻看《安徒生童话》。少年的藏青色校服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袖口的补丁针脚细密如绣。
　　陈青鹤合上书，目光落在床上团成糯米团子的江梨。昨夜他听着小孩均匀的呼吸声，数着床头星星灯的光斑，直到后半夜才睡着。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入眠，枕头上还残留着江梨的奶香味。
　　"小梨子，该上学了。"他走到床边，声音不自觉放软。指尖刚触到被角，被子里突然伸出一只粉嫩嫩的手，牢牢攥住他的食指。
　　"哥哥再陪我睡五分钟嘛......"江梨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在被子里，"小熊说它还没做完彩虹蛋糕的梦。"
　　陈青鹤看着那只沾着口水的小手，喉结动了动。福利院的早晨总是伴着刺耳的起床铃，孩子们要抢着洗漱、抢着领早餐。他从没见过有人能这样安心地赖床，连撒娇都带着甜味。
　　"校车二十分钟后到。"他抽出手指，转身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顿时涌进房间，照亮江梨衣柜里挂满的童装——羊绒开衫绣着小兔子，衬衫领口缀着珍珠扣，连袜子都是成对的卡通图案。
　　江梨揉着眼睛坐起来，发尾翘着几根呆毛。他看着陈青鹤手里的书，突然来了精神："昨晚读到小人鱼变成泡泡了吗？我觉得她应该用匕首刺死王子！"
　　陈青鹤把叠好的校服放在床尾凳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样她就能变回人鱼。"
　　"可是她会失去爱情呀！"江梨晃着两条小腿跳下床，"妈妈说，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开心，哪怕自己变成泡泡......"他突然顿住，看着陈青鹤的校服袖口，"哥哥的衣服破了，我让妈妈给你买新的！"
　　陈青鹤后退半步，避开小孩伸来的手。那些补丁是他在福利院时，用旧窗帘布一针一线缝的。护工说他手巧，却不知道他是为了省下买针线的钱，给同屋生病的妹妹买药。
　　"不用。"他弯腰捡起江梨踢飞的拖鞋，"自己会补。"
　　江梨却突然扑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陈青鹤僵住了，隔着单薄的衬衫，能感受到小孩脸颊的温度。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亲密地抱住，福利院的孩子连拥抱都带着争抢的戾气。
　　"青鹤哥哥好厉害！"江梨把脸贴在他背上蹭了蹭，"以后我衣服破了，你也帮我补好不好？"
　　陈青鹤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阳光爬上江梨的发顶，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他听见自己说："好。"
　　早餐时，江婉看着两个孩子坐在并排的儿童餐椅上，唇角止不住上扬。陈青鹤默默给江梨剥着水煮蛋，把蛋黄碾碎拌进粥里，又把打翻的牛奶杯及时扶稳。
　　"青鹤，"她推过一张黑卡，卡面印着江家的鎏金纹章，"这是给你和小梨的零花钱。想吃什么玩具，或者添置衣物，让司机带你们去。"
　　陈青鹤正要拒绝，手腕突然被江梨拽住。小孩晃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可以买新书包！我们买一样的小熊款！还有上次看到的巧克力喷泉机......"
　　"妈妈说过，好东西要分享！"江梨把自己的草莓牛奶推到陈青鹤面前，"哥哥爱喝这个吗？我让陈妈每天多做一杯！"
　　陈青鹤看着玻璃杯里粉白相间的奶泡，想起福利院的早餐永远是寡淡的白粥。他接过黑卡，指尖触到江婉掌心的温度——那是母亲般的温度，让他想起自己被抱在怀里哼童谣的模糊记忆。
　　校车停在老宅门口时，江梨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哥哥，"他踮脚把杯子塞进陈青鹤手里，"陈妈煮的梨汤，放了蜂蜜和川贝。你昨晚咳嗽了，喝这个就不疼了。"
　　陈青鹤愣住了。昨夜他确实咳了几声，没想到江梨竟记在心里。保温杯的热度透过掌心，暖得他眼眶发酸。他低头看着小孩仰起的脸，对方睫毛上还沾着早晨洗漱的水珠，像缀着星星。
　　校车上，江梨坚持要和他坐靠窗的位置。他把书包里的绘本一本本摊开，指着《猜猜我有多爱你》的插图叽叽喳喳："小兔子说它的爱到月亮那么远，我对哥哥的爱要到太阳那里！"
　　陈青鹤表面上在看书，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旁边的动静。当校车颠簸时，他伸手护住江梨的额头；后排男生想抢江梨的草莓橡皮，他不动声色地把橡皮收到自己兜里；江梨趴在桌上打盹时，他轻轻把校服外套盖在小孩身上。
　　夕阳西下时，校车停在老宅门口。江梨揉着眼睛醒来，看见身上的外套，突然在陈青鹤脸颊上亲了一口："哥哥最好啦！明天我们还要一起看星星！"
　　陈青鹤站在校车台阶上，看着江梨蹦蹦跳跳跑向老宅。晚风卷起他的校服衣角，黑卡还安静地躺在口袋里。他摸了摸被亲吻的脸颊，那里似乎还留着小孩的温度。
　　这天晚上，陈青鹤在日记本上写下："他是融化霜雪的太阳，而我......"笔尖顿了顿，墨渍在纸上晕开，"想成为能为他遮风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