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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兄弟·歧路(2010年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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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喧嚣在夏夜的热浪中升腾,像一头躁动不安的巨兽。劣质灯泡在简易的棚子上拉扯出昏黄的光晕,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和廉价啤酒、烧烤油烟的气息。陈一嘉循着鼎沸的人声望去,简陋的大排档里,董俊正被一群穿着沾满泥灰工服的汉子簇拥着。他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脸上是久违的、毫无阴霾的、发自内心的大笑。他高举着倒满廉价啤酒的塑料杯,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粗犷的豪迈:“兄弟们!再坚持几天!工程款!四百万!马上就到账了!到时候,人人有份!都他娘的能过个好年!给家里婆娘娃娃买新衣!盖新房!”
“董哥威武!”工人们群情激昂,纷纷举杯,碰撞声、笑骂声、起哄声汇成一片滚烫的声浪。
“一嘉!”董俊眼尖,一眼看到了人群外的陈一嘉,惊喜地大喊一声,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带着一身酒气和汗味,一把将他拉进这喧嚣的中心,“你怎么来了?来来来!坐!正好!”他不由分说地把陈一嘉按在自己旁边的塑料凳上,塞给他一个刚用袖子擦过的杯子,倒满泛着泡沫的啤酒。
董俊的喜悦是真实的,像燃烧的火焰,灼热地烘烤着陈一嘉周身冰冷的盔甲。“看见没?四百万!”董俊用力拍着陈一嘉的肩膀,眼神发亮,带着一种底层挣扎者即将触摸到希望的纯粹兴奋,“兄弟们苦熬了大半年,终于要见着回头钱了!不容易啊!”他顿了顿,看着陈一嘉一身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昂贵西装和冰冷神情,真诚地感慨:“一嘉,看到你现在这样……挺好!真的!兄弟替你高兴!以前那些糟心事儿,都过去了!”他举起酒杯,杯沿还沾着油渍,眼神坦荡而热切:“这杯酒,敬你!也敬咱们!以前的不愉快,这杯酒下去,一笔勾销!从今往后,还是好兄弟!干了!”
“好兄弟。”陈一嘉看着董俊伸出的、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痕的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冰层下暗涌的漩涡,最终被强行压下。他也伸出手,紧紧握住那只粗糙、温热、充满力量的手。两只手,一只冰冷光滑如同精工机械,一只粗粝滚烫如同未经打磨的岩石,在这一刻短暂地交叠。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却带着廉价感的响声。冰凉的啤酒带着苦涩的泡沫涌入喉咙,辛辣滚烫,一路灼烧到胃里。陈一嘉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引来工人们一片叫好。
深夜的天桥,如同横亘在钢铁森林上的冰冷脊骨。城市的车流在脚下汇成两条光的河流,奔腾不息,永无止境。喧嚣被隔绝在下方,桥上只有呼啸的风声。
董俊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他看着身边沉默伫立、气质已然天翻地覆的陈一嘉,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忧虑。烟雾从他口中吐出,被夜风迅速撕扯、消散。
“一嘉,”董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沉重,“你变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变得……太狠,太快。吴家老宅的事,我听说了。用垃圾堵门,逼人搬家……过了。”他转过头,目光如炬,试图穿透陈一嘉冰冷的面具,“伤天害理,终有报应。老祖宗的话,不是白说的。阴阳平衡,善恶守恒。走得太偏,容易摔下去,粉身碎骨。”他再次搬出那套朴素却深入骨髓的信念,试图拉住滑向深渊边缘的兄弟。
“平衡?中庸?”陈一嘉嗤笑一声,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冰冷而尖锐,像碎玻璃刮过金属。他没有看董俊,只是抬手指着身后那片由他亲手参与、或者即将摧毁重建的、灯火辉煌如同巨大珠宝盒的摩天大楼群,“看看这些!光鲜亮丽,价值连城!可你知道盖起它,成本是多少?钢筋水泥多少钱?人工多少钱?土地多少钱?而它最终卖出去,又要榨干多少普通人几代人的血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喷薄而出的狂热,“规则?平衡?那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用来粉饰太平、束缚弱者的枷锁!我要改变规则,打破这该死的‘平衡’,就必须站在顶点!只有站在顶点,才能制定规则!而现在,”他猛地转向董俊,眼神在黑暗中燃烧着近乎毁灭的火焰,像两颗冰冷的星辰,“就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王家彻底踩在脚下、让我们站上去的机会!敢不敢跟我干?”
“什么机会?”董俊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
“挪你那四百万工程款!”陈一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王家在城北囤的那块核心地块,志在必得。他们资金链绷得紧,全靠预售回款撑着。我们狙击它!用你的钱,加上我这边能调动的所有资金,把价格抬上去!抬到王家必须动用最后的储备金!然后,在预售开启的关键节点,”他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精明的算计,“我会让寒三友他们放出风声,说那地块有重大地质隐患!配合一些小‘骚乱’,引发恐慌性退房!王家资金链一断,那块地就是我们的!到时候,用空手套来的狼,再去吃下一块肥肉!翻盘,就在此一举!”
董俊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极其难看。他像被重锤击中,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行!”他断然拒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有一丝愤怒,“绝对不行!那是工人的血汗钱!是救命钱!是等着回家过年、给老人看病、给孩子交学费的钱!我董俊再混蛋,再想往上爬,也绝不动这种钱!”他无法接受用无辜者的未来和希望作为赌注,去博取那虚无缥缈的“顶点”。
“牺牲是为了更大的胜利!”陈一嘉的游说充满了蛊惑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逼近一步,试图抓住董俊的肩膀,“商场如战场!你死我活!妇人之仁只会被吃得渣都不剩!王家不倒,我们永远被压着打!只有先破后立!用这四百万撬动几千万、上亿的利润!到时候,工人的钱我加倍补偿!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为他们好!”他的逻辑冷酷而高效,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董俊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底线被触及的凛然:“让我考虑考虑。”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看着陈一嘉眼中那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毁的火焰,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陌生感。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在操场上为他打架、在医务室给他涂药的兄弟吗?还是那个在父亲病榻前隐忍沉默、在艾薇离开后醉倒街头的陈一嘉吗?那火焰里,似乎只剩下冰冷的野心和对规则的彻底蔑视。兄弟情谊的绳索,在名为“顶点”的悬崖边缘,正发出令人心悸的、即将断裂的呻吟。
第八章:致命游戏·真相与枪响(2010年秋)
宏图地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秋日的阳光,只留下几盏壁灯投下昏黄暧昧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雾和一种紧张到极致的贪婪气息。刘大头肥胖的身体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额头渗着油汗,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他面前,是一张刚刚签好的、数额巨大的现金支票——董俊工程款的那四百万。
“陈总,钱……都在这里了。”刘大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像饿狼盯着猎物,“加上你之前拿来的,还有寒三友他们凑的保证金……这可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真……真要全押在吴家老宅旁边那块商业地上?”他咽了口唾沫,巨大的风险和诱人的利润像两只手在撕扯着他。
陈一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刘大头,身影挺拔而孤绝,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冰冷的“咔哒”声。
“不把王家彻底掀翻,”陈一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刘大头心头,“我们永无出头之日。这块地,是王家的命门之一。拿下它,就能扼住他们的咽喉。”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要么登顶,要么摔死。没有第三条路。刘总,富贵险中求,你怕了?”
“怕?老子怕个球!”刘大头像是被激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眼中爆发出赌徒般的凶光,“干了!妈的,拼了!”
寒三友的私人会所,“云水涧”。这里奢华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迷离的光,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香氛和慵懒的爵士乐。恒温泳池波光粼粼,池边几个穿着清凉、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嬉笑着,姿态撩人。
陈一嘉在寒三友的陪同下走进来,目光随意扫过泳池边。刹那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池边躺椅上,那个穿着性感比基尼、正慵懒地涂抹防晒霜的侧影,赫然是艾薇!
重逢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出荒诞剧。艾薇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惊愕、难堪和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抓起旁边的浴袍裹住身体。
寒三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意味深长的笑容:“陈总,认识?”
“旧识。”陈一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目光在艾薇颈间那条更加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然而,他端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剂,也最擅长麻痹神经和放大欲望。在寒三友刻意的安排下,在顶级红酒的微醺里,在艾薇带着幽怨和刻意的诱惑目光下,旧情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炽热地复燃。总统套房的柔软大床上,情欲的气息浓烈得化不开。艾薇依偎在陈一嘉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紧绷的背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魅惑和不易察觉的试探:
“一嘉……带我走吧。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里面盛满了祈求,“这种地方,这些人……我受够了。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
陈一嘉低头,吻了吻她带着香气的发顶,动作温柔,眼神却在阴影里冷静得可怕。“我会带你走。”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承诺的蛊惑,“等我办完最后一件事。办成了,我们就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他搂紧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什么事?”艾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身体微微绷紧。
陈一嘉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她耳边,用情人般低哑亲昵的语调,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轻轻吐露:“倾尽所有,拿下吴家老宅旁边那块商业街。那是翻盘的唯一机会。赢了,我们就自由了。”他感受到怀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艾薇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光芒,如同毒蛇吐信,快得几乎无法察觉。随即,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更深的柔情蜜意:“嗯,我等你。快点结束它。”黑暗中,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市招标中心大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着冰冷的数字。西装革履的人们正襟危坐,空气里只有主持人清晰的报价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一嘉和刘大头坐在前排,眼神紧盯着屏幕,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价格在几方拉锯中一路飙升。
“宏图地产,七百五十万!”主持人清晰的声音在大厅回荡。这个价格,已经逼近了王家上次成功拿地的极限。场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王家代表的方向。主持人举起了手中的拍卖槌,目光扫视全场:“七百五十万第一次……七百五十万第二次……”
就在槌子即将落下的瞬间!
“砰!”
大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
王凯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姿态,如同巡视领地的年轻雄狮,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脸惊慌失措、脸色惨白的艾薇!她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王凯无视全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前排,对着主持人,声音洪亮而充满自信:“八百万!”
“八百万!”主持人惊讶地重复了一遍,随即高声确认:“王先生出价八百万!八百万第一次……”
陈一嘉猛地回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刺向坐在斜后方的寒三友!寒三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震惊,对着陈一嘉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传递着“与我无关”的信息。
陈一嘉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艾薇惨白的脸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被背叛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绝望和一种尘埃落定的死寂。艾薇不敢与他对视,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声音细若蚊蚋,瞬间淹没在更大的喧哗中。
“八百万第三次!成交!”拍卖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沉闷却如同丧钟般的巨响!
陈一嘉面如死灰,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石膏像。所有的疯狂、算计、孤注一掷,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他精心构筑的堡垒,被最意想不到的人,从内部轻易瓦解。巨大的失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冻僵。
王凯志得意满,搂着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的艾薇,如同展示战利品般走到陈一嘉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对手,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穷鬼!七百五十万就想跟我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出身!”他凑近一步,声音带着刻骨的羞辱,清晰地传入陈一嘉耳中,“艾薇早把你那点‘孤注一掷’的计划告诉我了!就你这点道行,还想玩阴的?出生决定高低,懂吗?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他用力拍了拍艾薇冰凉的脸颊,像是在拍打一件物品。
艾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廉耻地抓住王凯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卑微:“阿凯!别赶我走!求你了!我不能……不能过穷日子!我不能回去!”这一幕,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陈一嘉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将他心中最后一丝关于“爱情”的、早已腐朽不堪的幻想彻底碾碎成齑粉。
就在王凯享受着胜利的快感,艾薇卑微地摇尾乞怜时,一直沉默如死水的陈一嘉,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而充满讽刺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疯狂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住了,愕然地看着他。
王凯皱紧眉头,厌恶地呵斥:“你他妈疯了?”
就在这时,王凯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急促而刺耳的震动!他烦躁地掏出手机接通,刚听了两句,脸上的得意和嘲弄瞬间凝固、碎裂,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狂笑不止的陈一嘉,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调:“青龙湾?!你……你真正的目标是……青龙湾?!”
陈一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冰冷和睥睨。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动作,打开一直放在脚边的那个黑色真皮手提箱——
里面,赫然是满满一箱切割整齐、却毫无价值的——白纸!
“这场戏,”陈一嘉的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目光如手术刀般,一一扫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刘大头、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如同面具的寒三友、以及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艾薇,“演得如何?”
他欣赏着他们脸上精彩纷呈的惊愕、恐惧和难以置信。
“刘总,你的演技,炉火纯青。”陈一嘉的目光先落在刘大头身上,带着冰冷的嘲弄,“可惜,你不该自作聪明,把寒三友这颗最危险的棋子塞给我。”
他的目光转向寒三友,后者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从容,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惊悸。“寒三友,你是聪明人,聪明到以为可以玩弄所有人于股掌之间。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陈一嘉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所以我故意在你面前‘暴露’缺钱,让你以为有机可乘。艾薇,”他最后看向那个几乎瘫软在地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彻底的漠视,如同看一件垃圾,“一个被金钱彻底腐蚀的女人,为了维持她那虚假的光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些关于吴家老宅商业街的‘秘密’,是我特意说给你听的鱼饵。”
最后,他看向王凯,眼神如同君王俯视败寇:“王凯,你最大的错误,是和你父亲一样,永远只看到表面的光鲜,永远低估了那些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同死神的微笑,“你低估了董俊的野心。他,才是我真正的底牌!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你们王家囤积已久、视为囊中之物的——青龙湾!”
青龙湾那块价值连城、被王家视为未来十年核心利润来源的绝版地块,早已在陈一嘉精密的运作和董俊那笔“工人血汗钱”的致命一击下,被董俊名下的新公司以雷霆之势,抢先一步收入囊中!董俊的“中庸”之下,隐藏着同样锋利的獠牙和绝不逊色的野心!他早已厌倦了被盘剥,他要的,是真正的掌控!
王凯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失魂落魄地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精心打理的发型凌乱不堪,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眼神空洞,如同一条离水的鱼。他引以为傲的王国基石,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刻,被人无声无息地掏空了。
陈一嘉如同浴血重生的年轻君王,踏过王凯破碎的尊严和艾薇绝望的哭泣,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宣告一个时代终结的判决:
“你们王家,该下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这个弥漫着失败、耻辱和震惊的拍卖大厅,黑色西装的下摆在身后划出一道冷硬决绝的弧线。身后,是彻底崩塌的旧秩序和一片狼藉的败局者。胜利的滋味,冰冷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