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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枭雄初啼·失衡的代价(2010年初) ...

  •   闹钟依旧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着神经。陈一嘉面无表情地起身,动作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他拉开步入式衣帽间的门(这是新租的高档公寓),里面整齐悬挂着数套熨烫得一丝不苟、剪裁精良的西装。他挑选了一套纯黑色的杰尼亚(Zegna),面料挺括,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他慢条斯理地穿上白得耀眼的定制衬衫,打好一条深灰色暗纹的领带,最后套上西装外套。镜子里的人,面容依旧英俊,甚至因为消瘦而轮廓更加深刻,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寒潭,再也映不出半点阳光的痕迹,只剩下无机质的冰冷和审视。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扣上袖口那对铂金袖扣,动作优雅而冰冷。

      他没有去设计院。那家承载着他“光明前途”幻想的地方,早已被他视为困住弱者的囚笼。他径直走进市中心一栋气派写字楼顶层,一间挂着“宏图地产”铭牌的办公室。秘书还没来得及通报,他已推门而入。

      宽大的老板桌后,刘大头正半搂着一个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女秘书调笑,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游走。门被突然推开,刘大头惊怒交加,猛地推开秘书,脸上肥肉抖动,厉声呵斥:“陈一嘉!你这进门的方式不对啊!懂不懂规矩?!”

      陈一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无视了刘大头的怒火和秘书慌乱整理衣服的窘态。他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蚂蚁般的车流和钢筋水泥的丛林,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老板,城西钉子户,吴家老宅那块硬骨头,我帮你‘摆平’。”他特意加重了“摆平”二字。

      刘大头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摆平?说得轻巧!那家老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法院传票都当擦屁股纸!你能有什么办法?用嘴皮子说死他?”他重新坐回宽大的老板椅,翘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陈一嘉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直射刘大头那双被贪婪蒙蔽的小眼睛。他不疾不徐地从随身携带的真皮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轻轻放在刘大头面前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办法很简单。”陈一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毒蛇吐信般带着致命的寒意,“吴家老宅所在区域,即将被划定为‘城市临时废弃物集中转运点’。这是刚拿到的市政规划调整批文(副本)。”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文件上那个刺目的红章,“从明天起,每天会有二十辆满载建筑垃圾、泔水、甚至医疗废物的卡车,准时准点开到吴家老宅门口卸货。一天二十四小时,气味芬芳,噪音绕梁。我倒要看看,那位硬骨头的老爷子和他一家老小,能在这样的‘花园’里撑几天?”

      刘大头狐疑地拿起那份文件,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上面的印章和措辞。他的脸色从最初的怀疑,渐渐转为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猛地抬起头,小眼睛里爆发出饿狼看到肥肉般的贪婪绿光:“这……这能行?!你怎么搞到的?!这玩意儿……是真的?”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陈一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过程不重要,刘总。重要的是结果。吴家老宅,一周内,必定签字搬走。而且,补偿款只会是最低标准。”

      “好!好!太好了!”刘大头兴奋地拍案而起,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在眼前拔地而起。他搓着手,绕着桌子走了两圈,贪婪的目光重新落回陈一嘉那张冰冷英俊的脸上:“小陈!不,陈老弟!真有你的!快人快语!说吧,想要多少?”

      “我要钱。”陈一嘉的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块巨石投入刘大头狂喜的池塘,“而且是现金。现在就要。”他精准地掐住了刘大头贪婪又急于求成的命脉。

      “现金?现在?”刘大头脸上狂喜的表情僵了一下,眉头皱起,“这不合规矩吧?而且数目……”

      “规矩是人定的。”陈一嘉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吴家老宅这块地,转手就是十倍、二十倍的利润。刘总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吧?”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另外,关于补偿款……我们可以操作一下。实际给吴家的,按最低标准。账面上,”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可以多报一倍。多出来的部分,我六,你四。”他抛出了一个赤裸裸的、充满诱惑的毒苹果。

      刘大头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虚报?□□?陈老弟,你这胃口……”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脸上表情变幻不定,贪婪和风险在激烈交战。

      “富贵险中求。”陈一嘉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赤裸裸的威胁,“你不做,我可以找别人。相信对这块肥肉感兴趣的,不止宏图一家。”他作势要收起那份批文。

      “别别别!”刘大头像被踩了尾巴,瞬间扑过来按住文件,脸上挤出最谄媚的笑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做!当然做!陈老弟快人快语,是干大事的人!□□就□□!我这就让人准备现金!”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最终,他拿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那是陈一嘉当初签下的十年卖身契般的劳工合同。刘大头当着陈一嘉的面,脸上带着老狐狸般的笑容,双手用力,“嗤啦”一声,将那份合同撕成了两半!

      “陈老弟,哦不,陈总!”刘大头将撕碎的纸片扔进垃圾桶,伸出手,笑容满面,“改天一起吃饭?我请!地方你挑!”

      陈一嘉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油腻肥胖的手,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他没有去握,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冰冷:“再说。”他拿起桌上刘大头秘书刚刚送进来、装满现金的沉甸甸的黑色皮箱,转身,黑色西装的衣角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大步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贪婪和欲望的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刘大头脸上尚未褪去的谄媚和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城市最高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的璀璨星河,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钻石。套房内,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奢华的光芒。陈一嘉独自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绝。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露出手腕上那块沉甸甸的劳力士潜航者(Submariner)腕表,冰冷的精钢表壳和幽深的黑色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轻轻转动着手腕,腕表反射的光芒映在他毫无温度的眼眸深处,像两点寒星。

      巨大的乌木茶几上,摊开着今天的财经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宏图地产闪电拿下吴家老宅,城西旧改加速推进!”的醒目标题。旁边配着一张刘大头志得意满、在拆迁现场指点江山的照片。

      门铃轻响。刘大头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走了进来,手里还夹着一支粗大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古巴雪茄。“陈总!恭喜啊!开门红!太漂亮了!”他谄媚地笑着,将雪茄递过来,“来一支?正宗古巴货!”

      陈一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大头手里的雪茄上,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没有接,只是抬起手,用指尖优雅而冰冷地轻轻挡开,动作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居高临下的矜贵。

      “刘总,”他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无形的压力,“自己能做的事,不麻烦别人。”他的气场,如同初生的猛兽,第一次在这座城市最顶级的猎食场中,展露出令人窒息的、冰冷而强大的压迫感。刘大头拿着雪茄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讪讪地收了回去。

      套房的奢华客厅里,并非只有刘大头。沙发上,早已坐满了几个神色各异、被陈一嘉刻意“晾”了几天、此刻焦躁不安的男人。

      砂石霸于老八,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指烦躁地敲打着真皮沙发扶手,眼神凶狠却难掩一丝焦虑;人工挖孔桩的朗卫国,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坐立不安,额头上全是汗;最引人注目的是寒三友,文质彬彬,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看似平静地品着侍者送来的茶,但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着难以捉摸的精光,时不时瞥向窗前那道冰冷的身影。

      陈一嘉如同巡视领地的年轻帝王,缓缓走到主位的单人沙发前,优雅落座。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凝结、沉重。

      “于老板,”陈一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像冰珠落玉盘,“南城新区的砂石供应,被‘顺发’抢走三成,是因为你手下的车队上个月连续出了两起翻车事故,死了三个人。赔偿金窟窿不小吧?听说高利贷都堵到你家门口了?”他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于老八。

      于老八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凶狠的表情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陈一嘉的目光转向朗卫国:“朗总,你手下那批挖孔桩的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了?现在工地上人心惶惶。听说,你挪了工程款去澳门想翻本,结果输得只剩条裤衩?”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却让朗卫国如坐针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看似最镇定的寒三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寒总,你的‘三友投资’,表面光鲜。不过,”他顿了顿,欣赏着寒三友镜片后瞳孔瞬间的收缩,“你挪用了三个信托计划里的资金去补你那个烂尾的度假村窟窿,快兜不住了吧?证监会要是查起来……”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如同冰冷的绞索,套在了寒三友的脖子上。

      寒三友端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脸上那丝伪装的镇定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死死地盯着陈一嘉。

      陈一嘉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老江湖,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酷:

      “各位都是聪明人。我手里有个项目,需要大家一起‘玩’。现在,主动权在我,而非各位。”他拿起侍者适时重新奉上的、冒着丝丝寒气的凉茶,举杯示意,“想退出?”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如同恶魔的低语,“可以。大门开着。只是,你们退出空出来的份额,只会立刻便宜你们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比如,于老板的死对头‘顺发’?朗总工地上那些快要暴动的工人?还有寒总……那位一直在等您倒台的‘老朋友’?”

      他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最致命的软肋和恐惧。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陈一嘉不再言语,只是举着那杯象征臣服与捆绑的凉茶,静静地看着他们。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灌满了整个空间。

      于老八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猛地抓起自己面前的凉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像屈辱的泪水。朗卫国颤抖着手,也哆哆嗦嗦地端起杯子。寒三友最后深深地看了陈一嘉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惧,有愤怒,有一丝不甘,最终,也化为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平静。他缓缓端起茶杯,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无声地啜饮。

      陈一嘉看着他们将杯中冰凉的液体饮尽,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终于加深,如同寒冰乍裂,却无半分暖意。他放下空杯,起身。

      “合作愉快。”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温度。

      他迈步离开,黑色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当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的刹那,脸上那丝冰冷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阴寒和一片深不见底的孤寂。门外,是纸醉金迷的星河;门内,是他刚刚踏入的、更加冰冷残酷的角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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