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事 gl》锭 一九六3

8、七、夹城云暖下阑珊

　　这个夜晚，长安第一次展现在太平面前。
　　她不曾想到，自己出生生长的都城竟是如此的广袤和富庶。无数的男男女女，来自南蛮北夷东狄西戎的人们聚集在这个雄壮而宽广的城市，带来无数数繁华为它装点盛大。即使是一个久居长安之人今夜也能更多的体味到长安的浮华和绚烂。
　　华灯初上的街市，热闹喧嚷的人群，锦衣夜行，高头大马；男女老少，在这个节日都装扮的精彩，带着面具，手提花灯；路边的小贩热情的笑脸，向路人推销手头的货物。一字摆开的摊子，展露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奇货。
　　长安就这样热热闹闹的闯进好奇的小太平眼里。十五年，她却是第一次走进大唐的都城。
　　太平探头探脑，不时跑出列队去看那摊贩贩卖之物。一行随护紧张不已。因为太平换了男装，便喊着小公子小公子的前后奔波。太平若是喜欢上什么，一句话不说拿了便走，身后赶快跑出人来付钱。
　　“静儿！你看，这面人好有趣！”——她兀自拿了，笑眯眯的跑回静儿身边。那边厢一个小厮赶紧掏钱。
　　静儿侧眼看看面人，是个穿了骑大马穿红袍的男子像。“哪里有趣？”
　　“你看，像不像弘哥哥？”
　　仔细一看，静儿挽起嘴角，“确是有些像。”
　　太平好奇不断，迅速把面人往小厮手里一塞，跑到下一个摊子前，扬起俏生生的脸道，“啊！这个好丑啊，这是什么？”
　　“哟，公子，这是昆仑奴面具。”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笑道，“今年最流行的面具，就是啊这昆仑奴。今晚上好多人买了。公子，买一个吧？我就算你四十文！”
　　太平拿起一个面具，“好黑啊。”
　　“对，这是仿造昆仑奴的样子造的。你要是去东市。说不定还能看到昆仑奴表演呢。”
　　太平摇摇头，笑道，“丑的好可爱！”她拿面具盖上脸，回头对静儿道，“好玩儿么？”
　　静儿猛一见到这黑乎乎一张脸，给唬了一跳，半响才笑了，“真丑。”
　　太平扯下面具，脆生生的笑着，“我要两个！”低头瞧瞧，右手又端起一个，“这个也是昆仑奴么？”
　　“诶！是的。这是北昆仑奴。您手里这个是南昆仑奴。这俩啊，是一对儿。”
　　太平转睛一想，“那我要这一对！”说着就跑回静儿身边，巴巴的递给静儿一个面具，央求道，“静儿，带上让我看看嘛。”
　　静儿接过来，眼含宠溺语带埋怨，“多丑啊。”
　　“哎呀，静儿，带上我看看嘛！”
　　两人带上了面具，相对看着，都不禁大笑起来。太平拉着静儿的手，嗖的一下窜进人海之中。静儿直叫着要小厮们跟上，太平叫着“我才烦他们呢！”边拉着她向前跑，一路要挤到花灯跟前去。
　　这花灯是长安城内有钱人家做的，齐刷刷摆在路两侧，为的是祈福求天，做的样式新奇却也是为了炫耀自家的财力。看这左边一只灯狮子，扎的金碧辉煌，右边一只麒麟，手段巧夺天工；这一只走马灯，滴溜溜转个不停，外壳上的人啊马啊的灵动自如，仿佛真的在走动一般。
　　太平看的高兴，不留意就松开了静儿的手。一只一只灯的看下去。看的入了神，竟忘了静儿在何处。待到半条街的灯都看完，她方才咋舌惊叹，回头去寻静儿。
　　灯火辉煌处，却不见了静儿。
　　太平一下掀开面具，踮起脚尖，探头找，口里喊着静儿静儿，只得不到回答。
　　“静儿？”她四下张望，听不到回音。提高了几分嗓子再喊，“静儿！”
　　人们匆匆走过，无人理睬她。
　　太平心下惊惶，顺着来时的路再找回去，却再也看不到静儿和小厮们的身影。她慌张了起来。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的走着，看到戴昆仑奴面具的人便一把揪住，掀开面具，期盼着那一人正是静儿。
　　花了许久去寻找，太平越来越不安和恐惧。泪水巴巴的滚落，在脸上画出两道晶莹的痕迹。
　　忽的看到一个昆仑奴面具，她冲将上前，一把掀开：“静儿！”
　　面具掀过头顶，露出一张英俊的可以称得上潇洒的面容。这是一个丰姿英秀的男子。
　　他微微一笑，“公子，你认错人了。”
　　太平怔怔的回道，“我，我在找昆仑奴。”
　　“昆仑奴，只是个面具。”那人笑道，“面具下的人，可是不同的。公子莫要弄错。”
　　太平呐呐的点着头，眼止不住的觑着这一张鲜活而俊秀的面容。这真是一个仪态端庄的美男子。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潺潺流水般。
　　他盖上面具，略一施礼，转身走开。
　　太平还傻傻的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忽的，她又着急起来，回头继续找寻静儿。
　　突然的，她肩膀被人一拍，拎起脖子，一转身来，静儿正站在面前。昆仑奴面具还顶在头顶帽子上。
　　“静儿！”太平一声高喊，带着欣喜和安心，扑进静儿怀里，“静儿！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吓坏了！”
　　“小公子找到了！”身边的小厮赶紧四下通告人手回来。
　　静儿抿着嘴，把太平从怀里拉出来，“你怎么乱跑呢？”
　　“我……我去看灯……”太平嘟着嘴回答。双手绞着，“你不见了，吓死我了……”
　　看着面前这张泪痕斑斑的脸，静儿也绷不住生气。擒了袖子去替太平拭，“走丢了就不要乱跑，在原地，我自然能找到你。你这么乱走，如果……”静儿住了口，帮太平把泪迹擦干净，“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
　　太平乖乖的被静儿牵着，两人往上官府走回去。忽的太平又住了脚步，“静儿……”
　　静儿回头来看，见太平正盯着路边的馄饨摊子。心下好笑，这小家伙饿了还不好意思说。牵了太平往摊子前坐下，叫了两碗馄饨。
　　老板爽利的叫道好勒。随后迅速下了两碗馄饨。
　　“静儿，我刚才看到一个好英俊的男人。”太平向静儿说，“跟你带一样的面具。我以为他是你，就把他面具一掀——他很好看呢！跟，跟弘哥哥，跟你都不一样。是、是那种大人的好看！”
　　“您的馄饨——”老板端上馄饨。太平饥了，拿起筷子就吃起来。大半碗馄饨下肚，方才有些满足，抬头要说话，“诶？静儿，你怎么不吃啊？”
　　“啊？”静儿似乎在出神，被太平这一生唤醒，低头瞧瞧馄饨，“哦。吃。”这才慢吞吞的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来吃。
　　太平笑眯眯道，“这馄饨真好吃！我回宫也要包馄饨吃。”
　　静儿心不在焉的搅和着馄饨，“你饿了，自然什么都好吃。”
　　太平眯眯的笑着，“也不是啊——啊！焰火！”
　　砰砰砰——长安的夜空中，绽放出五光十色的焰火，将漆黑的夜幕染成了绚丽的华章。
　　太平拍手叫好，静儿只愣愣的望着天空。突地，她放下筷子，拉过太平的手。
　　太平奇怪的看向她，发觉静儿只是静静的拉着她的手，眼睛却看向那漫天绚烂。“怎么了？”
　　静儿默默的望着苍穹片刻才道，“若是此刻一直，一直下去，多好啊。”
　　太平笑起来，“对啊！如果我们可以天天来看灯，天天来吃馄饨，就好了！”又转念想到，“那我们回宫也吃馄饨。”
　　静儿望望太平，“以前没见你这么爱吃馄饨啊。”
　　“在这里吃的，味道不一样。”
　　“都是馄饨。哪里不一样？”
　　“唔……”太平咬着筷子，痴痴的看了又一会儿焰火，“不知道，但是跟宫里就是不一样。”又笑着对静儿道，“跟静儿在一起，什么东西都不一样。”
　　静儿睁圆了眼睛。低头去看那昆仑奴面具，心下思转几分，没了言语。
　　“静儿，明年，我们也一起来看这焰火看这灯吧！”回宫车上，太平依在静儿怀里，懒懒的闭着眼睛。
　　“好啊。”
　　“还要吃馄饨。”
　　“好。”
　　“……明天就吃馄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