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事 gl》锭 一九六3

16、十五、须知此恨消难得

　　太医一听的吐血，先是皱眉，待诊过脉后却抚须微笑，说是这淤于体内的瘀血和寒气倒倒是给这一吐全清空了。
　　武后皱着眉头，放下悬着的心，她日理万机，能放下半天时间来陪太平已是很不容易。近来皇帝越发倦了政务，只在魏国夫人那里与贺兰氏寻欢作乐。
　　　　“你回家后，太平很难过。”武后走下台阶，对静儿道，“她一直想把你叫回来，我拦着也不管。说了很多任性的话，她还是个孩子……这次，不知怎么的居然淋了整宿的雨，活活把自己给弄出一身毛病。”武后叹了口气，转眼瞥过静儿，她深深低着头，恭顺的听着。
　　　　“虽然对不起上官大人，但是，看来这段时间，太平是离不了你了。”武后伸出手，拉过静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掌心。“太平交给你，我放心。”
　　武后收回手，望向远方，“作为母亲，或许我很不称职。在太平最需要的时候，总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无法陪在她身边。说起来，真应该谢谢你。”她一挥大袖，“太平醒来了，立刻告诉我。几位大人还在等着。”
　　　　“是。”静儿简单的回答。
　　武后走后，静儿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太平颦眉的睡颜，陷入深思。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平的身子恢复的很慢。她一向娇生惯养，内虚外热，开药又得顾忌着女儿家娇弱体质。每每一名太医开了药，另一名立时拂袖推翻。最后为了帝国公主的医药问题，几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们争得面红耳赤，吵作一团。
　　静儿安安静静的看着，终了拿过药单，核对一遍，亲自拿去药房抓药。
　　太平扁着嘴皱着小眉毛，“苦。”
　　静儿稳稳持着调羹，递在太平嘴边。
　　太平扁着嘴，看了药汁半天，慢慢张开小口，喝了一口。五官立马皱成一团。
　　静儿不为所动，一勺接一勺，药总算见底。太平底气不足的冲着她小吼道，“苦！”
　　静儿把碗递给宫女，回头瞧一眼太平，太平缩缩肩膀，“苦嘛，静儿。”
　　　　“蜜饯，糖？”静儿伸手，揭开两个盒子，内里分为十格，装满不同种类的蜜饯和糖果。
　　太平眼睛滴溜溜的从一个格子转到另一个，来来回.回，最后弱弱冒出一句：“……我想吃馄饨。”
　　这下，静儿有点愣住，“馄饨？”
　　这已经是下午，让御膳房去准备，恐怕得到晚上了。静儿略一思量，对太平道，“那得晚上才能吃。”
　　太平再度扁着嘴巴，哀怨的望着静儿。
　　　　对视许久，静儿拿起一枚蜜饯塞进太平的嘴里，“我去做。尽快。”
　　太平笑了，直咧到耳朵。

　　静儿在厨房里，看着御厨们忙得不得四六。
　　公主想吃馄饨。为这一句话，空出两名御厨，四个钉板。和面的和面，剁肉馅的剁肉馅。
　　谁敢叫静儿动一下？早有人搬来椅子，请她做好。膀大腰圆的御膳房总管拍胸膛保证，半个时辰内绝对出锅！
　　静儿望着这热闹的场面许久，站起来，走到案板旁拿起一张馄饨皮，右手拿过一双筷子，一板一眼的按照厨子们的模样包了起来。
　　第一个，真丑……御厨甲探过头来，“小姐，您得捏紧了，不然封不上口，待会儿下锅会散架。”
　　静儿点点头，认认真真的学起包馄饨。
　　太平笑眯眯的望着静儿。静儿款款的走来，她换了一套男装，两缕发垂在胸前，飘逸而洒脱。身后的两名宫女手拎食盒。
　　静儿走过宽阔的大殿，走上台阶，走到太平面前。
　　她英挺的眉毛斜飞入鬓，鼻梁小巧，轮廓清逸，宛如画卷中走下的偏偏郎君。
　　太平看的入了神，连静儿的问话也不曾注意。
　　“……你在看什么？”静儿问道，太平这才回过神。她忙一笑，遮掩过自己的失神，“没看什……”她垂下眼帘，又急急补上一句，“看……你嘛。”
　　静儿脸色一变，眼睛瞬时扫过身旁的宫女。两名宫女忙着捯饬食盒，并未留意到公主大人的一时失言。
　　静儿伸手将太平扶起来，趁着往她腰后塞了两个枕头的时刻，附在她耳边道，“在人面前，不要这么说。”
　　气吹进太平的耳朵里，她瑟缩了一下，耳朵立时便红了起来。恨不得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去，方才能将害臊给彻底撇清。
　　宫女将一个床上几放在太平膝前，摆上馄饨，勺子筷子。
　　“静儿，陪我一起吃。”太平拉住静儿的袖子。
　　宫女又取来一副碗筷，正要给静儿装上馄饨，太平拦道，“别，我们就吃一碗。”
　　　　“这……”
　　　　“我们一起吃一碗。”太平笑眯眯的说，柔柔的望着静儿。
　　从心里，静儿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换了个位置，坐到太平身旁，将她置入自己怀中。勺子舀起一颗馄饨，递到她口边。
　　太平嚼了嚼。
　　　　“好吃吗？”静儿轻轻问。
　　　　“是静儿包的吗？”太平侧头看她，静儿不答。太平翘起嘴角，“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了！”
　　她的笑容是那么真诚那么甜蜜，连冰块都不由得要融化。
　　静儿的臂弯紧了紧。她的脸颊贴上太平的头，“对不起。”
　　其实只不过求此刻的相依相守而已，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对不起。”静儿喃喃道。
　　太平眼眶红了一圈，吧嗒就掉下一滴泪来。砸进了被子里，静儿看不见。
　　　　“静儿不要说……”太平停下话，她怕让静儿听出她的哽咽。她深呼吸几下，才能继续说下去，“不要说对不起。只要静儿要我，让我死了我也愿意！”
　　“胡说。”静儿斥道。话音刚落，怀抱又紧了几分，“倘若你死了，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太平破涕为笑。她蹭蹭静儿的颈窝，“我不死，我要快快好起来。我陪着静儿。天荒地老，我们都一起；沧海桑田，也绝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