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事 gl》锭 一九六3

15、十四、欲说姻缘恐断肠

　　“静儿，算是春妈妈求你，去见公主吧！”春妈妈顺势跪下了，拉住静儿的裙摆。
　　静儿弯腰想要扶起她，无奈她跪的毅然，便道，“春妈妈，你起来好好说话。”
　　“不，静儿。只有你答应我我才会起来。”
　　静儿无奈道，“我不可能答应你。”
　　春妈妈抬起头，满眼都是血丝，面色憔悴，“静儿，公主已经三天没有进膳进药了。太医说是伤寒入体，恐怕要转成肺痨……她昏昏沉沉的睡，皇后来的时候还能勉强打起精神，皇后一走她就……公主一直在偷偷的哭，一天下来，枕巾都要换上几条……别人不知道，我心里疼的要死！——静儿，你知道，我没有孩子，公主比我的性命还重要……求你，求你……”
　　　　“这……与我无关。”
　　　　“不！不！只要你去见公主，公主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静儿不答，片刻后，她摇摇头道，“不可。”
　　春妈妈落下泪来，她紧紧拉过静儿的手，仰头望着她，“你怎么可以这么心狠？公主在梦里还叫着你的名字！……公主她、她、真的舍不得你啊！你怎么能就这样子抛弃她？公主还是个孩子，倘若她做错什么，你也不能够这样惩罚她啊！”
　　　　“春妈妈，您这是说什么？公主的事情，怎么是我等能够评断？是我祖母……”
　　　　“不要跟我说上官老妇人！”春妈妈叫道，“我不明白，公主对你的好，能有一丝一毫是假的不成？莫非，你要看着公主死了才好？公主她，她再不吃药……”
　　静儿皱起眉眼，咬住了唇，许久，她才道，“如此，我就更不应该去……”
　　“春妈妈……春妈妈……”
　　　　“公主，春妈妈还没回来。”一旁的宫女赶紧上前答话。
　　太平咳嗽两声，奋力的撑开眼睛，“她、去哪儿、了？”
　　　　“小人不知。”
　　太平无力的吐了口气，软绵绵的转向内侧。她慢慢伸出右手，摸向床头的一只面具。那只墨色的昆仑奴，还在瞠目怒斥。太平疲倦不堪的望着面具，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静儿，静儿，她喃喃道。她闭上眼睛，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疼，比身体的疼痛更加致命。
　　病中不知日夜长。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额，试了试温度，收回；一块帕子擦去她的泪水，手重又盖住她的眼睛。
　　有人低声说，“我在这儿。”
　　太平觉得睡梦中似乎听到静儿的声音。是幻觉。她想。这些天，幻觉让她欣喜若狂紧接着堕入失望。她厌倦了，连眼睛也不想睁开。
　　　　“太平，我来了。”那人低语。
　　太平不由得嘤嘤哭泣，“骗人，你骗人……你再也，再也不要我了……”
　　　　“是我，我来了。”
　　太平转过身子，闭着眼睛，循着以往的感觉，钻进那人的怀里，“你再也不要见我了……静儿……呜呜，静儿……呜呜……”
　　她呜呜的哭着，像一只被母亲抛弃的小猫，虚弱的发抖，伤心的几乎要把胡子一根根揪下来。
　　“静儿……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要我……我错了，我什么都错了，可是你、咳咳、咳咳……”
　　太平咳嗽起来，狠命的咳着。
　　静儿拍她，为她顺气。
　　好一阵子，太平才安稳下来，她有了些力气，抹去眼角的泪水，睁开了眼，大大的眸子深深的凹陷下去，没有一点神采。
　　她傻傻的看着眼前人，好半天没有动弹。
　　　　“静儿……？”她难以置信。
　　静儿躲开她的目光，“公主，您醒了。”
　　静儿一挥手，殿下的宫女忙送上药碗。“公主，请吃药。”她端起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药送入太平口中。
　　太平乖乖的张嘴，吞下药。药很苦，她皱起眉头，却依旧一声不吭，眼睛直直的盯着静儿，几乎要把静儿都燃烧起来。
　　一碗药，吃的很快。药汤流下唇边，静儿就放下勺子拿起手绢帮太平擦去。
　　吃完了药。静儿将碗交给宫女，让她退下了。
　　空空的大殿里，只留下两人。
　　　　“公主，躺下再睡一会儿吧。”静儿说。
　　　　“你刚才，我睡觉时候，叫我太平，对吗？”太平巴巴的问。
　　静儿不答，只重复一遍，“请躺下歇息。”
　　　　“……你会留下吗？”
　　　　“静儿侍侯公主吃药。”
　　太平皱起眉毛，“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静儿不敢。”
　　太平几乎要咬碎一口小白牙，“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静儿不语。她依旧垂着眸，不看太平，也不看周遭。她挨着床沿坐着，端端正正，仿佛只是短暂路过此处的旅人，即将起身离去。
　　太平即刻意识到，立刻便软了下来，拉住静儿的袖子，“静儿，你留下，陪我，好不好？”
　　静儿动了一下嘴角。可是说出来的话依旧冷冷冰冰，“静儿家中……”
　　啪，太平给了她一个耳光。
　　静儿侧着脸。这一个耳光使出了太平全部的力气。静儿却只是顺势侧了过脸，默默的消化这疼痛。
　　太平张开嘴，一口口的喘着气。
　　　　“不要以为、不要以为……”她急怒攻心，居然打了静儿的耳光，此刻，气依旧没有消停，可是她已经害怕了。拽住静儿袖口的手，在握紧，右手垂落着，无法移动。
　　　　“你不要走，你留下来，我什么都依你，什么、都给你！”她急急的说，词不达意，胡言乱语，“你要什么、书、钱、琴……你，你要什么都可以？……你是不是要结婚？你要嫁给谁？我不同意、不同意！我会杀了他！杀了他！你，你绝不可以嫁个别人……我去跟母后说，我说我要你跟我一辈子！我去求上官大人，我说我会对静儿好，静儿陪我一辈子！……静儿，静儿，留下来、留下来！”
　　“我不嫁人？”静儿冷笑起来，在她素净的脸上显得愈加阴郁，她转过眼来，“公主，你真当我可以陪您一辈子？您一时新鲜把我强留下，以后您嫁了人，是不是再把我贬出宫？公主殿下，您可真厚爱我啊！”
　　静儿抽回袖子，“恕我失礼，告退。”
　　太平向前一扑，抱住静儿的腰，死死压住她不让她起身，“我不嫁人！我也不嫁人！我陪静儿一辈子！我不要嫁人！我只要静儿！”
　　“你胡说什么。”静儿斥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病昏头了……”
　　太平哇的一口，将药吐了一地。她难受的咳嗽着，静儿停下说话，帮她拍背。
　　太平干呕几声，还坚持着说话，“我……”她拉紧静儿的手臂，抬起身子，满眼的泪水，“我没有病！——我只是、想、想、见……”
　　一股暗红溢出她的喉咙，再一股，一股。抑制不住的血喷出口腔，沿着下巴滑落。
　　静儿惊了一惊，忙坐下，抱住太平的肩膀，将她抱紧怀里，左手忙着掏手绢。
　　她找到手绢，转过头来，太平就猛然拉低她的脑袋，狠狠的撞上她的唇。
　　手绢从静儿手上落下，像花朵般枯萎。
　　血的味道。原来接吻的味道就是血的味道。
　　　　“我想见你……”太平软软的说着，她努力撑起脖子，要看着静儿，“我要告诉你的……伴读，女官，朋友，我都有，可是，静儿不是，不是……静儿，是我想要，一生在一起的人。”她一个摇晃，又是一口血，可她却不管不顾的含糊说着，“静儿，是我，要在一起的人，我喜欢的人……”
　　太平苍白的脸，暗红的唇，却满满都是不可思议的甜蜜与笑意，“静儿来了，我好高兴……我能告诉静儿，真好……”
　　她的眼睛即将即将闭上，再无力张开，她的左手还紧紧握着静儿的衣襟，她的头靠在静儿肩上，带着微微的笑容。
　　静儿抱着太平，唇上是学，白色的衣服上也满是暗红血块，仿佛是将她们包裹在命运之上的蚕茧。
　　她紧紧的抱住太平，好似要把她嵌入自己的生命之中。
　　　　“传太医！——”她吼道，第一次，用这样的音量，这样的情绪。
　　宫人飞快的奔跑进来，春妈妈指挥着一团混乱的宫人们，派人出去请太医，派人再拿辈子拿床单。
　　静儿和太平，静坐大殿最高之上，静儿低下头，在太平的耳边柔声说道：
　　“醒过来，如果喜欢我，就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