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事 gl》锭 一九六3

17、十六、莫遣儿童触红粉

　　　　“静儿这孩子，天生是太平的克星。”皇帝斜倚在榻上，笑道。
　　武后接过宫人递来的药，试了试温度，端给皇帝，口里答应着，“是啊。也亏得着孩子耐心，忍得住太平那性子。”
　　“太平这次生病，我看哪，就是存心想借这机会把静儿要回宫里。这下子，对上官大人，朕可真不好意思了。”
　　武后笑笑，“她有着份心思，我看不至于。她哪里懂得这些。太平这孩子，一点儿不像宫里长大的。”
　　　　“还不是你宠的？”皇上笑说，喝了口药，皱了皱眉头，“不过静儿到了今年，也就该定亲了。上官仪不说，我们可不能不往心里去。”
　　武后笑道，“这是件大事儿，不能急。好几位大人都偷偷跟我打听过，我呢，就先推脱，到时候，和上官大人商量商量。孩子们都不错，都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皇帝喝完了药，拿汗巾子擦擦嘴，“其实，我倒是有这个心思，只是不知道你……”他睁着迷茫的双眼，望着武后笑而不语。
　　　　“怎么？想着把静儿留下来？”
　　　　“弘也到了年纪……不过，我倒觉得，旦和静儿的性子更合一些。”
　　　　“你呀，就偏心旦。”
　　皇帝呵呵笑着，“旦，像我。散漫也淡薄，要是静儿和他，我觉得合适。”
　　武后递上湿汗巾，供皇帝抹脸，她思量着说道，“这事儿也不急。如果皇上有了这意思，改日我们同上官大人说说。不过我看，这事儿得放到太平成亲之后。她现在黏静儿黏的不得了，若是旦娶了静儿，两人势必要搬出宫，那时候静儿入宫也不太合体统。总不如伴读的身份方便。”
　　　　“对，还是皇后想的周到。”皇帝想了想，“不过太平还小，这事儿也不用急。”

　　大半个月过去，太平的身子一日日的见好。每日午间她小憩时候，静儿便拿了剑到庭院里练习。一开始，太平醒来看不到静儿，便立时催着宫女去叫。
　　这一日，静儿没接到宫女的催促。待她收了剑走回大殿，一进门便看到太平斜靠在床上。
　　静儿将剑交给宫女，洗了手擦了脸，方才走上床前，伸手帮太平捻捻被角。
　　太平盈盈的望着她。过了好一晌儿，静儿终是开口问，“醒了，怎么不派人找我？”
　　太平笑起来，伸出手，拍拍床前，静儿坐了过去，太平立马依到她怀里，对着她耳朵道，“上午，韦姐姐来看我。她跟我说，不能老是黏着你，不然你会不耐烦的。”
　　静儿悄然抿嘴，淡淡一笑，轻轻捏捏她的小鼻子，“不会。”
　　“可是我怕啊！”太平天真的说，“我老是想着，如果醒过来，你又不见了，你又走了，怎么办？可是，如果我粘着你，你不耐烦我了，那你走了就真的不回来了——那我宁可不要。我乖乖的等着你回来，你一进门，就可以看到我，多好。”她睁着一双大眼，侧抬头望着静儿。
　　静儿沉默的听着，右手握住太平的右手，十指相扣。
　　　　“可你希望，一醒来，便见到我，对么。”她低低的说。
　　太平垂下眼，可一瞬间又晶亮了眼眸，“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想着，静儿很快便回来，心里就感觉很安稳，很暖和。”
　　太平紧了紧手指，将手放到胸前，“静儿是为了保护我，才想要练剑的。我知道。因为我喜欢乐，可又没耐心，所以静儿学琴，学笛，学箫。我老是写不好字，静儿就偷偷的学我的字迹，帮我抄上官老师的作业。我喜欢皮影，静儿每次都给我带新鲜的花样……”
　　她的声音轻轻的，好像是清冽作响的泉水，一点一滴的倾诉着静儿的好。
　　“……静儿待我这样好，我却不曾珍惜。可是静儿，你不要离开我。以后太平也对你好，把全天下都送到你面前，好不好？”

　　又过去一个月，太平已经可以再午休后，蹭蹭的爬起来，不顾春妈妈的阻拦，急急跑进院子里，一头扎进刚刚收回剑势的静儿怀里，甜甜的对她笑。
　　宫女接过剑，奉上披风，静儿一抖手便将太平围个严实：“还不到五月，凉。春妈妈都着急了。”
　　　　“静儿怀里一点儿不冷。”太平揽住静儿的脖子，披风从肩头滑下，静儿眼疾手快的压好，这一下从旁人看来，便是她紧紧抱住公主。
　　静儿绷着脸，对太平耳语，“说过，不要这样子。外人会……”
　　　　“他们敢说什么！”太平骄纵的说道，“母后让你陪我，他们敢说什么？”她拉近自己和静儿距离，悄声对着静儿的耳朵，“静儿怕，我才不怕！何况，以前我们也是这样啊！静儿那时候都没说什么。”
　　静儿缩缩脖子，脸上微微泛红。
　　似乎自己心里有了鬼，看世上种种，都有了影子。
　　太平牵起静儿的手，十指紧扣，往殿内走去，“静儿，煮茶给我喝嘛。你煮的，最好喝了！”
　　让她紧紧牵着，毫厘相合，似乎心中也有了甜蜜。静儿悄悄的笑着，从心里开出一朵花。

　　再过了半个月，太平重新入学。她落下了许多功课，上官仪吹着花白的胡子，满心不快。可看看她交上的作业，一张不少，便又无可奈何。他瞪了静儿一眼，道，“静儿，下课过来，我与你有话说。”
　　静儿答应着。太平不安的左右看看。她拉拉韦氏的袖子，暗道，“作业没少啊……字迹也不会错嘛……他干嘛还为难静儿？”
　　韦氏一脸鄙夷，“你都病了这么久，作业还能交齐，显都觉得不可思议。何况上官老师。只是你们作假太成功，他找不出破绽。但肯定要为难静儿。”
　　太平扁嘴：“坏老头！”
　　韦氏笑道，“人家是你家静儿的祖父！”
　　　　“那还为难静儿！”
　　　　“谁让静儿胳膊肘向外拐，帮你呢？”
　　“你胳膊肘向内啊？”太平一语哽住韦氏。兀自不平的撅嘴生气。心里惴惴的看看静儿，她还是一脸风轻云淡，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
　　一节课，太平咬着唇，上的心神不宁。
　　下课后，她在殿外探头探脑半天，把来开玩笑的显说跑了。
　　显委屈道，“又骂我……”
　　韦氏笑道，“你往人家剑上扎，找骂。”
　　旦和贤也为之哄笑。贤说，“太平，就跟你说，偷懒不能太过。作假呢，也不能太完美。”
　　太平哼一声，不理他。
　　旦接过话，“静儿是上官老师的孙女，想来应该不会被罚。何况静儿功课一向那么优秀。”
　　　　“那如果被罚了呢？”太平急急问道。
　　“我们又不是民间私塾，不会被打手心的啦。”贤笑道。弘拍他肩膀一下，笑说，“别开玩笑了，看看妹妹都急红眼了。”
　　　　“哦？那不就是兔子了？”贤大笑。
　　太平狠狠剜他一眼，“小心我咬你！”
　　众人大笑。正待要说话，上官大人推门出来。众人赶忙掩了声息。上官仪左右一顾，抚着花白胡子走远，静儿才慢慢的走了出来，
　　太平立时上前拉了她的袖子，“静儿，上官老师他说什么？有没有罚你？要抄书还是背书？……”
　　贤拦住她，“你问这么多，静儿答哪一个啊？”弘接过话，替急巴巴的妹妹柔声问道，“老师有没有为了太平罚你？”
　　静儿摆摆手，“祖父只是让我敦促公主学习。不要帮她做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做些猫腻来应付。”
　　太平长吁口气，紧张才放下来，“没罚你，那就好那就好。”她转忧为喜，“我们去看父皇吧。今天他要和贺兰姐姐表演新排的皮影戏！”
　　“不行。”静儿道，“你的功课……”
　　太平立时打断，“那个，今晚，今晚再说！走啦静儿！人家身体刚好，读书，会头疼的！”
　　说着，太平半拉半拖，又是撒娇又是拜托，牵着静儿走开。
　　几位皇子笑笑。贤遥遥望着两人的背影，“她们还真是一刻也分不开。”
　　弘右手转着一把半月形的梳子，默默不语。
　　旦淡淡的笑道，“倘若能这样，看着太平闹上一辈子，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