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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战损陈聆 零件儿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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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陈聆把车开进了一个老旧小区，在横七竖八的电动车和剁椒鱼头中勉强找了个空位停下。
他刚才和郑锐风分别后，心脏一直突突跳个不停，他说不好是为什么，就是紧张到出汗，甚至感觉有些脸红！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同样是男的，身上零件儿都一样，他心跳个什么劲儿啊！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开门下车。
从户外步梯上行，纵使陈聆已经轻手轻脚，但是这上锈失修的铁楼梯，还是每走一步就嘎吱作响。
他在心里埋怨自己的无能，已经二十多岁了，已经应该成家立业了，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到，还让母亲继续住在这种房子里。
天已经快大亮了，陈聆眯起眼睛看看那天边的一轮新生的太阳，金黄耀眼，只觉得更加无力。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牌匾——晚秋成衣，还是那么干净，雅致。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拨开一旁茂盛的吊兰，按了藏在后面的门铃。
屋内顿时红光频闪，给人的感觉仿佛是抢银行的来了亮了警报，只是没有声音而已。
几乎是立刻，窗帘拉开了，屋里映出一张微笑的脸庞，是陈聆的母亲。
她轻拍了两下玻璃，好像在摸儿子的脸。
随后立马打开房门，迎接儿子回来。
陈聆的母亲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后来就听不见了，虽然能说话，但是并不利索，所以他们两个更多的是用手语交流。
家里的门铃被陈聆改装成了红色闪灯，平时陈聆的母亲陈晚秋都会把房门反锁，只有陈聆回来才会按那个隐藏起来的门铃。
陈晚秋把给儿子准备好的早餐端过来，看着儿子吃，笑得就像一个孩子。
陈聆比手势，你吃了吗？
陈晚秋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饭，接过陈聆递过来的碗。
你开了一宿车，吃完就去睡觉吧。
陈聆点头。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略带疲惫的面容，觉得自己下次回家不能再提前跟她说了，免得她又一夜睡不好觉。
这间老房子一共有两间卧室，一间客厅，从陈聆十六七岁开始长个子开始，大的卧室就给了陈聆，娇小瘦弱的陈晚秋则睡在小卧室。
客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线、扣子、布料，最中央是一台新型的缝纫机，是陈聆上次回家给买的。
陈聆回到自己的床上，用手掌细细摩挲着熟悉的被褥，那上面都是阳光的味道。
陈聆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都是郑锐风，他健硕颀长的身姿，他对自己说话时微扬的唇角，亮晶晶毛茸茸的眼睛，他头发上的香气……可是听到门外母亲在轻手轻脚地准备开门营业，陈聆就有一种罪恶感……
为什么？
他在罪恶什么？
陈聆第180次打开手机，点开郑锐风的头像，除了好友添加消息，就再无其他，空空如也。
明明是郑锐风主动加的自己，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了呢？
刚才郑锐风的眼神，甚至让陈聆觉得……觉得……耳朵发烧……
可是现在又不理他！
这都过去两三个小时了！
陈聆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
这种偶遇一旦错过，可能会觉得终身遗憾，可是要真的走进现实，好像就要见光死。
两个陌生人，对方的身份，家庭，一概不知，没有什么可聊的。
陈聆有些失落，看着手机里郑锐风那几个字发呆，然后放大了郑锐风的头像。
那是一张隐没在夕阳里的侧脸，戴着太阳镜，鼻梁英挺，嘴角微扬，他飞扬起来的短发被染上了金红色。
他的胳膊随意地搭着，身上穿着救生马甲，看样子是在游轮上。
陈聆很少出去玩，同学组团出去他都A不起，他只想攒钱，给母亲把耳朵治好，再给她换个大房子，再也不用给别人做衣服。
陈聆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头脑昏沉，迷迷糊糊，拿着手机就睡了。
屋外边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气场十足，嗓门很大。
“哎！哑巴！”
然后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啊？”了一声，尾音上扬，似乎是在疑问什么。
光听声音陈聆就能判断是谁。他认识这个女人，她姓王，是个高大健壮的女人。
可以想象，母亲怕她吵醒自己，肯定是比了手势，惹那女人不快，故意表现得看不懂手语。
这种事，从他记事开始，就一直在发生。
果然，女人的音量并没有变小。“我要的那两件旗袍做好了没有啊？”
陈晚秋每次做衣服都会直接写纸条告诉顾客取衣服的日期，这女人却在问，看样子是想提前取走！
陈聆皱起眉头，听着外边的动静。
“我的旗袍在哪里啊？”
随后，外面响起了翻找东西的声音！
陈聆嚯地坐了起来，他手抓着床边，呼吸变得有些凝滞。
“哎呀！在这里！”
似乎是很满意，女人的声音透露出一种欣喜。
“哎呦这缝线蛮平整！侧缝这里处理得很好……”
她这话不是说给陈晚秋的夸奖，她明知道陈晚秋听不见！
“就差熨烫定型了嘛！哑巴！你现在就给我熨好了，我在这等着！”
定型需要用高温蒸汽熨斗，温度能达到200度，熨烫完之后需要自然冷却，不然面料容易变形。
可是这女人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
看陈晚秋快熨完了，她以为要结束了，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哑巴！我两件旗袍，一件300，我呢是你这么多年老主顾啦！打个折好啦！”
话还没说完，收款音响播报语音，“工银e支付收款500元整！”
300元已经是非常公道的价格，这女人上来就给抹了一百块？
她根本没等陈晚秋的回答，同意不同意，这一百块她都不会付的。
陈晚秋看到手机里提示入账500，便想和这女人理论，可是她口不能言，身量上又差得悬殊，旁边高温的熨斗刚刚断电，那胖女人一推，陈晚秋的手就势去扶桌子，手臂一下就被烫伤了，她难听喑哑的嗓音喊了出来！
几乎是立刻，陈聆一把推开房门冲到陈晚秋面前蹲下，他看着陈晚秋胳膊上一大片红，很快起了水泡，碰都不敢碰一下。
陈聆回头恶狠狠地看着那女人。
陈晚秋疼得直嘶嘶吸气，却一直按着陈聆的肩膀。
胖女人一时有些慌，随后很快就镇定下来。
“哦哟！小陈家的小子哦！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啦？哦哟！要杀人啦！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要不是我们邻里邻居照顾你们家生意，你那哑巴妈要拿什么养你长大？还读大学？”
“王姨！我念在大家这么多年邻居，叫你一声王姨！我妈是听不见，说不了，那你也不用一口一个哑巴！哑巴不照样能做漂亮衣服给你吗？”
胖子女人没想道陈家这小子居然顶嘴了！一直以来这受气包母子是一声都不吭的，真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
“我叫她哑巴怎么啦？她不是哑巴吗？哎整条街上的人都这么叫的，我就不能叫啦？你这个孩子真的很没教养，这样和长辈讲话！”
她说陈聆什么都不重要，可是她说陈聆没教养，她是在变相骂陈晚秋！
“王姨！你家儿子因为□□被抓进去好几次了吧？您家里边家教肯定特严！我妈是聋哑，但自小我妈就教育我要懂礼貌！最起码伤了人，要道歉！”
陈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胖女人。
陈晚秋急忙去抓儿子的手，可是陈聆反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胖女人有些被吓到了，她后退两步，细鞋跟正好插进地板缝隙，人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胖女人的儿子本来在外面等她，见她半天不下来，就有些不耐烦。
上楼一看，正好看到他妈跌倒在地！
“你他妈的小赤佬！你敢推我妈！”
陈聆还没看清来人，一个拳头对着他就挥了过来，陈聆刚想闪身躲避，又担心对方伤到自己母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陈晚秋被吓得叫嚷着，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忙上去拉架。
胖女人也翻滚着从地上爬起来，生怕自己儿子又要进去！
虽然陈聆一直在防御，奈何那流氓一边骂着一边不住地挥拳，陈聆从小没打过架，又得护着母亲，这几下都挨到了身上，脸颊红肿，嘴也破了！
这时不知哪个邻居报了警，民警进去屋内，才算制止住了两人。
胖女人见警察来了顿时拽着儿子的胳膊大哭起来。
“你个臭小子！我告诉你多少遍不要打架！……”
她儿子却不觉得自己错了，理直气壮地说，“我打他怎么了？居然敢推我老娘！？”
警察本来一进屋就看到胖女人的胖儿子在打陈聆，陈聆并没有还手，可是这么一听，眼光顿时扫向了陈聆。
陈聆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我没有打他！一下都没有！”
陈晚秋呜呜地哭着，心疼地看着儿子脸上的伤。
谁都会本能地为自己辩解。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认定是互殴，把两个人都带回警局。
两个妈妈也跟了过去。
陈聆到了警局，先把手机给警察看了。
“我家客厅有监控，连着我的手机，全程都录下来了。”
王姨和她的胖儿子本来还想狡辩两句，人家证据确凿，没推人，也没还手，没什么好说的，登时灭了火。
警察也不需要断案了，看完监控直接调解，赔偿。
陈聆也没有想把事情搞大，他是回来陪母亲的，不想在这种烂事上浪费时间。
对方拿了一点医药费，这事就算了结，可是陈聆并没有让那两人走。
“刚才你少付了一百块，麻烦你，王姨，现在扫给我妈妈！”
王姨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怔愣，想起是旗袍压价的那一百，脸唰就红到脖子根儿。
王姨儿子看不惯陈聆那说话的语气，又要往前冲，王姨拦住儿子，二话不说付了一百块。
王姨心里此时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吧！
看着陈聆和陈晚秋打车离开，王姨竟有些羡慕。
“妈！干嘛不让老爸来接我们？”
王姨一巴掌扇到他后背上，“你还不嫌丢人啊？你让你老爸来接你干嘛？回去再揍你一顿？”
胖儿子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妈！你干嘛？他们都走远了，你看什么？”
王姨看着自己油光满面邋里邋遢无业游民的儿子，慈爱地伸过手，抚摸一下他肥肥的耳朵。
胖儿子本来还想母亲怎么这么温柔了，谁知下一秒母亲就加大力度拧了起来！
他嗷一声挣脱开来，捂着火辣辣的耳朵，看着自己目露凶光的母亲，有些不认识了。
“妈！你干嘛？”
“别整天妈！我没你这样的妈！”
二人皆是一愣。
王姨一时气急，居然口误了！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你看看人家哑巴家的孩子，你再看看你！三十多了还没有工作，让我们两个老的，养活你们一家三口！……”
王姨说着说着好想哭，她有些哽咽，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胖儿子紧追不舍，口里依旧喊着“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