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气包和他的阿拉丁灯神》烈日穿云

2、再度偶遇 耍流氓？男

　　徐子鑫果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第二天他就感觉到了有人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瞟向他，而当他走过去的时候，谈话又戛然而止了。
　　陈聆假装没看到。
　　他是来挣钱的，其他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他做的好不好都是一样的，他并不指望能在这个单位交到什么朋友。
　　因为成为朋友的前提是平等对话，而他在这里，似乎并不能和其他人平等。
　　信贷部那个科长的婚外情被他媳妇闹到单位了，人家都能每天乐乐呵呵上班下班，他又没干什么丢人的事情！
　　他还能管得住别人的嘴吗？
　　午饭时间，陈聆正在整理面前的材料，吴经理踩着踩跟鞋走到了他窗口近前，陈聆本来已经扬起了一张笑脸，想问她一句，“吴姐，什么事？”
　　结果吴经理却绕过了陈聆，走到了另外一位同事面前。
　　她的笑容和声音一样友善柔和。
　　“子霖啊！季末的存款任务我帮你完成了，刚才来那个大客户存了三千万，我报那么多也得不到更多绩效，到时候报你身上，省得你扣钱！”
　　孟子霖连声道谢。
　　陈聆看着吴经理，眼睛里闪了一闪。
　　三千万？吴经理自己有两千万任务，孟子霖和他一样是二百万的任务，那还剩八百万呢，是不是可以……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吴经理又朝营业室里面喊了一声，“白哥，你那五百万我可帮你完成了啊！”
　　白主任回了一句“请吴大美女吃饭！”，头也没抬。
　　陈聆张了张嘴，目光追随，心想，你还剩三百万呢，吴姐。
　　然而吴经理的视线居高临下地从他的脸上掠过，并不多做停留。
　　高跟鞋哒哒哒走远了。
　　陈聆看着吴经理的背影，半张的嘴慢慢合上了。
　　吴经理不是没有看到他，只是选择性无视。
　　那二百万任务对于孟子霖，并不是多么大的事，随随便便来几个亲戚朋友就能完成。可是陈聆在瑞州，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他有的仅仅是这些把他当空气的同事。
　　其实在刚开始分任务的时候，陈聆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完不成，他已经在盘算如何从别的地方多挣点绩效来弥补这部分亏损了。可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本来心里是很欣喜的，他觉得他可能不用被扣钱了，他觉得这个单位可能也不是那么认钱不认人，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他抱着那一丝温暖却突然被兜头泼了一头冰水，他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心却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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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是端午假期，晚上十点，他终于忙完了工作，回出租屋简单洗了个澡，头发擦到半干就直接一个大字瘫倒在床上。
　　什么东西硌着后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疲惫地顶了一下胯，把东西摸出来。
　　原来是手机！
　　他对着手机壁纸上那个跑车的图片愣了一会儿神，顺手打开相册，一张帅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光线却把他年轻的脸照得更加疲惫和苍白。
　　“性感的跑车，和性感的哥哥。”陈聆自己都没有察觉嘴角浮起的笑意，与入行培训时要求的那种标准微笑不同，他笑得并不太好看，因为里面除了有艳羡，其实还有一丝苦涩。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曾经妄想过，自己拥有那样的人生，成为那样的人。
　　他看着照片里的那个侧站的挺拔身影，画面中的脸渐渐变成了他的，他意气风发，他面带微笑，他能给母亲更好的生活，能治好她的病，他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能够得到更多人的尊重，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因为他很强，强到什么都不惧怕。
　　陈聆的睫毛颤了颤，有些失神。
　　当时陈聆有意后退两步，将那个车主也照进来。
　　那人上穿浅灰色polo衫，下面却是一条西裤。他双手插兜，短袖下随意露出的肌肉线条，优越的身材比例，臀腿修长有力……
　　一看就是十分自律、经常健身的人。
　　陈聆捏了捏自己的大臂。
　　“他是放松状态，肌肉就可以那么大，我怎么就没有呢？哎……”
　　陈聆是一名苦逼金融农民工，现金柜员一枚。
　　他上班有两年了，说好的大家一起入行一起干基层，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在基层，人家都跳过了这一趴。
　　他为了每个月能多得一些绩效，更是干了许多别人干的活，加班是家常便饭。
　　而别人却可以坐享其成，平步青云。
　　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那点绩效。
　　他真的比不起。
　　他伸出手指对着照片点了点，“你说怎么办呢？我只有干或者不干两条路啊！”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看了一眼时间，陈聆准备开着自己的三手车回老家一趟，去赶法定假日免过路费的第一波。
　　他的老家在附近一个县城，说是附近，其实也不是很近，需要开6个小时。
　　几个岔路之后，就剩他一辆车了，重复的景物，笔直的道路，昏暗的光线……加上连日的辛苦，他有些困倦。
　　正想着停在路边找一些劲爆的音乐听一听，让自己精神精神，这个时候身后驶过一辆车，很快就到了他旁边，然后和他保持相同车速，滴滴两下。
　　嗯？
　　陈聆顿时来了精神！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开长途夜路难免无聊，有一些司机就会找一些有眼缘的车，大家追逐行驶，相伴而行！
　　“好啊！”明知道对方听不到他的声音，他还是愉快地答应了一句。
　　对方可能是不太知道他习惯的速度，刚开始比较慢，一直跟在后边，了解了陈聆的开车技术之后，对方便加速赶超，又似乎怕陈聆追不上，一直没有把他落下太远，等着陈聆来超。
　　就这样你追我赶相互竞速，不知不觉间行程已经过了大半。
　　前方就是休息区了，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去，又或者，在下一个岔路，永远分别。
　　陈聆有些期待，又有些伤感。
　　前方的车渐渐慢了下来，嘀嘀两声，打了双闪，驶入了休息区！
　　陈聆立马也打开双闪回应，跟随驶入。
　　已经快到陈聆家所在的县城了，能在这里遇到，说不定会是认识的人呢！
　　陈聆下了车，找到了刚才那辆车，然而车静静停在那里，对方没有出现。
　　我自作多情了吗？
　　陈聆在车旁站着等了一会儿，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转身打算离开，视线却有些不死心地留恋几秒。
　　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车灯又高又亮。
　　一瞬间，陈聆看清了车窗内的情景。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趴在方向盘上，表情痛苦。
　　这人不会是犯病了吧？
　　陈聆有些犹豫，可这么走了又放心不下。
　　万一真是犯病了呢？他不再多做迟疑，冲过去拉车门，车门竟然没有上锁，一拉就开了！
　　陈聆附身探进来，双手撑着副驾驶的座椅，歪头看那人的状况。
　　“喂！你怎么样了？”
　　那男人脸色煞白，眉头皱紧。虽然面容有些扭曲，但仍然可见这人英俊异常！
　　竟然是那辆梦中情车的车主！
　　“怎么是你啊？你是不是哪里难受？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英俊男人双眼紧闭，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痛苦。
　　“你有药吗？在哪里？我拿给你？”
　　男人呼气很深，吸气又很急促，就像缺氧那样。他胳膊架在方向盘上，握指成拳，微微发抖。
　　陈聆不敢碰他，他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毛病，但是他知道有些人发病的时候是不能动的。
　　陈聆静静观察着他的状况，决定如果再过几分钟他还是这样就立刻打120。
　　然而过了一会儿，那人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呼吸也逐渐均匀，陈聆的心这才放下来一点儿。
　　他去了超市，买了一瓶水和一块巧克力。
　　“吃点儿吧，是不是低血糖？”
　　男人的嘴角从痛苦的僵硬中慢慢融化，似乎笑了一下，声音有些虚弱，艰难开口说，“我没事，老毛病了。”
　　他喘了一会儿气，又继续说，“你要是方便的话，就陪我聊几句，让我保持清醒。”
　　陈聆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本来就很好，而且现在虽然深更半夜荒郊野岭，但是这服务区到处是监控，而且也有人出入，他一个壮年男子，没钱又没色，有什么可怕的？
　　他便钻进车内。
　　陈聆看着这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半天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男人把脸又侧过来一些，半睁着眼睛，睫毛挡着一半的瞳孔，对他眨了一下。
　　“可以帮我把座椅放下来吗？躺着会好一些。”
　　陈聆看他高大的身躯因为难受而窝在那，不知怎么，就有些心疼。但是解开他的安全带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调节座椅的按钮在他的左侧，这就意味着，他的手需要穿过去才能够到。
　　从他的腰部穿过去吗？
　　那不成抱着人家的腰了吗？
　　陈聆的目光落在对方被合身的衬衫包裹着的线条紧实利落的腰腹上……
　　耍流氓？
　　不好吧……
　　男的也不行啊！
　　陈聆想了又想，想到了一个笨方法，那就是下车打开驾驶位的车门去帮他调节。
　　捣鼓了半天这辆高级车，座椅缓缓倾斜，陈聆呼了一口气，心想，原来是这么调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男人的怜悯有些多余，他这个穷逼才更值得同情吧！
　　“你能动吗？往后仰一下可以吗？”
　　男人摇了摇头。
　　陈聆只能一手扶着他的额头，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将男人上半身抬起来。
　　摸到肩膀的那一瞬间，掌心的触感让陈聆的心里微微震动。
　　是那种结实而不夸张的肌肉，肩膀宽厚而平直，可真是好身材。
　　男人躺下之后呼吸似乎真的顺畅了很多，眉头舒展了一些。
　　陈聆还没忘记跟他聊天帮他提神的任务，脑袋转了好几个弯，缓缓出口。
　　“你今天怎么没开那辆蓝色的车？”
　　对方似乎没想道他会这么问，停顿片刻，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他。
　　“你认识我？”声音有些虚弱，有些可怜。
　　陈聆的眼睛很大，他眉心上挑的时候，看上去有些无辜。清澈的眼睛似乎藏不住许多情绪，可以看得出来，他有些失望。
　　陈聆刚才还觉得两人挺有缘分，竟然又重逢了，谁知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对方根本不记得他这张平凡的脸。
　　“我们前几天刚见过，我还给你的车拍了照！”
　　对方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哦，对，你说你喜欢那辆蓝色的！”男人语速仍然很慢，但是陈聆能感觉到，他的状态好了一些。
　　“嗯。”
　　“我今天没开那辆，我夜视力不好，开这辆旧车更顺手一些。”陈聆此时心里嘀咕，他如果有那辆“西装暴徒”，他肯定要天天开，吃饭睡觉都在车里才行！
　　“你这是……头痛？”
　　对方点点头。
　　“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影响，只是有时候会突然很疼，就像刚才那样。”
　　“你有这毛病还开那么快？”陈聆心想，你可真是任性。
　　“不不，我已经好几年没犯病了，我还以为我好了呢！”
　　“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对方有些迟疑地说，“嗯，是好点了，只是……”
　　陈聆等着他的后半句，对方又却不说话了。
　　“只是什么？你说就是了，能帮我一定会帮你。”
　　见陈聆如此热心，对方才开口道，“只是我需要按按头部穴位才能好得更快，但是我现在一点劲儿也没有。”
　　这……
　　陈聆有些犹豫了，他们两个人只是匆匆见过两面，话都没说几句，这样的举动会不会……
　　“你要是勉强，那就算了……”对方善解人意，不想让陈聆勉为其难。
　　可能是突然又疼了起来，对方的脸色发白，嘶地吸了口冷气。
　　陈聆最是心软，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忍心放任不管。
　　算了！俩男的，有什么可矫情的！
　　“没有勉强，我又不是女孩子，没什么的。”
　　陈聆说着，就张开手指凑了过去。
　　男人将头转向车窗一边，将哺乳动物最脆弱的后脖展露在陈聆面前。
　　他甚至还伸手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扯了一下领口，脖颈，喉结，锁骨，蜜色的肌肤，散发着一种木质的知性气味。
　　那种气味在陈聆上次坐在车里的时候就闻到过，让人愉悦。
　　此时更是带着男人的温热钻进鼻腔中，让陈聆有些晕眩。
　　对方非常高大，上次拍照陈聆就发现了，他本身178cm，也不算矮，可是跟对方说话，都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脸。
　　到底有多高呢？
　　应该有一米九了吧？
　　陈聆手上用劲儿，眼睛却一直不安分地打量着这个人。
　　衬衫西裤，做工考究，面料高级，露出的那一段后颈很修长。发际线处那两个小凹窝，让人联想到腰窝……
　　陈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手也抖了一下，他偷偷看了一下对方，没什么反应，还好没被发现。
　　陈聆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这人看着斯斯文文西装笔挺的，不知道如果对方知道自己脑子里会有这种龌龊想法会不会破口大骂！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把目光集中在对方的头发上。这人的头发很黑，很密，摸上去很滑，很软，冰冰凉凉的。
　　“你家也是安杨县的吗？”安杨县很小，这么惹人注目的脸如果他见过，肯定不会忘。
　　“不是，我出差，在这边待几天。”
　　怪不得。
　　陈聆回想上次见面和这次中间应该有小一个月了，“待了这么久？”
　　“啊……不是，我是回去之后，又来了一趟。”
　　“哦。”
　　原来如此。
　　陈聆怕自己的胳膊碰到郑锐风，那样就有点像从背后把人抱住了，所以他两个胳膊一直是悬空的，很快就累了，但是没好意思说。
　　但男人似乎有所察觉，“累了吧？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陈聆如释重负，收回了手。
　　“茫茫人海，我们竟然能偶遇两次，也是缘分！”那人转过身眯着眼睛，对着陈聆说。
　　陈聆只感觉那双眼睛勾魂摄魄，简直要让他灵肉分离，“嗯，是啊！”
　　“谢谢你的帮助，可不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
　　当然可以！
　　“好啊！”陈聆急忙掏出手机，扫了对方的码。
　　对方的微信名是……“郑锐风？”
　　“嗯。”
　　“这……是你的真名吗？”
　　“对。”
　　“你用真名做微信名？”陈聆瞪大了眼睛，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郑锐风。
　　郑锐风觉得，他这样有点像一只吃惊的小猫。
　　“那怎么了？”
　　“你不怕泄漏个人信息啊？”
　　郑锐风笑笑，“我这微信别人搜不到，除非我把码给他。所以我的好友全都是认识我的人，不存在泄漏信息的问题。”
　　“但是……”
　　但是我们不认识啊！
　　似是有读心术一般，“交朋友就是要真诚，加了好友，不就算认识了吗？”郑锐风弯弯唇角，对陈聆露出一个笑容。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