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气包和他的阿拉丁灯神》烈日穿云

4、守株待兔 我真不是来

　　那天，郑锐风正躲在车里换衣服，刚换到一半，忽然感觉面前有一个黑影挡住了光，随后他就看到一个男生撞到他车上，把他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当时皮带都解了，裤子都脱到膝盖了！
　　而且跑车本来车身就比较矮，他高大的身材一下子就卡在那了。
　　真的是非常尴尬。
　　碰瓷的？
　　我这车可是安安静静停在这里的！
　　那人背对灯光，看不清面貌，隐隐看出像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个白衬衫。
　　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
　　郑锐风正皱眉看着车外，脑子里盘算着这人会以什么借口来讹钱。
　　就在这时候，那碰瓷的看四下无人，偷偷地摸出手机……
　　这是要拍照取证了！
　　郑锐风不淡定了。
　　你要碰瓷，咱们这街上都有监控，我真不怕你。
　　可是你偷拍我换衣服算怎么回事儿啊？
　　我还光着膀子呢！
　　但就算郑总再生气，也得先把衣服穿全了不是？
　　就这么半分钟的功夫，郑总觉出不对了，那人的手机似乎不是对着车内，甚至避开了车牌。
　　郑总屏气凝神，悄咪咪地暗中观察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误会了人家，人家仅仅是想拍他的车而已。
　　幸好刚才没声张，不然显得自己很自作多情啊！
　　对面那人变换着角度，咔咔拍照，随着脚步移动，身后的光打到那人侧脸上，显得那人姿容俊秀，线条流畅。
　　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帅哥！
　　郑锐风慢慢放下了戒备，反而觉得有趣，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突然就想和他聊两句。
　　他降下车窗的声音，一瞬间就惊动了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眼看那年轻人身子僵了僵，显然是没想到车里会有人。
　　那很正常。
　　郑锐风特意挑了这么个大树的阴影地下停车，为的就是换衣服方便。
　　看着年轻人有些慌张无措的样子，郑锐风不知怎么的，觉得挺有趣，也挺可爱的。
　　他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想要有一辆自己喜欢的车，所以，那年轻人的心情他完完全全能理解。
　　他本来还想带这个年轻人出去兜一圈，可是看出那年轻人并不想和他交谈太多，也就只能作罢。
　　他脑海里回想起年轻人穿着的白衬衫，上面还别着G行的工牌。
　　“那就只能等下次了！陈聆！”
　　郑锐风换好了一身运动装，拿着自己的拍子进了球馆。
　　球场上一个秃顶的中年男性在等他。
　　“哟！刘行！今儿来得这么早？”
　　“又叫我刘行！我今天把你打服，让你叫我爷爷！”
　　“别啊！爷爷我可不敢打，万一碰瓷我就毁了！”
　　“你？还有你不敢的事儿呢？别贫嘴了！快开干吧！”
　　郑锐风左手抛球，右臂屈肘后引，上身向右转动，挥拍打在球上，“砰”的一声清响，响得人心旌荡漾。
　　今天是混双对打。
　　刘锦川和自己老婆一对，郑锐风和另一位朋友一对。
　　来之前刘锦川就说要介绍新朋友给他认识，可他没说是个女性朋友！
　　郑锐风心里是有些不愉快的。
　　他和刘锦川是高中同学，多年好友，这人就总是好心办坏事儿。
　　郑锐风心里埋怨了刘锦川两句。
　　郑锐风身高192，跳起来有两米多，蹬地弹跳，暴力杀球，转身对角……一点情面都没给留，
　　他们的场本来就在球馆中央，灯光打在郑锐风身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让他蜜色的皮肤闪着光芒。
　　趁着刘锦川捡球的空挡，郑锐风扯起衣襟去擦脸上的汗，露出紧实的腹肌和流畅的腰线。
　　他修长的手指张开，像梳子那样往后理了一下头发，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而隆起，头发上挑的汗珠也随之滑落飞溅。
　　别说女人了，刘锦川都要多看两眼。
　　刘锦川给郑锐风使了个眼色，示意郑锐风照顾一下刚学羽毛球的女士。
　　郑锐风虽然反感，但是绅士风度还是有的，何况惹怒他的是刘锦川，和人家没有关系。
　　但是他明明已经给足了面子，刘锦川还在那卡巴眼睛，不知道要他怎么样，非得有下一步才算吗？
　　刘锦川抬臂在网下架拍防守，郑锐风瞄着他的空档就飞过去一球，又快又狠，直奔裤，裆！
　　刘锦川赶紧啊呀一声，捂着裆转身躲避，球也不接了，拍也扔了！
　　“我说你！小风！你一个单身狗！你不用我还有用呢！”
　　郑锐风也调戏他，“我用不用你别管！你孩子都那么大了，用不用也无所谓了！”
　　听到郑锐风是个单身狗，两个年轻女孩对着郑锐风的方向偷瞄，凑在一起边说边笑，脸颊绯红。
　　而郑锐风谈吐动作随性自然，丝毫没有做作，或者自我陶醉，他仿佛不知道自己的魅力，而越是这样，越是吸引力十足。
　　刘锦川和郑锐风是同学，两人今年都是35岁，而且郑锐风还比他大好几个月呢！但是啤酒肚加地中海的他和清爽干净的郑锐风站在一起，根本没人相信他们同龄。
　　刘锦川觉得，一定是因为结婚，因为有孩子了，才让他显得沧桑。
　　看看依旧风采卓绝的郑锐风，他有时也会由衷感叹，单身真好！
　　刘锦川说要中场休息，凑到郑锐风身边，看着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女孩，挑挑眉，“小风，那俩姑娘看上你了！你喜不喜欢？”
　　“嗯？”
　　郑锐风顺着刘锦川的目光望过去。
　　“就那个，短头发，穿黄裙子那个，看你好半天！球都不打了！”
　　郑锐风看了一会儿，似乎真的是在认真思考，谁知他思考的结果却是……
　　“她这身打扮不适合打羽毛球。”
　　刘锦川气得要吐血。
　　“谁问你人家穿的适不适合打羽毛球了！我是问你想不想跟人家搞对象！这羽毛球馆有社交属性的你懂不懂？谁像你一样只打球不看姑娘的！”
　　郑锐风装傻充愣，嘿嘿一笑。
　　“不行啊！岁数太小了，不合适。”
　　刘锦川撇撇嘴啧了一声，眼睛往身后一起打球的女性朋友身上带了一下。
　　“嫌岁数小？那好办啊！赵行的女儿，孙妙茹，你觉得怎么样？”刘锦川终于进入了正题。
　　郑锐风有些无语，他本来还想稀里糊涂过去，现在看来今天是必须和刘锦川吵两句了。
　　“什么怎么样？川子！我说你可是挺过分啊！你要给我介绍对象，你是不是事先跟我说一声？”
　　刘锦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我怎么没跟你说？我不说了吗，带个新朋友一起打球！”
　　“那你也没说是个女的啊！”
　　“女的怎么了？咱们几个人岁数都差不多，大家一起打球怎么了？”
　　“打球你就好好打球……”
　　“打球打球……怪不得你长这么帅还特么单身！”
　　刘锦川忍不住了，不再让郑锐风说下去。
　　“我这可是经过严选的，孙妙茹人家名校留学刚回国，家世好，底子厚，一家子都监管机构的，不用我们这一天苦哈哈地想着怎么往上爬。而且，你看长得不也挺好看吗？苗条大个儿，基因不错！你们俩以后生的孩子肯定能好看！”
　　“川子！你可真行啊！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都想到孩子那步了？”
　　听到孩子两个字，刚刚鼓起勇气走过来的女孩子一下子愣住了。
　　随后刘锦川和郑锐风回过头，也愣住了。
　　三人六目相对！
　　女孩子定了定神，对着郑锐风说道，“哥哥！你球打得真好！以后可以可以跟你一起打球吗？这是我的微信……”
　　原来是来表白的！
　　刘锦川对郑锐风卡巴卡巴眼睛，自觉退后两步，却竖起了耳朵。听的一清二楚，他心想这小风还真有桃花运啊！
　　郑锐风礼貌拒绝，看样子这套说辞经过千锤百炼，那女孩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和郑锐风挥手告别。
　　这让刘锦川心里就更加赞叹一张好看的脸到底有多好用了！
　　四个人年龄都超过了三十岁，打了几轮就意兴阑珊。
　　看郑锐风和赵行的女儿加了微信，刘锦川觉得今天这场球打得还是非常成功。
　　等孙妙茹走之后，郑锐风问刘锦川，“对了川子！这附近有没有G行？”
　　刘锦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一头雾水。
　　“你问这干嘛？有业务要办？”
　　郑锐风点点头，“是啊，有一些业务只有G行有。”
　　“哦，就前面路口拐弯就是他们分行的营业部。哎！你可别忘了，你都答应我把账户开在我那了！”刘锦川马上提醒郑锐风。
　　“我可没答应你都开在你那，我说尽量！”郑锐风立马纠正刘锦川。
　　“得！有你这句话，老子今年的存款任务就完成了！”
　　郑锐风收拾完球拍，转身拍了拍刘锦川的后背。
　　“还老子呢？今天你输了！你该叫我什么？这次可不许赖账！”
　　刘锦川抄起拍子就往郑锐风屁股上拍过去，郑锐风一个闪身躲开了。
　　“我叫？我叫你大爷！”
　　郑锐风啧了一声，“大爷……也行吧……将就着听吧！”
　　“嘿！你……喂？走啦？不在这冲澡吗？”刘锦川扯脖子喊他。
　　“不想在这等着消汗，回家去冲！”郑锐风头也不回地把球拍包甩到背上，大步走远。
　　时间回到三周之前。
　　那时郑锐风来到瑞州已经一周了，新厂选址的事情跑得差不多了，他也该回总部去了。
　　郑锐风是一家生物医药公司的副总，有着非常漂亮的履历，从上学开始，就把“光彩夺目”四个字贯彻到底，他就是青春的主角，是大家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正如他的名字，“锐风”，锋利，凛冽，无可阻挡。
　　他35年的人生顺风顺水，似乎没有任何的挫折。
　　重点高中，顶尖大学，著名导师，硕博连读……
　　毕业之前就被学长引荐给了这家新锐药企的董事长，直接就是总部的一个部门经理，然后就到了副总裁……
　　他爱拼，爱比，爱胜利的感觉，除此之外呢，似乎什么都不爱了。
　　去夜店狂欢？
　　和漂亮女生约会？
　　买一些时尚单品装饰自己？
　　他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是此刻，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张白皙俊俏的脸，眉目舒朗，线条流畅，带着那么点忧郁。
　　那张脸属于一个年轻男子，身材挺拔而高挑，但是当他站在一米九二的郑锐风旁边的时候，却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郑锐风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俊俏的男子弯腰拍照，嘴角不知不觉地就泛起了笑意，他看着白衬衫上的名牌，默默记在了心里——“G行业务经理陈聆”。
　　他第一眼看到陈聆就想要靠近，但是他知道这样只会吓跑对方，所幸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和单位，就算陈聆后来落荒而逃，他也没有害怕再也无缘相见的遗憾。
　　第二天，郑锐风出现在了G行瑞州市分行营业部的门口，他踱着步子把营业部里里外外的人都看了一遍，却没有看到陈聆。
　　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穿着西裤和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大长腿，来来回回地走，左顾右盼，实在显眼得很。
　　这时候一个眼尖的中年男子从营业室里走了出来，十分客气地说，“您好，想要办理什么业务？”
　　郑锐风做贼心虚般，吓了一跳。
　　中年男子也没想到他明明就站在面前，这男的居然没看见他？
　　“啊，我不办业务，就是随便看看。”
　　说着，继续寻找陈聆。
　　中年男子看郑锐风气度不凡，着装也考究，似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压低声音，点头哈腰地对他说道，“领导，您是省行下来检查的吧？”
　　嗯？
　　郑锐风看了一样他的名牌，“营业室主任白敬波”，再回想一下自己刚才的言谈和举止，确实有点引人怀疑了。
　　“我不是检查的！”
　　白主任有一种“我懂！我明白！”的表情。
　　你暗访被我发现了，我不说破不就得了！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没事儿领导！您尽管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直说，我们操作都特别合规，服务都特别标准！”
　　郑锐风有些无语，“我不是你们银行的！”
　　白主任倒吸了半口气，“难道是……监管机构的？哎呀领导！您这次主要是检查哪方面的啊？”
　　白主任连忙给同事使眼色，含义大概就是——事儿大了！ 赶紧去找副行长！
　　郑锐风可真冤枉，他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怎么就认定他是来检查的了呢？
　　“哥们儿！真不是检查的……”
　　“哎呀！郑总！您怎么来了？”
　　坏了！被认出来了！这回想偷偷溜走都不行了！
　　一个穿着西服套裙黑色高跟鞋的女经理出现在郑锐风面前。合身的套裙包裹着曼妙的身材，举手投足都是成熟女人的魅力。
　　“郑总，跟我来贵宾室谈吧，正好我们行长也在。”
　　她说着就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方带路。
　　不管是不是误会，这时候再走，就很不礼貌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女经理贴心地为郑锐风开门，这个门很高，不会磕到头，可他还是习惯性地低头走入。
　　女经理相互引荐，行长起身与他握手，双方落座，一杯咖啡送到郑锐风手边……
　　标准化流程。
　　“郑总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呀！”
　　商业互捧。
　　“贵司的新机构，是我们瑞州今年重点要引进的项目……”
　　这是背景介绍。
　　“……我们行处理相关业务的经验还是非常丰富的……”
　　推销自己。
　　“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和贵司合作……”
　　促成合作。
　　郑锐风环顾整个贵宾室，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名为“员工风采”的照片。
　　他装作端详壁灯，走过去细瞧。
　　行长哪知道他会对员工合照感兴趣，以为他看的是一旁的“辉煌过往”，笑着跟了上来。
　　“这个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我们行获得的总行级别的奖项，这个数据在业界也是名列前茅的……”
　　郑锐风点了点头，似乎非常认同这种说法，他的眼睛却在那一排排的小人里，怎么也找不到那张脸。
　　“贵行员工很多啊！”
　　“我们行人员充足，专职专能，处理业务速度更快，也更专业……”
　　“这张合照里……是全部员工吗？”
　　行长似乎没想到郑锐风会突然这么问，一下子有些不确定，他回头看了一眼女经理。
　　女经理立马就走过来解释，“是的郑总，都在这里了，最近这几年都在缩编，没有新入职的员工，只有一个考研辞职的，两个到年龄退休的。”
　　都在这里了？
　　陈聆，不是这个行的？
　　郑锐风有些后悔当初的自信了。
　　他还以为他知道了单位和姓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人！
　　太可笑了！
　　谁说穿着工装下班单位就一定会在附近啊？
　　郑锐风啊郑锐风！
　　你是不是有点自作聪明了？
　　现在怎么办？
　　你要去上次偶遇的地方守株待兔吗？
　　“郑总是……有认识的朋友在我们行工作？您说一下名字，就算不在我们营业部，我们一个单位的，说不定能认识呢！”
　　郑锐风有些失望地坐回沙发上，“他叫陈聆，聆听的聆，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弟，我朋友在国外，想让我帮忙照顾一下。”
　　郑锐风心灰意冷，信口胡诌。
　　资金账户他已经答应刘锦川去那里开户，也不打算在这个行再办什么，所以也不担心被戳穿。
　　女经理和行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无措和迷茫。
　　这人不认识！
　　这名没听过！
　　郑锐风知道他们但凡有一点印象都不会是这种反应。
　　算了，业务也不打算办，人也找不到，不走还在这耽误什么时间？
　　郑锐风起身要走，女客户经理还想要他的联系方式，郑锐风长腿一抬，人已经出去了。
　　行长也有些泄气，但是并没有放弃。
　　“吴经理，你知道维护这么大一个客户需要多大成本吗？现在副总裁亲自来了我们支行，我们却没有留住，你是不是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吴经理有苦难言，心想，行长你自己一顿推销都没成功，怎么还往我身上赖啊？再说了，你也知道他是大客户，维护成本高，你以为三言两语就能奏效啊？行长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现在就去找找行里有没有叫陈聆的，也许通过这层关系还能有机会！”
　　行长深以为然，“我也这么想，你尽快落实！”
　　吴经理慌里慌张地从贵宾室出来，正好碰到了秃头的白主任。
　　白主任悄悄地凑过去，吓了吴经理一大跳！
　　“白哥！你倒是给个声儿啊！吓死我了！”
　　“哎，吴儿，那个大高个帅哥，到底是不是省行来检查的？”他还惦记这茬儿呢！
　　吴经理没心思搭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哎呀不是！”
　　“真不是？那他来干嘛的？”
　　“他不干嘛！你快让开！我这着急呢！”
　　“我感觉他鬼鬼祟祟的呢！”
　　“他偷偷来会情人的行了吧？”
　　吴经理说着瞪了白主任一眼，高跟鞋小跑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