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永夜之城4 一行人 ...
-
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昏迷的吕茶回到了最初那个吊灯高悬、却依然被浓重黑暗包裹的大厅。
奢华浮雕在昏黄的手电光下投下扭曲的、不断晃动的影子,仿佛活物在墙壁上游走。空气似乎比离开时更加滞重,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有人吗?”曹韩粗着嗓子喊道,声音在大厅里撞出空洞的回响,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他抱着吕茶的手臂有些发酸,烦躁地换了个姿势。“妈的,鬼影子都没一个!什么仆人可以相信,哄鬼呢!”
祁妍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再次被那些巨大的、在阴影中沉默俯视的浮雕人物吸引。那些空洞的眼睛,此刻似乎带着一丝嘲弄。
就在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大厅侧后方一条隐蔽的拱廊里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在死寂中格外瘆人。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手电光束齐刷刷地扫向声音来源的黑暗拱廊口。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来人穿着一套剪裁极为合体的黑色燕尾服,白衬衫的领口浆得笔挺,戴着白手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宽阔但刻板的前额。他的面容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左右,五官端正却毫无表情,像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珠的颜色很浅,近乎灰白,看人时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实体,落在更虚无的地方。
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开口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各位客人,晚上好。我是城堡的管家,亚瑟。”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昏迷的吕茶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家具。“看来这位小姐需要休息。请随我来,客房已经准备妥当。
众人心中都松了口气,但祁妍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这个管家亚瑟出现得太及时了,简直像在黑暗中等待已久。而且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灰白眼睛,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吕茶描述的“冰冷的手”如出一辙。
“太好了!快带路!”曹韩如释重负,催促道。
管家亚瑟再次微微躬身,转身,迈着那种刻板的步伐,引领众人走向那条幽深的拱廊。他的背影挺直,脚步无声,只有鞋跟敲击地面的“哒…哒…”声规律地回荡,如同某种倒计时。
拱廊两侧墙壁上点着昏暗的壁灯,光线仅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混合着霉味和陈旧熏香的气息。
祁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锁定在管家身上,眼神锐利如鹰。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雕刻着复杂藤蔓花纹的橡木门。亚瑟停下脚步,从燕尾服内袋取出一串黄铜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
“咔哒。”
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个布置得相当舒适、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小客厅,壁炉里跳动着虚假但温暖的电子火焰,几张柔软的沙发围绕着茶几。空气清新了许多,那股腐朽的味道被隔绝在外。
“将这位小姐安置在沙发上吧。”亚瑟侧身让开通道,语调依旧平稳无波。
曹韩立刻将吕茶放到沙发上。吕茶依旧昏迷,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依然被恐惧缠绕。
“这里有热水和一些简单的药品。”亚瑟指向角落一个精致的推车,上面放着银质水壶、玻璃杯和一个雕花的小药箱。“她只是惊吓过度,休息片刻应无大碍。”他的分析听起来很专业,但配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总让人觉得怪异。
“谢谢。”秦程礼貌地道谢,上前查看吕茶的情况。
管家亚瑟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灰白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针。当他的视线落在祁妍身上时,她毫不畏惧地迎上那道目光,但管家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
“各位客人,”亚瑟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城堡有城堡的规矩。老爷和夫人喜欢安静。夜晚,请务必留在自己的房间或这间公共休息室,不要随意在城堡内走动,尤其是…”他顿了顿,灰白的眼珠似乎转向了窗外那永恒的漆黑,“…尤其是西翼。老爷和夫人已经休息了。”
“西翼?”司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为什么不能去西翼?我们刚才就在西侧走廊…”
“西翼是老爷和夫人的私人区域,不欢迎打扰。”亚瑟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拒绝,“请务必遵守。”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祁妍身上似乎多停留了半秒,“另外,夫人已经知道了。她…非常不喜欢被打扰。更不喜欢…外来者。”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祁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管家。
“我们明白了,谢谢提醒。”靳斯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波,打破了瞬间凝滞的紧张气氛。
管家亚瑟微微颔首:“晚餐稍后会送到这里。各位请自便。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拉动房间内的铃绳,会有仆人前来。”他说完,再次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然后转身,迈着那种刻板的步伐,无声无息地退入拱廊的黑暗中,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只留下那规律的“哒…哒…”脚步声在远处渐渐消失。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壁炉电子火焰发出的微弱噼啪声和吕茶不均匀的呼吸声。
“操!这管家阴森森的!”曹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破了沉默,脸上带着后怕和烦躁,“那双眼睛,跟死人一样!还有他最后说的…夫人知道了?知道什么了?我们才刚来!”
“他强调了‘外来者’。”司炀搂着秦程的肩,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祁妍和其他人,“提示里夫人就讨厌外来人。他特意提出来警告,说明夫人对这个身份极其敏感。我们之中…”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秦程轻轻拍了拍司炀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引起恐慌,但眼神中也充满了忧虑。
就在秦程接过水杯,准备俯身照顾吕茶的瞬间——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极度恐惧的咳嗽声从吕茶口中溢出。
吕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放大,里面没有焦距,只有无边无际的惊恐。她像是溺水的人被拉出水面,大口地喘息着,身体剧烈地颤抖,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仿佛要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祁妍立刻蹲下身,按住吕茶胡乱挥舞的手臂。
吕茶的眼神终于聚焦到祁妍脸上,那里面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她反手死死抓住祁妍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祁妍的肉里,声音嘶哑而破碎,带着哭腔
“她…她来了!她…她来找我了!那只…那只冰冷的手!它…它就在我旁边!它…它说…”吕茶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她猛地扭头,惊恐万状地看向休息室那扇巨大的、被厚重天鹅绒窗帘完全遮蔽的落地窗!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猛地看向窗户!
厚重的窗帘纹丝不动,严严实实地遮挡着外面永恒的黑暗。
然而,就在这一刻!
“哗啦——!”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瓷器碎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异常清晰地,从窗帘后面猛地传来!
那声音如此突兀,如此刺耳,瞬间击穿了休息室内紧绷的神经!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隔绝内外的厚重窗帘后面,刚刚失手打碎了一件精美的瓷器!
吕茶发出一声短促到极点的抽气,双眼翻白,眼看又要晕厥过去!
“谁?!谁在那里?!”曹韩猛地跳起来,抄起旁边一个沉重的黄铜烛台,壮着胆子,又惊又怒地朝着窗户方向厉声喝问。
司炀和秦程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司炀将秦程护在身后,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帘。
靳斯的动作最快,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毫不犹豫地、猛地伸手抓住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边缘!
就在沈确的手触碰到窗帘的刹那——
“吱呀…”
休息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从外面轻轻地、缓缓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脚步声。
一道修长、单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门外昏暗的光线中。
那是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精良但样式略显陈旧的黑色丝绒礼服,衬得皮肤异常苍白,近乎透明。黑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他的身形在门缝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当他的目光透过门缝扫视进来时,那是一双极其漂亮、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像两颗浸泡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死寂的漠然。
那眼神平静地掠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掠过昏厥边缘的吕茶,掠过手持烛台如临大敌的曹韩,最终,落在了站在窗边、手还抓着窗帘的靳斯身上。
他的视线在沈确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那双冰冷的、毫无波澜的眼睛,缓缓抬起,对上了靳斯审视的目光。
少年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般在死寂的休息室里响起
“你们…吵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