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围城中的无奈 第 ...


  •   第八章围城中的无奈

      面试一天天的临近,臻胤和郑雄的卧谈次数也一天天减少,两人能聊的全变成了英语出现在他们白天的口语练习里。而与日俱增的“对未来的决定权”所带来的压迫感,也使得臻胤没这么多精力再和朋友海阔天空或者夜间小酌了,至多是在每天熄灯以后和桐雨发一会短信。这段时间可以说是臻胤有生以来少有的每天作息规律的日子,他自己也觉得那种每天早上起床后神清气爽的感觉挺不错的。
      这天半夜,臻胤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的下了床出宿舍去厕所。却发现郑雄站在楼道尽头的窗户边抽烟的背影。对此臻胤颇为不解,郑雄这人不仅仅是在身材上酷似一头黑熊,在睡觉时间上更是可以媲美熊类冬眠的长度,不同的是他不仅仅是冬眠,还有春眠,夏眠,秋眠。以至于郑雄的大部分教科书上都有着皱皱巴巴的口水流淌过的痕迹。而失眠一词仿佛根本不存在于郑雄的字典里,不知道多少次二人卧谈,当臻胤说的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时,对床却传来一阵阵的呼噜声,弄得臻胤无奈至极。正在臻胤纳闷的时候,一个激灵袭来,让他觉得还是先去撒尿要紧。有的时候人们真的应该感谢大自然把人的身体构造的如此奇妙。就好比人的进水系统和排水系统就有着惊人的共通性,比如二者都是忍得越久,再进行系统运作的时候就越有快感,又比如二者都是在系统需要运作时让人觉得迫不及待,太晚运作甚至会出现生命危险,再比如二者在系统运作时使用的是同一种原料。显然臻胤体内的排水系统的已经达到极限了,再不运作恐怕就要报废了,这泡尿臻胤撒了足足两分钟。从厕所出来,由于排水系统运作带来的快感已经醒了盹的他看见郑雄依然站在那里,只是脚边多了个还没熄灭的烟头。
      “诶,你B不睡觉,在那手YIN呢?”
      郑雄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臻胤。这让臻胤更加奇怪了,以郑雄的性格还有和自己的关系,他理应转过头回臻胤一句:“等着干你丫的呢!”而等臻胤走过去,眼前这一幕让他比看见学校领导回绝别人送的礼物更不敢相信——郑雄在哭。一个身高一米八多,体重170斤,又黑又壮的大老爷们此刻竟然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女孩一样簌簌的流着眼泪。

      “我操,怎么了哥们?什么事啊,至于这样的?”臻胤轻轻的拍了拍郑雄的肩膀问道。
      “我没事,你快回屋睡觉去吧。”郑雄抹了抹脸上那些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液体,冲着臻胤摆摆手。
      “你快别扯了,没事你能这样?”
      “我真没事。”
      “我操,咱哥俩有什么不能说的,告诉哥们怎么了这是?”
      “佩佩病了。”
      佩佩就是先前郑雄跟臻胤说过的那个在某个医学院上学的女朋友,现在在一间还算不错的医院实习。臻胤没见过佩佩,不知道她到底长得什么样,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是入学两年以来在美女如云的航院的郑雄,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在别的女人身上停留三秒以上,偶尔臻胤会拿着校内网上某个加臻胤好友的女孩照片问郑雄这姑娘如何,对此郑雄总是笑笑说:“还行,没我们家佩佩好看。”就凭着这一点,臻胤也能明白佩佩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女孩,至少在郑雄的心里她的地位应该可以与臻胤心中纳娜的地位相媲美。

      “哎呦,爷们,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我知道你疼媳妇,那也不至于哭啊,你媳妇不是学医的么,肯定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啊。快别哭了,让我看见还好点,这要让别人看见,丢不丢人啊你?快跟我回屋睡觉去吧。”
      郑雄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臻胤回了屋,躺回床上。臻胤则是躺在床上用郑雄经常调侃他时用的“纯情男”一词反调侃了一下郑雄,而后不知不觉睡着了。
      两个月多以后臻胤把100块钱份子钱交给请假回北京参加葬礼的郑雄的时候,他为自己那天在楼道里最后跟郑雄说的话,感到深深的愧疚。臻胤后悔为什么当时没问问佩佩得的是什么病,还说了这么多风凉话。因为在这群通过飞行员体检的健康的过度的飞行学员的脑子里,病的概念也只限于是感冒发烧,打球崴脚之类。而佩佩得的是被称为血癌的白血病。郑雄并没有怪臻胤,因为他知道,臻胤那时这么说也是出于哥们义气,是为了他好。况且就算当时臻胤问了,郑雄也不会告诉他。因为在郑雄的心里,他也不能接受佩佩罹患白血病,即将跟他阴阳永隔的这个残酷的现实。
      当佩佩开始感到身体不适,发低烧,进而看见手臂和大腿上出现的紫斑的时候,学医的知识和直觉告诉她她的病没有这么简单,所以她当即便在自己实习的医院做了一个常规的检查。虽然佩佩是个坚强的女孩,虽然检查的结果早在佩佩的意料之中,但是拿到化验单的那一刻,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即使乐观估计也至多只剩下半年时间的事实。几乎没有多少人能直面死亡的恐惧,特别是那些有牵挂的人,即将阴阳永隔的孤独感与无法改变现实的无助感也彻底击垮了佩佩。即便如此,懂事的佩佩在打电话告诉郑雄这个噩耗的时候,为了不影响郑雄的心情,好让他专心准备面试,还是说的避重就轻,尽量的表现出乐观和希望。佩佩没能像电影里女主角那样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瞒着病情,一边刻意对自己男朋友不好让他离开自己,一边在角落里偷偷的擦拭掉下的眼泪。因为,那是电影,人们之所以看着电影中那些高于生活的夸张情节却不会感觉突兀,是因为人们知道自己在看电影,就像没有人会因为科幻片中出现宇宙飞船而大吃一惊,也不会有人因为恐怖片里出现女鬼而觉得自己被诅咒了一样。但是这是生活。即便如此,当臻胤听到郑雄给他讲佩佩告诉郑雄自己病情时候说的那些话,他还是从心里感觉,佩佩,真的是一个出色的女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伟大。当然,因为生活不是电影,佩佩也没能像那些女主角一样最后奇迹般的好转康复。而是两个月以后在父母的陪伴下,悄然的离开了人世,而此时的郑雄却因为飞院航校面试期间而强化落实的“保证上课出勤率,逃课逃寝直接开除”的严格制度,多次请假未果,被迫留在学校。当他接到佩佩母亲给他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佩佩去世的消息时,他没有哭,只是随手把手机扔在地上,默默的坐在写字台下面的地上,呆呆的看着前面。臻胤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帮郑雄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手机,电池以及手机后盖,组装好,想过去问个究竟。没想到郑雄开始发疯似的大骂飞院的管理制度,而后趴在地上拽着臻胤袖子嚎啕大哭。
      那也是臻胤第一次体会到了外界所说的作为一个飞行员的无奈,他们永远缺少陪伴至亲的人的时间,有时甚至是最后的陪伴也做不到。很多人都对飞行员在飞机自动驾驶技术如此成熟的今天依然拿着高薪而表示愤愤不平,可是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份相对于普通劳动者所谓的高薪,是这些人用多少人生中最宝贵的时间换来的?很多人都觉得飞行员骄傲,冷漠,可是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他们看来有些冷血的人光鲜的外表下经历了多少人生的坎坷?
      当郑雄坐上回北京的火车时,瑞奇正在飞往美国旧金山的波音747上睡的正香。
      大约在佩佩因为做化疗而索性剪掉了一头漂亮的长发的时候,航校的面试开始了。和大多数企业面试流程差不多,一间教室里坐着两个据说是该航校高层人员的外国面试官,而后每个学生大概有5分钟左右的时间按学号顺序进去跟面试官神聊几句。而这5分钟便决定了一个学生能不能出国开始他真正的飞行生涯以及出国的先后批次顺序。这种面试的目的说是为了测试学生的英语交际能力和应变能力,但是臻胤真的不明白,如何可以靠着读几个单词,短句,和回答几个诸如“What’s your favorite sports?”这类问题测试出一个人的交际和应变能力,因为臻胤相信其中90%的学生会回答“Basketball”。而当问及原因的时候,无外乎会回答因为喜欢NBA某球星,不知道这时候科比和艾佛森又得多打多少喷嚏。或者是小时候受了《SLAM DUNK》(灌篮高手)的深远影响,而这些答案在这几个月的准备中不知道已经被这些人练了多少次,甚至有的人可以把basketball这个单词读的跟美国德州牛仔的发音相差无几,虽然这要得益于该同学小时候在家里放过牛,但是依然不能否认他对准备面试所下的功夫。所以在外面等候面试的臻胤决定说一些有新意的答案好给考官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What’s your favorite sports?”
      “Play bbb…ball。”由于过分紧张,以至于当臻胤面对这个自己期待已久的问题时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准备的诸如“POOL”之类的答案。而直到到了美国几个月以后,他才知道ball在美语有gao丸的意思。而当时臻胤回答的“PLAY BALL”直译过来可以说是“玩蛋去”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在英语里是不是可以这么用。
      “Excuse me?”考官一脸不解的问臻胤。
      “Basketball!”无奈之下臻胤只好说出了这个现在唯一能想起来的答案。
      其实可以说臻胤还是凭借着那只过分紧张忘记抹抹裤子就跟面试握手的大汗淋漓的右手,还有那句“玩蛋去”达到了给面试官留下一个比较深刻印象的目的。
      而面试结果是,瑞奇以出色口语以及学院对他这个学生会文艺部长的推荐,顺利和许多其他学生干部以及很多关系路子比较过硬的学生成为了面试第一批次出国学生,将于两个星期以后远赴美国,开始正式的飞行操作训练。至于那些关系路子比较硬的学生到底硬到什么程度,臻胤听说有个某关系户,在面试中被问及“What’s your favorite subject?”结果这哥们依然回答的“Basketball”。话虽如此,但是一年多以后这些人也是完全可以当个业余口语翻译的,毕竟对于臻胤他们这些经过各种测试被选拔出来的人来说,适应一个语言环境并不算什么难事。臻胤也通过了面试,但是多半是由于那句“PLAY BALL”,而被安排在第三批次出国,具体时间待定。而郑雄因为心中过分牵挂佩佩,发挥失常,但是由于以前的基础不错,也勉强通过面试,被安排在第五批次出国,时间待定,但是至少要等上半年以上。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军训时被夹伤了两手中指的前班副,虽然每天自信满满,却在面试中惨遭淘汰,只好等待几个月以后的二次面试。为此臻胤一直觉得此君是不是在面试时旧伤发作,导致中指□□,或是骄傲的为两位面试官展示了自己曾经 “光荣负伤”的证据,虽然有人说过战士身上的伤疤就像奖章一样,但是想必也不会有哪个人会把奖章戴在中指上。这绝没有侮辱军人的意思,相比之下,前班副经常拿这个自己私自玩训练器械而受的伤跟不明真相的小女生炫耀这是自己训练刻苦的结果,才是对那些真正光荣负伤的战士们莫大的侮辱。
      事后臻胤把面试通过以及估计一时半会走不了的消息通过短息告诉了桐雨,而桐雨则因为他不用这么早出国,自己可以多找他玩几次而表现的兴奋不已。
      郑雄从北京回来的那天晚上,臻胤买了4瓶小二,一箱啤酒,三大袋子烤串,熄灯以后拉上郑雄喝了一顿,名义上是为了庆祝两人面试都顺利通过,而实际上臻胤是想让郑雄通过酒精发泄一下失去了佩佩的痛苦。虽然俗话说借酒浇愁愁更愁,但是真遇到愁事的时候,人们还是长记性的要拿酒精浇上一浇。自从佩佩去世以后郑雄就像是变成了一只被人关在笼子里每日用管子抽取胆汁的病熊。每天几乎除了上课就是自己坐在写字台下面的地上看着手机发呆,跟臻胤每天的对话不超过三句,跟别人就更别提了。为此臻胤多次想提醒郑雄地上很凉,别坐时间长了闹肚子,但是每次看到郑雄霍金一样摊在那里和他那空洞的眼神,便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不去管他。
      在酒精对脑细胞的刺激和对情感的催化下,臻胤听到了完整版的郑雄和佩佩的故事。讲到动情处,郑雄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又大哭起来。臻胤触景生情,想自己和纳娜虽然都还活的好好的,可是完全没有联系这种局面,比起郑雄和佩佩天人相隔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虽然现在名义上是有桐雨在身边,但是臻胤心里清楚他对桐雨生理上的需要要远远超过心理上的感觉,想到这不禁悲从中来,也蹲在地上哭出了声,俩人边哭边骂学院的制度操蛋,以至于宿舍中其他两人以为他俩是因为通过面试即将脱离这个学院喜极而泣。那一夜两人都醉的一塌糊涂,厕所的呕吐物中不知道夹杂了多少的眼泪在里面。
      很多人都喜欢在醉酒之后给心中分量最重的异性朋友打电话,其理由无外乎是想借着被酒精泡大的怂人胆,说一些平时不敢对他们说的话。可能是“我想你“也可能是”“我爱你”甚至可能是“我想上你”。而如果自己不幸被拒绝甚至被骂个狗血喷头,转天还可以用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的名义给自己找回些面子。而若是幸运的被对方答应了,这些人便马上会回归清醒,告诉对方“我没喝多,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不知道有多少对有情人是在一方或者双方都喝多了的情况下终成眷属的。
      臻胤想给纳娜打个电话,可是他知道,即使他拨通了电话本里存的纳娜的号码,对面也只会传来那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并不存在,请您查证后再拨。而这个声音,臻胤早已经在大一寒假的时候听烦了。他翻了翻电话本,在高亮条停留在桐雨的名字的时候按下了通话键。

      “老公,你怎么还没睡啊,我好想你哦。”桐雨很快的接起电话。
      “没,和同学喝酒呢,喝难受了。”
      “你喝多啦?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呢,快多喝点水,改天我买几盒解酒药给你寄过去。”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傻瓜!因为你是我老公呀!”
      “谢谢你!”
      “谢什么啊,你个大白痴,快点上床睡觉,明天再喝点酒透透,别把胃口弄伤了。”
      挂了桐雨的电话,臻胤听见已经上床的郑雄含含糊糊的要自己把他的手机递上来。黑暗中臻胤摸到了郑雄的手机,无意间按了一个键,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手机的桌面壁纸上一个女孩对着镜头摆着V字手势露出甜美的笑容,女孩说不上惊艳,但是很干净,给人一种亲切秀美的感觉,美中不足的是女孩的头发都剃光了,但是即使这样还是不能掩盖她给人带来的那种美感,但是看久了又会发现女孩笑容里透露着一丝没落,一丝伤感和一丝无奈。臻胤知道,这个女孩应该就是佩佩。
      躺在床上的臻胤又哭了,而这次,是因为对郑雄和佩佩那段令人羡慕的感情“有”疾而终的惋惜和伤心。

      By coolcug(贾煦)转载请注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