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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围城中的无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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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围城中的无奈(二)
在那些等待出国的日子里,臻胤深刻的理解了度日如年这个词。每天除了早上跑步和晚上自习之外其他时间全交给了他自己支配。这让已经习惯了飞院的准军事化管理的臻胤有点不知所措,就好像一个被关在监狱里许久的人,刑满释放回归社会却显得格格不入一样。宿舍的另外两个人也买了笔记本电脑,毕竟老朱是不会太为难他们这些已经基本不属于这里的人的,充其量就是在学院领导来检查的时候通知他们收好电脑,叠叠被子。为此几个人一块凑了点钱,买了个路由器,从此在他们的虚拟世界和现实生活完全发生了倒置,只恨自己在饿了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嗑个“血瓶”就可以果腹。郑雄的状态的稍微正常了一些,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时间略微有所减少,发呆的地点也从地上转移到了凳子上或者床上。自从那个和臻胤二人酒后长谈的夜晚以后,他的话也比以前多了点,当然这也仅仅局限于和臻胤这个知道内情的人。在臻胤看来,至少郑雄已经从眼神空洞版的霍金,进化成了精神病院里被注射了过量镇静剂的病患。即便如此,每次臻胤半夜起床去厕所,还是能听见对床传来的被枕头蒙住而有些发闷的呜咽声。有人说等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是此时的臻胤更加觉得,不知道为了什么而等待才是最痛苦的。失去了佩佩的郑雄,生活的目标和对未来的憧憬也因此折损大半。郑雄也因此几乎到达了绝望的边缘,他的表现让任何人看来都会觉得他已经心死了,但是他在佩佩去世以后曾经暗下决心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给在天堂的佩佩看看,可以说这时候的郑雄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早一天飞上蓝天,因为他觉得那样会离佩佩能更近一些。同时他的心里也比谁都清楚,飞上了蓝天,混出了人样之后,等待他的或许是更大的失落与孤独。这段等待毫不明确的出国日期的日子,对于郑雄来说就好像是一个吝啬的房地产商人等待着自己买的土地上那些顽强的钉子户自愿搬迁一样。所不同的是他不能像那些房地产商一样使用一些诸如黑恶势力恐吓,邮寄子弹等下三滥的手段来缩短这段时间。所以相比起来在郑雄的心里除了失落,焦虑以外,更是多了一份无所适从的感觉。那段时间里臻胤几乎陪着郑雄喝掉了学校门口超市仓库里一半的啤酒,同时那个快要关张大吉的烤串店也因为他们二人的支持而回光返照。
当臻胤终于得知自己两个月以后就能拿到那张通往蓝色理想起点的机票时,已经是大学三年级的上半学期。同宿舍的另外两个人一开始一个不知道网游为何物,另一个不了解网友是什么,如今他们一个在所玩的游戏中获得了一身牛X闪闪的装备,另一个已经多次在快捷酒店与网友共赴春宵,甚至已经办理了如家的会员金卡。这段时间里桐雨又来找过臻胤两次,而她每次到来除了给臻胤带来很多零食,营养品和有些款式非主流且贵的离谱的衣服以外,也给他带来了生理上的满足和心理上的慰藉,同时也为那哥们的如家金卡增长了不少积分。臻胤是个很大方的人,每次桐雨带来的吃的都会第一时间分发给宿舍里以及平时跟自己关系还算不错的几个同学。在朋友们对臻胤的这位神秘的异性“朋友”的夸赞声中,臻胤觉得桐雨在他心里的分量加重了不少。他越来越确定桐雨并非是那种风骚的女孩,就只能把一段基础不甚牢固的异地恋坚持这么长时间这一点,任谁都会觉得桐雨对臻胤是真心的。
就在桐雨第二次离开天津后的第三天,一封邮件悄然的躺在了臻胤校内网的站内信箱里。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臻胤和往常一样回到宿舍打开电脑,登录了纳娜吧开始回复留言,之后又登录了校内网,发现右上角的站内信三个旁边有个“(1)”。臻胤把鼠标放在上面按下左键,10秒钟之后,网页刷开,看到发件人的名字,如果不是为了顾及躺在床上发呆的郑雄的感受,臻胤兴奋的差点跳起来拿起墙角的拖把戳在地上跳钢管舞,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木管舞。邮件是纳娜发来的。
臻胤用激动的有点发抖的手点开邮件。
“弟,姐来啦,最近过的好不好呀?哈哈,想我了是不?我今天才注册校内这个东西,看见照片上我弟弟还是这么帅,我就放心啦,我电话138XXXXXXXX,有空常联系。”
短短几句话,臻胤反复看了十几遍。但是每看一遍,打开邮件前那种激动的心情就减少一点,心里的失望就增加一份。俗话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看来这句话对于电子邮件这种在这句俗话几百年后的新鲜产物也同样适用。从纳娜的话里臻胤看到了两点不争的事实。第一,纳娜还是把他当成弟弟,并没有让两人之前的关系延续下来。第二,经过几乎两年的时间,纳娜早已经把他俩曾经仅存在一天的那段感情放开了,也许是已经淡忘殆尽了。所以纳娜才会以一种如此轻松的语气给臻胤发邮件,还主动告诉他电话号码。臻胤明白,经过两年在真正社会环境中洗礼的纳娜,对臻胤应该已经没有了当时那种朦胧的感觉,毕竟作为一个空姐,又是一个如此漂亮,亲切的女孩,身边追求她的人一定不亚于IPHONE首发日排队人数。而空乘作为一个面向全社会的服务性行业,必然会接触到各色各样的人,虽然其中可能有酒鬼,地痞,流氓,瘪三。但是也觉不乏各种明星,大款,权贵,富二代。而与这些人比起来,臻胤这样一个还在学校学习,并且前途未卜的飞行学员,也许连排队的资格都够不上,毕竟能够有幸到美国进行飞行训练的同时,较之国内,国外的淘汰率也更加高,其实可以说,臻胤自从考入航院以来,他从来没有真正的能保证拿到金饭碗,前途一直都是荆棘重重。而纳娜主动联系臻胤,想必也只是想找老朋友叙叙旧,了解一下学校的情况,毕竟她也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到这里了。这两年里臻胤最接近纳娜的一次是在纳娜所在的那届乘务学院的毕业典礼时候。那次很多在外实习的空乘都回到了学校,臻胤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一有空就在学校里游荡,期待着能与回来的纳娜发生一次浪漫的偶遇,而后能再次抱住纳娜,紧紧的抱,抱到把纳娜的心留在自己的身边。航院并不是很大,所以理论上来讲如果纳娜也在学校里,两人见面的几率应该是不低的。但是臻胤只看到了个纳娜以前宿舍,现在和纳娜一个航空公司的同学。即便如此,臻胤还是满心欢喜,主动上前姐姐长,姐姐短的套近乎问候,当问及纳娜有没有回来毕业的时候,那个姐姐只是告诉臻胤,纳娜这几天很忙,每天都要飞,所以没能回来。当天晚上,臻胤在“纳娜吧”《纳娜进来》这个主题里,自己回复了一贴:“今天我看见你同学了,她告诉我你没有回来,真的很失望。但是从她的话里能听出你现在过得很开心,我也就知足了。”但是臻胤并不知道其实那天纳娜所服务的航班,目的地是天津。
晚上熄了灯躺在床上,臻胤把纳娜的电话号码输入了短信收件人的空白框里,他想给纳娜发个信息,可是他在脑子里设计了无数次的重逢对白,现在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既然纳娜的态度已经在邮件中表示的很明白了,臻胤也不好再说一些诸如“我想你想的都快疯掉了”之类过于感性的话。同时臻胤也担心纳娜现在正在飞往某个城市的途中,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又或者纳娜现在正跟她的男朋友在一起,虽然不知道还是不是以前那个男朋友,自己冒冒失失的发信息过去可能会给纳娜带来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思来想去,臻胤最后按下了取消键。他觉得还是明天一早给纳娜回复一封邮件比较妥当。
“姐,你终于肯理我了。两年以前你就这么消失了,无论我怎么找也找不到,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离开的这么完全。我还有两个月就要出国了,听他们已经出国的人说那边过的很苦,也很累。所有人都在拼命努力,稍微松懈就可能被淘汰。不过我不是很担心,因为你说过你弟弟很棒!哈哈。我还是这么帅么?你可真过奖了,你走了的那个寒假我应酬太多,几乎天天喝大,胃喝的都有点毛病了,瘦了很多,都嘬腮了。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一定要注意身体。那边的冬天冷不冷?我给你买的热宝应该派上用场了吧?不知道你平时都飞哪,如果飞天津的话,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有机会见见面叙叙旧,我电话还是原来的号,没变。”早上跑完步,连早点都没吃的臻胤,坐在电脑前,点上一根烟,反复的检查了好几遍,就像是小学一年级,人人争上游那个时候的孩子一样,确认整封信里没有错别字以后,点下了“发送”。
臻胤对自己这封回复邮件颇为满意,他觉得他写的很巧妙。表面上看上去这封邮件很普通,无非就是提出了对纳娜为什么不联系自己的疑问,阐述了自己的生活境况,以及对于纳娜并不过分火热的关心,最后也没有表现的太迫切的想和纳娜见面,以防吓得纳娜再度消失。但是臻胤知道,但凡纳娜稍微想一想,就会明白臻胤一个大学生是不会有这么多应酬的,那些酒,是为她喝的。而信中再次提到那个热宝,纳娜也应该会联想到俩人曾经做过一天的情侣。所以发送邮件的那刻起臻胤认为这封“深藏杀机”的邮件是一定会得到自己心中女神的青睐而回复的。
当天晚上,网页的左上角站内信三个字旁边再度出现了“(1)”的时候,臻胤对着屏幕露出了欣慰的笑。
“我当时一走了之,是因为我觉得咱俩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与其一直承受见不着面的痛苦,不如干脆就别联系。而现在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把我放下了,对不?快出国了啊?恭喜你,你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我听我们公司的小飞说国外吃的很贵,所以你最好赶紧学学做饭。都这么大人了以后就少喝点酒,喝酒误事懂不?我平常很少飞天津,要是有机会一定告诉你,不说了,我得去飞了。”
臻胤心里明白,纳娜这是在跟自己装傻,刻意的回避一些可能勾起两人感情回忆的事情,而告诉臻胤自己很少飞天津,有机会再见,这个“有机会”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这个结果其实也算在臻胤的预料之中,所以除了小小的失望,他也没有什么太复杂的感觉。虽然看见纳娜亲手打的字臻胤的心里依然欣喜不已,但是相比较于昨天那种意外重逢的惊喜来说,今天的臻胤要冷静了许多。当即就给纳娜发送了回复邮件。
“放心吧,我肯定照顾的好我自己。我都这么大人了,别老拿我当小孩看啊你。本来昨天想给你发个信息的,可是怕影响到你就没发。很少飞天津啊,那可惜了,争取这两个月之内来一次吧,要么又得一年多。”
这封邮件发送出去之后便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收到过纳娜的回复。以至于臻胤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一旦看见有新邮件提醒的那个“(1)”便会心跳加速,而每次当他看到那不过是一封网站通知广告之类,加速感便戛然而止,可以说那段时间里,臻胤练就了个强健的心肌,为预防几十年后出现老年常见病——心肌缺血,打下了坚实基础。那以后臻胤把浏览“纳娜吧”的次数转移到了浏览纳娜的校内主页上。他就像个初恋的孩子一样,处处小心翼翼,绝不会漏过纳娜更新的每一个状态,发表的每一篇日志,上传的每一张照片。当有一天他看见纳娜把状态更新为:“校内真好玩,找到好多老同学。”臻胤从心里觉得纳娜这个女孩,简直纯的跟一张白纸一样。还有他也不敢给纳娜留言,因为臻胤知道纳娜是热爱自由的射手座,他怕说得太多把纳娜弄烦了,她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其实臻胤一直认为星座这种东西纯属是无稽之谈,他觉得几月份出生跟一个人脾气秉性,甚至是日后的发展丝毫沾不上边。但是自从他偶然看了一篇文章上面说狮子座和射手座的男女是绝配,而他自己恰好是“七月份的尾巴”。于是臻胤就带着这种有点无厘头的和纳娜是绝配的信念开始注意起一些星座的东西,慢慢的却发现很多星座分析确实有一定的道理,甚至有篇名为《狮子座的男人》的文章就像是说他自己一样。直到很久以后,臻胤还是搞不清楚,到底是星座对于人格的影响真的这么强烈,还是那些星座分析在人的潜意识里影响了人的行为。
那段时间里,臻胤回复桐雨的信息基本上都是“哦”“呵呵”“行”。但是桐雨却对这种显而易见的冷淡似乎视而不见,依旧每天乐此不疲的用一张热脸去贴臻胤的冷屁股。
郑雄这头熊胆酒原料的供给者恢复野性的本能是在一个月以后。
那天郑雄又将自己发呆的地点移驾到了书桌下面,并且比以往的时间长了很多。当臻胤正在想是不是他的病情又加重了,考虑今晚应该再买上两箱啤酒让他缓解缓解时,郑雄突然冲了出来,打开宿舍大门,对着对面的盥洗室一声长吼,直接导致了盥洗室里几个正在洗衣服的人手上的肥皂沫吓得抖到了裤子上,看上去就像是手YIN的时候忘了带纸而弄得一“裤”狼籍。而后郑雄扭身回屋,点了一根烟,手舞足蹈的对臻胤说,
“兄弟,我好了,我他妈终于好了!”
臻胤心想坏了,郑雄这是病入膏肓了,已经从精神呆滞阶段升级为暴力倾向了,这要是放精神病医院,他就应该更上一层楼了。(大多精神病医院都是楼层越高,住着越严重的病患),犹豫着是不是该找几个人一块把郑雄用皮带捆起来,让他冷静冷静,免得他这么折腾再惊动了老朱,把事闹大,自从军训时那次“吐血门”是件以后,老朱对郑雄的印象比对臻胤的还要差。这次如果让他逮着机会,一定会给郑雄一个处分,从而让他失去出国的机会。正当臻胤准备朝宿舍另外两个人使眼色的时候,却瞄见郑雄刚坐过地方的墙上用钥匙刻了几个字,
“佩佩
我要飞
我重生!”
看到这些,臻胤明白,自己没有必要在找什么人和皮带了,因为原来的那个郑雄,那个跟他夜夜神聊,互相拆台,彼此找乐的郑雄应该已经回来了。
有的时候人真的只有更加积极的生活,才是对那些曾经爱着你,而如今你却不能再爱的人的最大的回报。那一刻,即使是没有宗教信仰的臻胤也相信天堂是确实存在的,而且他也相信,等到郑雄飞在三万英尺的蓝天时,他会里在那里的佩佩近一些。
By coolcug(贾煦)转载请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