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往事》顾林深

27、以文常会友，唯德自成邻 你有学习搭

　　顾青山回去后，写了一封匿名信，打印了寄给了县政府，同时给来监督修路的领导有意无意透露了一些消息，不够都石沉大海了。许多事情就是这样的，知道真相不一定能惩罚恶人。
　　由于县道修完，大家都得到便利，于是有几个乡镇开始筹划把原有自然形成的路拓宽并将其规划连接通畅，顾青山就是在这种大环境下接到好几条路的修整工程，家里的生活逐渐好了起来。
　　期末成绩下来，他们几个的成绩都有提升，他们都想起来顾父说的话，觉得特别有面子，特别是看到龙光标成绩垫底，心里虚荣心更盛。鲁雪全校第二名，顾珩宥有点不均衡，他俩在放寒假的时候，两人交换了语文和英语笔记，并约定腊月二十八来县城，两人交换暑期作业相互检查指导。
　　顾青山在家，家务事情和地里面的活计他们三姊妹不用坐，顾珩宥每天按照以前定的计划，按部就班，偶尔读一些文章，顾珩煜和顾珩薇每天就知道玩耍，特别是顾珩薇，带着阿黄满村跑，回来脚都冻僵了，生了好几个冻疮，没到睡觉的时候就开始吼，妈妈不得不使用土方法，每天用蒸汽熏脚，边熏脚边骂，顺带着顾珩煜也遭殃。
　　“每天就知道和阿黄出去玩，脚生冻包都不知道回家，还有你也是。”顾母嘴里说着，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又没带阿黄出去玩。”顾珩煜很不服气。
　　“你没有出去玩吗？”妈妈突然提高了声音。顾珩煜没话讲，只能在旁边赌气。
　　爸爸突然接话：“你们两个明天开始做作业，好好学习你哥哥。”妹妹嘟着嘴：“哥哥是有人帮他，我都看到了，有个女生给他记笔记。”
　　爸爸用一个很诡异的微笑看着顾珩宥，搞的顾珩宥心里很慌，连忙解释：“那是我和同学交换笔记，她语文不好，我英语不好。”
　　顾青山很想追问八卦，但又怕破坏孩子的自尊，于是转过头批评妹妹：“人家都知道要去找同学借笔记补习，你呢？”妹妹害怕父亲威严不敢顶嘴。
　　“你又翻我的笔记。”顾珩宥瞪着妹妹，妹妹对他做了个鬼脸跑走了。
　　到了腊月二十八，顾珩宥提前一天就把该做习题笔记做完了，并且抽时间做了一个语文作文的分析。早早起来，父母和阿黄已经去地里面劳作，他背上书包带上干粮去跟爸妈打招呼。
　　顾母：“你可以再睡会儿。”
　　顾珩宥：“我要进城去。”
　　顾父：“你要进城干什么？”
　　顾珩宥本想隐瞒，沉默几秒后大大方方承认了：“我跟同学约好了，要去相互检查作业。”
　　顾父：“哦，就是你妹妹说的那个？”
　　“是的。”
　　顾父：“是不是女同学？”
　　“是的。”
　　顾母：“就你话多。”
　　“上次你也见过的，去献花的那个女同学。”
　　“哦，我知道是哪个了，你记得早去早回。”顾父一脸姨母笑。
　　“知道你还问？”顾母推了一把顾父。
　　父亲就拿出一点零花钱，告诉顾珩宥：“去了请她吃中午饭，她帮你检查作业，应该好好谢谢她。”
　　顾珩宥接过钱，点了点头。
　　父亲拿着锄头往外边走边说：“你等我一会儿。”
　　顾珩宥等了十几分钟，见父亲兜着一堆雪莲果回来，把小的挑选出来，剩下的打包给顾珩宥，顾珩宥拒绝，他不想在路上带太多重包袱，顾父说是给女同学的，把他都整无语了，还以为给自己带路上吃的。
　　顾珩宥走后，父母就去地里面翻新平整最后剩下的土地，为来年种的土豆做准备，今天干完，就要等到开春才动土了。农民啊，就是靠着贫瘠的土地生活，若是遭受天灾人祸，就只得靠国家施舍才能勉强度日，可是啊！离开祖祖辈辈都在的故土，从此漂泊他乡，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岂能长久。
　　快到十一点，顾珩宥才到学校门口，远远就看见鲁雪身穿黑色毛衣，黑色长裤坐在石凳上，看着书，冬天阴冷，侧脸和翻书的手被冻得通红，头发扎起，一缕刘海掉在书上，像极了书上写的闺阁女子看言情小说的样子。顾珩宥放缓脚步，他不愿意打破这这种宁静，一个青春洋溢的女生，正等着另外一个同样的男孩，来一次知识的碰撞。
　　走到鲁雪面前，将雪莲果放下问她：“你冷不冷？”
　　鲁雪全身一抖，抬头看见顾珩宥提起书本拍了他胸膛，说：“你吓我一跳。”
　　“你什么时候到的？”顾珩宥伸手抓住书本，没注意到抓住鲁雪的手。
　　“到了半个小时了，你不早点到，害我等。”鲁雪突然感觉到手上有暖意，抬头看见顾珩宥的手抓着她的手，她连忙挣脱，顾珩宥则下意识抓紧，这时顾珩宥也反应过来，赶紧放手，书掉了一地，鲁雪也倒在了凳子上，脸变得更红了。顾珩宥赶紧去拉她，却被拒绝：“赶紧捡书，我没摔倒。”说着推了顾珩宥一把，其实她是害羞了，不知所措，她趁捡书的功夫，赶紧整理了头发仪容，快速恢复原样。
　　他们两个在校门口对了半个小时，门卫室的保安看不下去了，赶紧招呼他们进屋坐，屋里面烧了炭火，瞬间温暖了许多，两人争论到激动处，都出汗了。
　　保安在旁边感叹：“要是这个学校的学生都跟你们一样，那这个学校就有救了。”两人对保安笑了笑，看时间差不多到午饭，便向保安叔叔送了两个雪莲果，道谢后离开。
　　“我请你吃饭啊。”顾珩宥说。
　　“要不这次我请你吧。”
　　“不用，我爸给我钱，说是你帮我补习英语，应该我请你。”顾珩宥笑着说，“还有这个雪莲果也是我爸特意挖了给你的。”
　　鲁雪想起了他爸的样子，觉得他爸怒怼谭开东父母，真是帅极了。
　　两人吃午饭的时候，鲁雪找老板帮忙洗了雪莲果并且借了水果刀削皮，分成了三瓣，老板连连拒绝，但顶不住鲁雪的热情，连夸小妹妹懂事。把鲁雪都夸害羞了。
　　“我还没吃过雪莲果，好好吃啊。”鲁雪眼睛里面一下子有了光。
　　顾珩宥很惊讶：“你竟然没吃过？”
　　“对啊，很奇怪吗？我一定要吃过所有东西吗？”鲁雪回怼。
　　顾珩宥突然觉得很失礼，一瞬间脸上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快速将雪莲果吃完，在袋子里面寻找雪莲果的种球，找到一个，便告诉鲁雪：“你回去，把这个掰下来，用煤灰把切口涂上，种在地里面，第二年就可以吃了。”
　　“跟种土豆一样？”鲁雪觉得应该很简单。
　　“是的，不过就只有这一个可以种，其他的种不出来。”
　　“为什么？”鲁雪很好奇为什么会和土豆不一样。
　　“因为下面的部分是果实。”见鲁雪仍然不理解，顾珩宥继续解释，“就像土豆切成几瓣，但每瓣都需要有芽才能长出来，你可以理解为雪莲果的种球有芽，下半部分没有芽。”
　　“噢噢噢，懂了，下面就是吃的果肉，上面就是种子。”鲁雪简单总结了。
　　“也可以这么理解。”顾珩宥心里觉得还是自己的解释更科学。
　　吃完午饭，两人去街上逛了逛，年味还是很足的，街上的人络绎不绝，店铺外面挂上了国旗，有些商家还专门写了对联、剪了窗花贴上，叫卖声此起彼伏，许多商家就靠着过年这几天大赚一笔。
　　人民广场上，有一半被打游击的商家占领，大家自动空出中间人走的通道，卖玩具的最多，广场上是小孩子的天堂。逛了一圈，鲁雪在一个盗版书摊面前停下来，看着有《百年孤独》，花钱买了下来，顾珩宥以为鲁雪想把语文学好，心里想着这的确是比较好的一本书，结果鲁雪转身就递给了他，说是送给他的新年礼物，顾珩宥口上拒绝，但身体是诚实的，接过来他也如法炮制，想买一本书送给她，谁知她一句：“我不喜欢看课外书就被怼回去了。”不过最后还是接受了顾珩宥买的头绳，因为她刚好缺一个。
　　所以说送礼要知道对方需求。
　　差不多时间，两人要分别，鲁雪是坐车来学校的，打算坐车回去，因为买了书剩余的钱不够鲁雪坐车回家，顾珩宥还暗暗自喜这样两人就可以多交流学习，能跟对方多待一段时间。
　　顾珩宥把雪莲果装进背包，鲁雪快速在前面走，看他负重能不能跟上，结果没有甩掉顾珩宥，还把自己累的够呛，热得冒汗，丝毫没有感觉到降温了。快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两人停下来休息，万物萧条，地里面零星有几人在锄地，就像顾珩宥的父母一样，期望来年的庄稼有个好收成。
　　鲁雪刚站起来要走，突然听见：“下雪了。”抬起头，果然天空飘起了雪花，正好有一片落在了她的眉心，融化，突然冰冷了一下。
　　这场雪虽不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但是来得及时，少年少女还不知道真正的愁苦是什么滋味，只知道万物皆有感慨，冬天万物寂寥，雪花飘落冷冻不了激荡的心，也不会埋没心中的感受，不知不觉中，双方都变成了彼此重要的人，只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花季来临。
　　“赶紧走吧。”鲁雪很担心大雪封住山路。
　　顾珩宥点头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走到三岔口，鲁雪刚要伸手拿走雪莲果，他就说话了：“我送你到山上丫口吧。”
　　鲁雪立马拒绝，语气也比较急促：“不用，你回去也远，倒回来花费时间更长，况且雪下大了你就走不了了。”
　　“那我就去你家，雪停了再回家，又不是没去过。”顾珩宥对她笑了笑，很有亲和力。鲁雪正在想如何拒绝，被顾珩宥拉着就走：“走吧，还能在你家过年不成。”
　　“那你就在我家过年吧。”鲁雪闪过一丝坏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你怎么跟你爸妈解释？我是男生啊！”顾珩宥坏笑。
　　“我不用解释。”
　　顾珩宥看着鲁雪头发上有了几片雪花，被吸引住，开始转移话题：“对了，你的名字是你谁起的，爸爸还是妈妈？”
　　“我爸取的，太普通了。”鲁雪其实有点嫌弃这个名字，她比较羡慕顾珩宥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比较有文化。
　　顾珩宥猜测：“你爸爸是不是很喜欢雪，所以就给你改名鲁雪？”
　　“不是我爸喜欢，是我妈喜欢。”鲁雪如实回答，但她不想继续聊这个，于是反问顾珩宥，“你的名字是谁起的，有什么涵义吗？”
　　“是我爸起的，‘珩’就是玉，就是玉佩，代表君子如玉，珍贵稀有；‘宥’是宽宥的意思，代表豁达大度，其次我爸希望我聪明，就加了一个聪明过人，连起来就是，君子如玉，珍贵稀有；豁达大度，聪明过人。”
　　鲁雪更加觉得自己名字普通了：“哇哦，你爸真有文化，真想让他帮我取个名字。”
　　“我妹妹名字就是在‘珩薇’和“珩懿”之间选，因为后面这个太难写，就选了‘珩薇’，要是让我爸给你取名字，就是难写的那个名字咯。”他想起来妹妹嫌弃这两个字笔画太多，一年级没少哭鼻子。
　　“是哪‘懿’？”
　　顾珩宥没有回答，只是在她背上写了一遍，没感觉出来，就停下来又在她手上写了一遍，鲁雪感叹：“是真难写，要是选这个，我估计我每次考试都会少做一个选择题。”
　　顾珩宥笑着回答：“可不是嘛，我妹妹都嫌弃‘珩薇’二字笔画太多，就别提‘珩懿’了。”
　　“那这两个又有什么涵义？”
　　“‘薇’就是《诗经》里面的采薇采薇，是一种野菜，引申为美好的意思，还有一层意思是秉性纯良，但是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小时候就只顾着听，忘记问了，连起来就是，温婉如玉，珍贵稀有；窈窕淑女，秉性纯良。‘懿’也是《诗经》里面的，但是我记不得是哪篇了，我们也没学过，代表德行美好的意思，连起来就是，温婉如玉，珍贵稀有；窈窕淑女，德才兼备。”
　　鲁雪打趣说：“不错，我都喜欢，每次少考几分也没事。”
　　顾珩宥听后觉得她说话不腰疼，他可是亲眼看见妹妹是如何哭着嫌弃这个名字的。
　　“你爸读过大学吗？这么有文化。”
　　“不是啊，他就初中毕业。是我爷爷语文好，所以他就耳濡目染影响到的，以内他没读到什么书，特别希望我们能读书，读大学，我妈更是如此。”顾珩宥想起父亲母亲的谆谆教诲，像极了村子旁边的涓涓细流，生生不息，影响着他的一生。父亲以前说起读书的好处，现在终于能理解一些了，至少名字上的涵义让自己自豪。
　　鲁雪小声嘀咕：“你家真好。”
　　顾珩宥没听见，自顾自说道：“我弟的名字也有涵义的。”
　　“你弟叫什么？”
　　“顾珩煜。”
　　“哪个‘煜’？”
　　“南唐后主李煜。”
　　“那这个字不好啊，南唐就是在他手里灭亡的。”
　　“没有按这里取的，是明亮的意思，引申为明晰真理，洞察秋毫，也是希望他聪明，所以连起来就是君子如玉，珍贵稀有；洞察秋毫，杰出超群。”
　　“这么说也是很不错的，但是就是被‘李煜’毁了。”
　　“不怕不怕，我弟他又当不成皇帝。”
　　“哈哈哈......”
　　鲁雪突然收起笑容：“我也要找《诗经》里面的雪来解释我的名字。”
　　顾珩宥马上顺口：“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怎么样？寓情于景，情景交融，表达家国情怀，追思故乡。”
　　鲁雪一脸嫌弃的表情：“你可真像语文老师，我还是自己找吧！”
　　顾珩宥很厌恶：“语文老师，还是算了吧，谁像他谁倒霉。”鲁雪想起来乡村公路剪彩的时候，顾珩宥遭受的不公平，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圆回来：“我说的是初中语文老师，谁稀罕你们班现在的语文老师。”
　　“这还差不多，话说初中语文老师我没在学校见到过了啊。”
　　鲁雪很疑惑看着顾珩宥，以为他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你不知道吗？亏你还是语文课代表，他已经调到市里面教书了，因为他教的语文成绩特别好。”
　　顾珩宥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之后从来没见过。”
　　鲁雪语气中带着嘲笑：“郭凯没告诉你？他不是跟你是连体婴儿吗？”
　　顾珩宥早就习惯了这个说法，不以为意：“他这个碎嘴子也不是什么都能想起来跟我说。”
　　“这就是他的不对了，早应该告诉你的。”
　　他赶紧为郭凯开脱：“没事，还是怪我自己。”
　　听完鲁雪皱了一下眉，没有接话，顾珩宥就闭嘴了。
　　峰回路转，就快到丫口了，他们的肩膀上已经积了一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