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诞生 魔丸（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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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婉！”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
婉颜猛然惊醒，脸上凉飕飕的。
她抹了一把泪，身旁两个同伴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我只是……”她想了想，轻声说，“小宝不会怪你的，它一直很乖，它最喜欢你了，这点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怨气消散殆尽，鬼母的身躯也开始消散。
“原来你真的能共念？”九铃儿惊讶道，“传闻只有最顶级的念杀才能共情恶灵的怨念，这比普通的怨气捕捉要难上不少。怪不得是白云前辈带出来的徒弟，哪怕一件神器没有，也是如此厉害。”
婉颜苦笑：“感觉很奇怪，就像钻进别人身体里一样，不能动弹也不能讲话，滋味不太好受。你们感觉怎样，还有力气吗？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先别走!”
江寻摸了摸一跳一跳的眉头，觉得不太对劲。
她们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被扔到角落的老郭已经被众人遗忘。他从方才起就一直缩在不远处，眉宇间藏着阴暗邪恶的气息。他抽搐着，咬着牙，就那样一直盯着三人的一举一动。
这人先前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生无可恋的模样。现下见到鬼母被打倒、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眼睛又忽地亮起来了。
这个狼狈的男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整个人疯疯癫癫喘着粗气，着了魔一般朝着鬼母走过去。
“什么意思？还有力气乱动？”九铃儿不屑地撇了他一眼。
老郭旁若无人地踉跄着一步一步向前走，距离鬼母躺着的地方越来越近，面容肮脏又扭曲。
确定对方再也无法起身后，他爆发出一阵突兀的大笑。
一边笑，一边踹了两脚妻子的尸体。
余光瞥见掉在一旁的镰刀，便拿来抓在手里，用刀柄拍了拍鬼母的头：“叫你能耐！叫你得意？！”
“呵呵，装给谁看呢？跟老子作对？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有本事你再能耐一个试试？”
婉颜厌恶地皱起眉头，她真想将此人杀掉。其余同伴见了也都一脸鄙夷。
老郭可不管旁人怎样，他就是觉得不够解气，他恼火曾经任他打骂的妻子竟然叫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颜面。
她怎么敢？！
……还不够！
男人狞笑着俯下身，口里咒骂不断。
他蹲了下来，蹲在妻子的尸体旁，先是用镰刀比划了两下，然后毫不犹豫刺向了妻子隆起的腹部——
江寻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似曾相识。这样的动作，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突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开口阻止，却看见男人已然陷入了疯魔，手里中动作越来越快。
“阻止他，现在就杀了他！”婉颜叫道。
九铃儿却在神游，她双目放空，心思根本就不在这边。看样子是在捉摸其他事，只可惜还未想明白，一声凄厉的尖啸骤然响起，锐利的音波刺激着耳膜，所有人都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霎时间，阴风乍起，层层乌云笼罩过来，地面也跟着发颤。
蹲在地上的老郭还未来得及看清自己刨出个什么东西，便被一道赤红色身影取了性命。
一道长长的伤口将他拦腰截断，血洒满地，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镰刀也随之掉在地上。
这个男人死在了亲手刨出来的、亲生孩子的手里。
一道闪电划过，刺穿黑暗，照亮老郭的半截身体后，那团血肉模糊的身影。
所有人的心跟着沉了下来。
鬼婴出世了！
强烈的血腥味掺杂着纯粹的怨念席卷而来，那是比它的母亲更强大、更加肆无忌惮的压迫感。
婉颜强撑着睁开眼，盯着面前飞速膨胀的怪物，心中是滔天巨浪。
它原本幼小的身子已经膨胀到了几人高，头顶上巨大的嘴唇就像花瓣一样层层绽开，最里面那一层咀嚼着男人的上半截身子，发出渗人的咯吱声。
婉颜的灵魂在战栗，本能催动她立即逃跑，浑身的血液却像被冻结了一样。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婴孩能释放出如此恐怖的怨气，还是在它自己并未察觉到危险时的模样——它还没摆出战斗姿态。
若是真打起来……鬼母尚能保留一丝人性，这只还未生出灵智的鬼婴呢？
她瞪大了双眼，眼前漆黑的怨气翻涌着，几乎要将她吞没，肆意又强大的力量顺着怨气传递过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其他两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刚刚击杀鬼母已经消耗掉九铃儿太多的力气，面对更强大的鬼婴，她已然没有了招架之力。
鬼婴甩出一双长长的沾着血渍的手臂，像甩起两根面条一样横扫出去。
它操控着湿软的大手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了男人的下半身，拾起来塞进了嘴里，享受地咀嚼起来。
“它看不见！”九铃儿努力平复情绪，“刚诞下来的婴孩目不能视，行动也不会太快，趁这个时间尽快远离找救兵！等它反应过来，所有人都要死！”
婉颜发现九铃儿除了江湖气息很重，似乎还通晓一些医理常识，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她们正在面对一个没有理智、随时会失控的恐怖对手。
“打不过，你去赶人，能走的都赶走，我们留在这里想办法。”
江寻看着面前的怪物，强压住内心的恐惧，稳住身形。
婉颜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挡在最前面。
她们没有适合进攻的神器，对付不了这只恶灵。但是她们若是退缩了，整个村庄无一人能活。
九铃儿咬了咬唇，转身便走。
婉颜死死盯住这个蠕动的巨大肉块，看它下一步会做什么。
懵懂的婴孩刚刚进食完，它抿了抿宽大的嘴唇，几片肉壁相互磨蹭着，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它还没吃饱，怎么没人喂它了？
妈妈呢？
两条柔软的手臂不满地捶打着地面，震得砰砰作响。
然后它就摸到了母亲的尸身。
鬼母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部分，但鬼婴依旧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是妈妈，妈妈怎么不理它？
它将鬼母干瘪下去的身躯翻来覆去拨弄了半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它的妈妈已经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它肥硕的身躯如遭雷击。
很快，鬼婴张开大嘴，发出了痛苦的哭嚎。
“哇——”
哭声尖锐，刀刃一般刺进耳膜，婉颜只觉得五脏六腑被震得生疼，口角溢出一丝鲜血来。
她万没想到，刚出生的婴孩行动起来竟然会这样快，只觉得眼前一道红光闪过，疾如闪电，自己的身子就倒飞出去。
回过神来，左肩已经被碗口粗的手臂钉在了墙壁上。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乎同一时间，鬼婴的另一条手臂直直射向江寻的心脏。
来不及的，太快了，根本躲不开……
婉颜绝望地闭上了眼。
当！
一声巨响过后，江寻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人却毫发无损。
她胸口被震得有些钝痛，好在有东西做了缓冲，所以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昨日收下的铜碗缩小后浅化了碗底，一直扮作护心镜的摸样被她收在衣襟内。当时的无心之举正好帮着挡下了这一击，救了她一命！
她连忙将铜碗调动至身前，做好抵挡下一次攻击的准备。
九铃儿回来时看到的便是如此致命的一瞬，被吓得惊叫连连。
她身后跟了几个拿着家伙的男女老少，也都被这一幕吓坏了。看来，这些人并没有逃跑，而是冒着生命危险，选择跟她们一同拼死作战。
“怎么又回来了？”江寻问，“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
九铃儿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身后一个精瘦的小伙子呲着一口白牙，举了举手中的锄头：“这是俺们家，哪有让几个女娃娃站出来的道理，要上大家一起上！”
“是啊，娃娃，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这些人自愿留下来的。
三人心中一暖，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鬼婴见一击不成，又加了些力道，再次将手掌劈向江寻。
这次江寻做足了准备，将铜碗放大当成盾牌挡住了鬼婴猛烈的攻势。
几次攻击都被挡住，鬼婴开始急躁起来，它一条手臂被卡在墙里动弹不得，余下的这一条手臂急于帮助自己摆脱墙壁的禁锢。
然后江寻就看着那条长长的手臂猛然弹起，在空中打了个弯绕过自己的防御，直冲向了后面的九铃儿。
“什么鬼！”九铃儿连忙翻滚躲开致命一击，她快没力气了呀，真是要命！
砰的一声，刚刚九铃儿停留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大坑，她焦急地爬起来，调整好重心，攥紧了双拳。
那条手臂见扑了个空，直接一个横扫，将跟在九铃儿身后的人群掀飞出去。
恶灵的速度太快了，一般人根本反应不过来，有好几个人都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扇得昏死过去。
九铃儿惊道：“它的眼睛分明没有睁开！怎么会！”
“它能感知到我们的气息。”江寻将铜碗又放大了些许，挡在所有人面前，“我还能撑一会，现在带着大家走，立刻马上！”
婉颜苦笑，她被鬼婴的手臂钉在墙上，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黑暗。
……
此时此刻，碧绿的原野之上，一名少年头上插着几只羽毛，腰间挎了个小布包，正沿着溪流狂奔，他在以一种人类不可能拥有的速度向着婉颜她们的位置逼近。
“没错没错，是这个方向……哎呀呀，怎么这么大怨气？”
少年自言自语，想起雇主的吩咐，没再停留，又加快了脚步。
“咱是真的不想去，但咱又实在没办法，鸟为食亡嘛！”
少年安慰着自己。
“咱只管把信送到，至于人是死是活，那可就不关咱的事啦。”
……
肩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唤醒了婉颜的意识。
她流了好多血，身体越来越凉。
耳边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她知道她的同伴还在奋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强行睁开双目，看着九铃儿和江寻狼狈地躲闪着鬼婴的攻击。
那条看似柔弱的手臂来回抽打着，速度极快。
二人的速度看起来已经快到了极致，但只能堪堪避开致命攻击。
九铃儿的双手一闪一闪的，她的指虎只在她出拳时才会闪现出来，看来已经不能随心所欲地一直维持攻击形态了。
江寻操控的铜碗也逐渐缩小到了巴掌大小，她满头是汗，既要阻拦抽向自己的手臂，又要掩护九铃儿发动攻击，看起来也不能支撑太久了。
婉颜努力冷静下来，瞪大了双眼观察这只刚诞生不久的鬼婴。
很显然鬼婴不是万能的。它在对付余下两人的同时，也在企图将另一条手臂从墙体里面抽出来——它会不自在。所以每一次拉扯，婉颜肩上的伤口都会被牵连到，钻心的痛。
它庞大的身躯上有几处凹陷，从形状上来看，必然是九铃儿的指虎打出来的。
其实根本没有打在要害上，这点伤害对于一只恶灵来说无关紧要。
但随着九铃儿每一次突破防御砸下一拳，巨婴的身体都会向后缩一下——它会害怕。
恶灵的实力、感知力自然不是寻常婴孩所能比拟的。但是作为婴孩，一些本能还是可以被捕捉到的。
和母亲分开，它会难过。一只手被卡住，它会不自在。九铃儿打它，它会疼。
不是不怕。
而是想躲，躲不开。
她们面对的是一只实力恐怖的恶灵，同时也只是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孩。
她们还有机会，但实力差距悬殊，怎样才能打赢呢？
另一边，九铃儿和江寻苦苦支撑着，她们的体力已经见底，进攻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呼——
破空声再次响起，江寻一个疏忽没有阻拦好，被手臂打飞出去，身体撞在九铃儿身上，两人一同向后倒去。
婉颜死死抓着洞穿自己的手臂，盯着鬼婴血肉模糊的头顶。
那里，属于眼睛的位置上，一张肉幕缓缓拉开。
那是一只畸形的，巨大的眼睛。眼珠转动间，鬼婴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模样。
冰凉的目光落下来，锁定在几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