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针针密密缝 妈妈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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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灵的身体还维持着向前迈步的姿态，头却向身后拧了半圈，一双大的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后几人。
“你……你什么意思？”
看到那张可怖的脸转过来，感受到熟悉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自己身上，老郭的声音小了许多。
他又害怕了，四下张望起来，企图找个地方躲藏。
女人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瞬间，就好像是被火把触碰的干草堆一般，女人身上的怨气突然爆发，黑色的不详气息炸开了锅，汹涌沸腾着，瞬间将周围淹没。
婉颜看着恶灵迎风暴涨的指甲和头发，感觉自己从来没见过如此蠢笨又恶毒的人。
寻常刀刃自然不能伤到恶灵分毫，只会激怒她罢了！
“啊啊啊！你别过来！”
老郭见情况不对，连忙跑向身后的房子。
看样子是恐惧又战胜了愤怒，他见其余的人都躲回了屋内，紧闭房门，便用力拍打门窗：“娘！快开门！快出来救救你儿！”
里头的一家人自然是不会再开门的，他们家的镰刀还插在那女鬼的背上呢，谁知道这男人后面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殃及到其他人？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应当就是老郭的母亲了，她听到儿子的呼喊也没做反应，一副被吓傻的模样，呆呆地望着外面，一动不动。
恶灵双手深深插进地面，愤怒地嚎叫着，长发一股一股伸展开，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蜿蜒蛇行，蓄势待发。
老郭见没人帮他，实在没地方躲避了，低低骂了一句。
但他马上又想到身后还有几个小姑娘呢，那不是天然的盾牌嘛？他眼睛一亮，有了主意，飞快地朝着婉颜他们的方向跑来。
一个手脚健全、身强体壮的汉子，竟然灰头土脸躲在三个小姑娘身后。
婉颜见此已然无语至极，还有比这更不要脸的吗？
没想到这老郭还不消停，似乎是觉得不够安全，他将眼珠一转，抬手便要推向九铃儿的后背。
江寻刚要出手，婉颜早已飞身一脚将人踹飞。
砰的一声，老郭狠狠摔落在地上，他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婉颜收回脚，耸了耸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叫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
九铃儿偏头躲过一记发丝的抽打，抽空调侃道：“好妹妹，拳脚了得！”
婉颜掸了掸衣摆示意她专心对付恶灵，毕竟她们三人当中，只有九铃儿的指虎能跟恶灵相抗衡。
这汉子见害人不成，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是看出来了，这三人并非常人，叫人打心底忌惮，不能像揍自家娘们一样对付了。
但心中总归是不服的，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竟被区区一个小姑娘给镇住了，这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叫他以后还怎么混，怎么在人前立威？
真是晦气啊，他老郭何时受到过这等委屈？
思来想去，也只有开口过一番嘴瘾：“有这本事早些拿出来啊，非要等到这畜生出手伤人才肯动手，装什么呢？就显得你们了不起啊？”
他面上洋洋得意，似乎是在高兴自己扳回了一局，眼睛里满是挑衅。
江寻心道冷静冷静，这是个无赖，不必动气。余光见到婉颜似乎有些异样。
少女原本纯白无暇的头发像是镀了一层寒霜，渐渐呈现出淡淡的冰蓝色泽，只不过颜色太浅了，不仔细看便不会被人察觉到。
婉颜对此毫不知情，她只是很生气，若不是不能轻易杀人，这个可恶的老郭早死一万遍了。
她转了转手腕，温柔一笑，眉眼弯弯看向老郭：“要说动手，也是你先打的人罢？人家回过头找你来玩，你又不高兴了……说到底还是你不行啊，啧啧啧……不如这样，我陪你玩玩？”
作势便要去捉老郭的衣领。
她的确动了怒，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揍人。
“不要！！！”
“你别过来！大伙快看啊！打人了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村庄。
怎么会有人站出来帮他？
婉颜皱起好看的眉头：“我记得今天没杀猪啊？”
噗嗤一声，江寻没憋住。
老郭看着面前仿若仙人的少女，她柔声细语的讲话，语气是那样的温和，却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这人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的！
家里的赔钱货死后长得虽然吓人，倒也没真的伤到他。可面前这个人长得那样美，眼中却全是杀意，她为什么在笑？她是真心实意地为了能杀掉他而高兴！
往日里被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头一次被母亲拒绝，头一次挨了揍，眼见着拳头就要落到自己身上，这人竟是当街尿了出来……
“嗷——”
老郭怪叫一声，挣扎着扭动身体，放声大哭。
“啧。”
婉颜嫌他脏，甩手将人扔到一边——这下，这人应当不会再跑出来碍事了。
另一边，被激怒的恶灵开始发动无差别攻击。
她周身的怨气还在不断上涨，黑红色的头发就像蛇类一样，灵活地穿梭着，不停抽打在四周的砖石上，砰砰作响，听着就肉疼。
不断有石板被恶灵的头发砸成好几半，尘土扬起，可怕的劲道似乎能摧毁一切。
九铃儿一直在灵活地上蹿下跳，同她周旋。
她唯一擅长的近身作战也被这些长长的头发限制住了，正是难受着呢。她只能吃力地寻找发丝之间的空子，见缝插针地贴近恶灵本体。
婉颜回过身看时，她正找准机会高高跃起，抡圆了拳头狠狠砸下。
可她头顶悬着的两股发丝突然发难，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拐了个弯，对准了她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若是被砸中，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了！九铃儿连忙调转身形，抬手去挡。
当当两声，柔软的发丝抽在锋利的神器上，力道大得出奇，虽被格挡开了，但依旧震得她虎口发麻。
九铃儿一个人扛不了太久，但余下二人都没有可以击杀恶灵的神器。
该怎么办？
恶灵似乎是察觉到了威胁，攻势更猛烈了。发丝密密麻麻抽打下来，搅得九铃儿一时无法靠近。
“她疯了？”九铃儿猛地向后跃去，撤到稍微安全一些的区域，大口喘息着，“这怎么打？”
婉颜脑子飞速地转，那一开始恶灵为什么不攻击她们呢？
嗖的一声，一缕头发迅速刺过来，婉颜下意识侧着身子避开。
她观察九铃儿战斗有一会了，所以有十足的把握，恶灵的头发最长也就伸到她面前了，稍微后撤一点就可以完美避开。
她站在这个位置上既能帮助九铃儿多分摊一些恶灵的注意力，又能让自己处在安全的范围里，减少己方人员的伤亡，江寻也是这样做的。
可是她们都错了。
眼前伸直的发丝只绷紧了一瞬，然后突然再次暴涨。婉颜只觉得脖子一紧，便被发丝勒着脖子提了起来。
余下两人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发丝牢牢捆住，成了粽子。
这变故生得太过突然，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手忙脚乱，一瞬间就败下阵来。
婉颜死死扯着脖子上的发丝，双眼发黑，手指生疼。余光看到捆着同同伴的发丝越收越紧，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空气逐渐稀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是嗡嗡的风声。
她好不甘心！
为什么？恶灵发狂的原因是什么？
……或许她原本就想错了，恶灵不是在发狂，面前的种种，只不过是一只恶灵原本就具备的实力。
而她最开始选择压制怨念的原因——
那就是——
布！
身体开始发软，开始使不上劲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
婉颜抓着自己的衣袖，用最后的力量扯下一片布来，递了出去。
恶灵明显被这个举动吸引到了，缠在她颈上的发丝松了些力道。
果然有效！
恶灵看着面前的布料，疑惑地歪了歪头，迟疑了。
躁动的发丝安静了一瞬。它们静止在空中，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而显得有些呆滞。
婉颜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大口呼吸着空气，感受着干涸的肺部再次充盈起来。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她朝着恶灵大声喊道：“你还要布对不对！我这里有！现在就给你！”
女人听到了熟悉的字眼，眼皮轻轻颤了颤。
婉颜的话语起了作用，身边流淌不息的怨气逐渐平静，就像是残暴的凶兽得到了主人的安抚。很快，女人一头凶残的头发也失去了活力，纷纷垂落下来。
婉颜跌坐在地上，她看着江寻和九铃儿身上的发丝也被缓缓抽走，知道自己赌对了。
恶灵看见少女递过来的布料，双目重新染上了神采，闪着光亮。
此时此刻的她只是一位衡量布料是否够用的母亲。
冷风吹过，彻骨寒凉。
现在是冬天啊……小宝的衣服应该再做厚一些……
是的，是的！她需要布，更多的布……
她们是敌人，可是她需要布。
这位母亲站在冷风中谨慎地思索了片刻，然后犹犹豫豫向着婉颜的方向迈出一步，干涸的嘴唇张了张：
“谢……”
话未说完，便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欺身上前，迅速放大——
咦？不是说好了给她布料的吗？
耳边呼呼的风声停止了，整个世界也陷入了黑暗。
……
咚的一声，女人的身体被打飞出去，彻底没了声响。
九铃儿收回指虎，跌坐在地上，心脏跳得厉害。她们成功扼杀了一只恶灵，但这滋味却并不好受。
婉颜也没想到自己能成功骗过眼前的恶灵，这也太简单了。
“小宝……娘对不住你……”
她耳尖动了动，似乎听到了微弱的声响。
“小宝……”有人轻声呼唤。
她猛地回过头，发现身边的同伴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她又一次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女人，感知着她属于恶灵的生命力正在迅速衰弱，倾听着她发自心底的一遍遍的呼唤。
“小宝……”
微弱的呢喃被冷风淹没，这位母亲马上要彻底消失了。
一声声不舍的呼唤宛如一根根冰凉的蛛丝，狠狠勒住了婉颜的心脏，她突然抱住自己跌倒在地上，痛苦不堪。
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幻。
她看到岁月更替，一个瘦削的身影忙忙碌碌。
女子消瘦、苍白，面容却意外地好看。很容易辨别，那就是她成为恶灵之前的模样。
这个女人一生都在奔波劳碌，堆叠起来的苦难没有压倒她，那双明媚的眼一直囧囧有神。
她其实很小，比婉颜她们大不了多少。但是买她的人不会理会这些。
嫁人后她天天挨打，每次饿了都会被骂扫把星或是没良心的。她想和家人好好相处，可家人却不把她当人对待。
她开始怕了，却逃不出脚下这片土地。
其实大伯说的很对，回顾她的一生，只会觉得灰蒙蒙一片，没有希望。
后来她怀孕了，依然吃不好穿不好。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瘦削，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
小家伙很懂事，从不打搅妈妈干活，偶尔瞧见肚皮鼓动，她猜，那是在跟妈妈打招呼。
她不知道孕育一个新生命代表了什么。
她只想让这个小生命快快乐乐降生。
自己可以吃苦，但小宝不能。
所以她挨家挨户地拜访，讨来碎布缝在一起，做百衲衫，纳百家福。
再不久小宝就要出生了，她期待着，小宝会幸福的。
小宝是她的一切，是她最重要的宝物，是她生命中的唯一的光亮。
可是——
为什么她的小宝没能活下来？！
一定是她缝得太慢了。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针针密密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