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花见月》冰激凌好吃

14、幼子弃母去 标题圆上了

　　这个世界没有妈妈说的那样好，好想回到妈妈身边。

　　鬼婴撅起嘴，巨大的身体抽了抽，倒显得有些委屈了。

　　但眼前的三只小虫马上就要被碾死了，这令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现在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左臂上。这条胳膊牢牢钉在一面墙上，拧不下来。

　　婉颜疼得要命，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见鬼婴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抵住墙面，作出向外推的动作，这是准备发力硬扯了。

　　混蛋！

　　婉颜狠狠盯着面前的手臂，一股压制了许久的愤怒忽然冲天而起！

　　她并没有注意到周身气场的变换，也没有看到同伴惊讶的神情。

　　此时此刻，她眼中除了鬼婴，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怒火焚烧着理智，婉颜看见自己伸出双臂，死死抱住插进肩膀的巨大手臂。

　　触感又湿又滑，好恶心，但是她看着自己的十指发白，死死扣着这条手臂，就好像这副身体会在她的意识下达命令之前，提前做出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遵循着战斗的本能，发出兴奋的战栗。

　　九铃儿瘫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江寻捂着流血的额头，视野受阻却依然在寻找着机会。她瞧着婉颜不太对劲。

　　那个一直以来眉眼弯弯的人此刻满眼怒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怒吼，就像是一只被逼到极限的小兽。

　　紧接着她瞪大了双眼。

　　只见婉颜双手扣紧了鬼婴的手臂，双腿对着墙壁猛地一蹬，直接将卡在墙壁内的巨大手臂连同她自己一起拔了出来。

　　事发突然，江寻抹了一把血，揉了揉眼，觉得自己眼花了。

　　她看到婉颜从空中落下，轻盈地落回地面。

　　后面那堵雷打不动的墙因为承受不住庞大的力道，哗啦一声，直接碎掉了。

　　直叫她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她马上注意到，婉颜洁白的发再次被幽蓝色的冰霜覆盖，这次的颜色更深了。发丝飞扬间，一股强大的气场展开，这和她平日里见到的和颜悦色的婉颜截然不同。

　　尽管肩上还插着鬼婴的手臂，但她却视若无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这种感觉让江寻有一些害怕。

　　反观巨婴这边倒是毫不在意，它的智商还不足以分析出是什么力量帮助自己拔出了手臂。在它眼中，婉颜瘦弱的躯体简直不值一提，顶多算一只生命力顽强一些的小虫罢了，挂在手臂上实在是碍事。这会手臂恢复了行动能力，就很自然地想要将婉颜甩出去。

　　婉颜观察它筋肉的细微变动，提前猜到了它的意图。她愤怒地吼了一声，再次发力，十指深深扣进这条粗壮的手臂，硬是让它没能抽出去分毫。

　　鬼婴疼得叫了一声，巨大的眼睛上泛起泪光，整条手臂疼得颤抖起来。

　　没人知道婉颜和鬼婴之间的较量，她们僵持在那里，无声无息地拉扯着这条手臂。

　　鬼婴开始感觉不妙，恐惧逐渐加深。

　　妈妈要是在身边的话，就会告诉它该怎么办了吧。

　　可惜它只是它，它没能想到办法。

　　就在鬼婴呆愣的功夫，谁都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婉颜大吼一声，直接将鬼婴的这条手臂，连同着鬼婴巨大的身体一齐甩上了天！

　　鬼婴眼中的世界开始飞速旋转，像是飞起来一样。它懵懵的，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换谁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一只小虫抡起来吧！

　　不解归不解，飞一样的感觉还是逗得它咯咯笑出了声。

　　它一直都在期待着被妈妈举高高的那一天。这是小孩子都喜欢的游戏。

　　被最亲爱的人举到空中去，又惊又怕，但是母亲的掌心又会牢牢将它接回怀里——那该多好玩呀！

　　然后下一瞬，幻想被打破，它的身体被婉颜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尘土飞扬，鬼婴沉重的身子深深陷入地面。

　　这点伤害其实并不大，可能会有点疼，但绝不致命。

　　对于一只体型硕大的恶灵来说，绝对可以再次站起来的，江寻这样想着。

　　但鬼婴却做出了这辈子最让它后悔的决定——

　　哭。

　　它突然放声大哭。

　　尽管它的脸埋在土里，哭声依然带着很强的穿透力。

　　所有人都看呆了，看着这个房屋一样高的巨大畸形婴孩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似乎直到这时候才能从它身上看到一丝刚刚诞生的婴孩应有的模样。

　　一个刚出世的婴孩，理当将所有的需求依托到身边的抚育者身上，这是所有动物幼仔刻在骨子里的习性。所以鬼婴在跌倒后疼的哇哇大哭，它想用哭声吸引到母亲的注意。一直打到现在，它才终于忘记了失去母亲的痛苦与愤怒，下意识去寻求母亲的安抚。

　　九铃儿眨巴了两下水灵灵的大眼睛，她看着婉颜一脸无所谓地将鬼婴的手臂抽出身体，露出肩上血肉模糊的大洞。然后晃悠了两下，直直躺倒下去。

　　江寻最先反应过来，她飞身起来一脚踏在鬼婴的背上，将它死死压住。九铃儿心领神会，向后拉开些距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去，高高跃起——

　　在鬼婴滔天的痛哭声响彻云霄之际，九铃儿加速下坠，亮出了指虎，对准它暴露出来的脆弱脖颈奋力挥下——

　　刺耳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鬼婴的脖颈被神器砸断，没了呼吸，两条拼命扑腾的手臂也软塌塌垂落下来。

　　它的尸体蜷缩起来，紧贴着鬼母消散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母亲的味道。

　　它的世界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一如曾经蜷缩在母亲的腹中。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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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痛。

　　婉颜只觉得左肩疼得要命。她听见同伴朝她跑过来的声音，还有周围人焦急的谈话声。

　　她努力回忆着方才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像是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其他人一样。

　　她费力睁开双眼，看见两张狼狈的大脸，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没想到又牵动了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

　　“阿婉！你怎么样？我带了伤药！”九铃儿抱着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药瓶。

　　“还好。”婉颜喘息着拽下发带。

　　金色的丝带游曳在三人头顶，祝福之力洒落，治愈着三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行啊，那家伙被你给撂倒了，真有你的！”九铃儿嘴上笑着，却掩饰不住内里的慌张。她在怀中摸索半天，掏出一个药瓶来，结果一个没拿稳，直接将药瓶抖到了地上。

　　“你下手轻点，算了，我来吧。”江寻凑近了些。

　　九铃儿拾起药瓶递给她：“你来吧你来吧，我这手也真是的，哈哈……”

　　江寻没理她，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人，抱在臂弯。

　　九铃儿也没说什么，默默去扣药瓶上的塞子。

　　场面混乱，没人注意婉颜发尾的蓝色缓缓褪去，变回了原本的洁白模样。

　　她强撑着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跟自己谈话，生怕自己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鬼母彻底消散了，嗯没错。这只小的……小了小了，你瞧，是不是小了许多？嗯，是死透了。”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拦住他？”

　　九铃儿的话语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前半句在说恶灵，后半句在说老郭。

　　“那人简直是胆大包天，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就敢随意招惹，这种人，死有余辜！”

　　江寻低声道歉。

　　“当时大意了，并未察觉到那人状态不对。本以为他再怎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抱歉，我的问题。”

　　“唉，我也有错，我看他蹲下去，就想起你之前在碗里看到的画面了。但是当时我忙着想事情，行动上就慢了半拍。”

　　九铃儿叹了口气。

　　婉颜扯了扯嘴角：“什么事？”

　　“关于鬼母的事情。她死后已经成了恶灵，怎么没有将鬼婴生下来。一只恶灵怎么会一直维持着怀孕的姿态，纵容鬼婴在腹中疯狂夺取自己的生命力？”

　　“不想害人，对么？”江寻问。

　　“是的，现在我想通了。世人总以为女子的子宫是用来保护未成型的胎儿的。这没错，但除了这一点，它还有另外一个完全相反的作用。”

　　“就是保护母体。”

　　“倘若没有子宫的保护，胎儿恐怕会将母亲的腹腔掏空，无休止的掠夺母亲的器官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所以这道天然的屏障除了保护内里的一方世界，还保护了外面的一切。鬼婴没有理智，只会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疯狂的进食——它会吃掉周围的一切的。”

　　“所以鬼母死后没有将鬼婴放出来，她想保护村子里的人们……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

　　九铃儿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头顶的乌云散了，冷风依旧刺骨。

　　这个冬天真冷啊，对于立足于世间的脆弱生灵来说，是否过于残酷了？

　　有人在哭泣，是不远处受伤的村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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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对不起……”

　　冷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呜咽。

　　“对不起……小宝没能保护好你……”

　　婉颜眼前发黑，她盯着本该逐渐消散的怨气，听见了鬼婴稚嫩的心声。

　　太不对劲了，鬼婴不是已经被她们杀掉了吗，怎么怨气还是越来越重？

　　婉颜有些控制不住地感到慌张，抓紧了身边人的衣袖：“别走。”

　　“嗯。”有人应声。

　　听到回应，她才放下心来。

　　视野越来越暗，好像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房间，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

　　耳边响起水流缓缓流淌的声音。

　　但是好像，她并没有觉得难受。相反，四周很温暖，让人放松下来。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摸了摸眼前漆黑又温暖的墙壁，这道墙壁很薄，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婉颜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大概是被拉进了鬼婴的记忆。

　　它的一生太过短暂，只在母亲的腹中存活了十个月，诞生之后也没能亲眼见一见自己的母亲。

　　婉颜想到这里，不由得替它感到伤心。

　　她看着它在黑暗中不断摸索、探寻，像是在寻找妈妈的痕迹，又像是在玩捉迷藏。

　　小家伙偶尔会调皮地顶撞母妈妈的肚皮，然后就会得到很温和的回应，那一定是妈妈在同它打招呼。

　　妈妈真好，如果能一直陪在妈妈身边就更好了。

　　可妈妈总会被坏人欺负。

　　它怎么会察觉不到呢？它拼命汲取的养分在淡淡发苦。

　　母亲的悲伤被稀释后，沿着脐带传送进它幼小的躯体里，缓缓堆高。

　　它好恨！

　　它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些出生，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妈妈。

　　若是快一些，再快一些长大，它的妈妈是不是就不用遭受那么多苦难了……

　　“对不起……妈妈……”

　　是它拖累了妈妈对不对？就因为做了它妈妈，她这辈子才会吃这么多苦……

　　现在它也要消失了。

　　没关系，它只希望妈妈来生幸福。

　　“求求你……来生不要再做我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