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浮沉》觅宿

3、炸裂的名门贵族

　　付璟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和少年的初次见面，就让人家留下了“性情凉薄”的印象。
　　若是他有幸听说，大概也只会一笑，并附上一句“还有些脑子，想的不错。”
　　不过付璟现在正忙着在心里思索，“既然是和昌平侯一同入殿，那他便是纪澜。不过，一直以来他的消息却是少之又少，若他天真无邪是最好，但若是有意隐瞒…”
　　众人的思绪不可能挡得住昌平侯父子二人的脚步，众多焦灼的目光紧贴着二人的身影来到了明恒帝面前，并见着二人拜了下去。
　　可直到听着纪雯道完贺词，明恒帝却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只是眼底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一闪而过。
　　大殿上更是一片寂静，直到皇后在一旁悄声提示，明恒帝才又眨了眨略显干涩的眼睛，回过神来。
　　但他斜了一眼皇后，眼中藏了不满。
　　皇后见状也只好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向下看去的目光正好与丞相陈步撞了个正着。
　　却只见陈步微微摇头，似乎也是不解，皇后见此也只能按下心中猜疑，静观其变。
　　按说皇后疑惑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帝后二人虽多年不和，但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甚少有像如今这般。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但这妖指的是什么，可就需要一番探索了。
　　众人沉默的一瞬，明恒帝已然调整好情绪，轻咳一声，开口道：“爱卿免礼，此番爱卿携幼子进京，想必一路舟车劳顿…”
　　虽不知明恒帝此番话安抚的是谁，反正纪澜对此是不置可否。
　　“不过是客套话。”
　　纪澜一边在心里盘算进京的目的，一遍留出心思听着明恒帝的“安抚”。
　　纪澜还在思索时，皇帝身边的宦官刘得全已然来到了他身边，并邀他去与众公子同坐。
　　纪澜抬头，看见了皇帝嘴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悄悄瞥向自己的父亲，只见对方低头不语，一如在塞北的模样。
　　沉闷，冷静，强大，却总是透着几分悲凉。
　　此时的纪澜毕竟少年心性，倒底看不尽人生悲苦。
　　在起身拜谢皇恩后，纪澜便随刘得全一同向侧殿走去。
　　而在他身后，纪雯也已得到赐座，并和皇帝谈起了那些尘封已久的君臣情谊。
　　“有什么用，若不是为了塞北二十三部，我们会在这？！”纪澜愤懑。
　　一路无言。
　　就这样，纪澜着全侧殿人惊异又好奇的目光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还请世子在此稍作休息，在座的诸位公子皆与殿下年纪相仿，望殿下玩的高兴。”刘得全带着几分谄媚的说。
　　“世子？这是认定了我会留在京城，可陛下又没下旨，他怎么敢喊的？”
　　纪澜在心里细细盘算着，低头抿茶，全然不顾周围的纷纷议论。
　　近一盏茶的时间，整个侧殿上尽是暗戳戳打量的目光。
　　气氛僵硬。
　　众人如坐针毡，却也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心思。
　　不过纪澜倒是云淡风轻，，大有“敌不动，我不动”之势。
　　“咳咳，我说各位小爷，你们全都盯着人家，是没见过客人么？”
　　终于有人率先打破沉默，众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纪澜亦然，只不过略感搞笑。
　　毕竟这破局方式着实是…直白露骨啊。
　　淡淡的一声轻笑，纪澜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青黛色的长衫，再向上望去，这长衫却长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随即一大串话便珠帘炮似的钻入纪澜的脑海。
　　“我的青天大老爷!小世子你长得可真好看。哎！咱们俩交个朋友呗。我姓唐名礼，笑面狐狸精的儿子。啊对，就是兵部尚书唐钧。刚刚那是他的绰号，你可能没太听说过…”
　　唐礼一边说着，一边去抓纪澜的手并用力地握着。纪澜不由得感到头疼，“这家伙，话怎么这么多。”
　　但他也因此保持了份难得的清醒，“唐礼么，倒可以是个朋友…”
　　纪澜笑着和唐礼回话，却不想他因此更加活络，拉着纪澜四处介绍。
　　可没人注意到，侧殿门外正站着借“殿内燥热，出去透透风”的借口离开的付璟。
　　他笑着看着他们，喃喃道，“唐钧这次也有份么，倒是更有意思了…”
　　侧殿的众人不可能领悟的了三皇子的深沉心思，仍是一片喧闹，只有纪澜略显敏感，在他人不注意时回头向门口望去，只可惜并未发现异常。
　　另一边的唐礼则是异常热情，一遍扯着纪澜到不同的人面前，一遍滔滔不绝地介绍。其力气之大，连多年习武的纪澜都感到惊讶。
　　未待纪澜细细思索，便听着唐礼滔滔不绝的话传来…
　　“这位是穆诚，礼部侍郎穆仪之子。”
　　纪澜刚想点头问候，却听见唐礼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到：
　　“他家里三妻四妾，一有空就流连烟花柳巷，而且啊，我听说他爹还宠妾灭妻，反正啊，就是一家子的道德败坏，没一个正经人。”
　　纪澜听得嘴角一抽，“不是说是礼部侍郎么，而且当着他的面说真的可以么…”
　　唐礼扭过头不屑地撇撇嘴，继续拉着纪澜向前走。
　　“小世子!这位是周幸，御史大夫周噩的弟弟，”唐礼又露出了笑容，“虽然他们俩名字还挺好笑的，但为人都特别正直，都是小爷我的好兄弟！。”
　　“对对对！小世子你以后在京城若是受了人欺负，便可以来找我们。绝对打的他亲娘都不不认识他!”周幸拍着胸脯笑着说。
　　虽说很热情，但纪澜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他只是初次进京，但每个人好像都知道他会在此久留。
　　唐礼看出了纪澜的不对劲，在纪澜看不见的地方拉下脸冲着周幸摇了摇头，又在纪澜抬头前重新换回笑脸，继续道，“走走走小世子，前面还有好多人呢。”
　　毕竟，说得越多，纪澜能看出的破绽就越大。
　　“这是王若，刑部尚书王磐之子，那老头子和我爹关系还不错，不过他儿子…我不太熟。”
　　纪澜礼貌性的行礼，继而被唐礼拉去下一个人面前。
　　“哼，这位呢，是岑示，他爹是工部尚书，不过啊，他和穆仪那小子关系好，小爷我是不敢多说什么。”说着，还冲着人家翻了个白眼。
　　唐礼觉得没什么，纪澜比较尴尬。
　　“您还想多说什么？！”纪澜心下无奈。
　　进了宫都还没有两个时辰，达官贵人的老底都快让他听个遍了。
　　不过这位唐小爷仍是泰然自若的拉着纪澜向前走去，将众人的怒火与愕然全然甩在脑后。
　　纪澜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跟着唐礼一路走到了一个低头品茶的人面前。
　　那人闻声却也不抬头，只是静静地将茶盏放下，近乎不动的看着杯中的茶水。
　　“咳咳，这位是沈迟，乃当今户部尚书沈封之子，也就是你表兄。”唐礼飞快的凑到纪澜耳边说到，表情却是一脸严肃。
　　纪澜心中微微一动，又念及唐礼刚刚对待其他人的态度，转而对着沈迟抬起手，
　　“见过沈公子，久仰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纪某自幼地处偏远，进京后也未能前去拜会尚书大人和堂兄，还望海涵。”
　　无言，纪澜心中不解，却又不好动作。
　　又是一会，纪澜有些不耐烦，不由得想开口，却听见沈迟和唐礼仔细憋着笑的声音
　　“哎呦小世子，你这么拘谨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哈哈哈，世子殿下你可太有意思了，我拜我爹都没有这么多话。”唐礼大笑着说。
　　一时间殿内的众人迅速分成两派，一群人随着唐礼盒沈迟打趣着纪澜，另一群人则冷眼旁观。
　　纪澜心里无奈，却仍然敏锐的记住了他们叫的那句“世子”。
　　所以，所有人都对他们进京的结果知根知底。
　　纪澜在心里想着，却不好于面上表现出来，只好陪着笑，尽力融入氛围。
　　可脑海里的思绪越发混乱，对父亲的担忧也越来越重，毕竟连这些世家公子都知道自己会留在京城，更何况那些王公大臣呢。
　　他对于此行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了。
　　或许少年们的心性到底是稚嫩的，故而即便是远离家乡，也认为可以寻得快乐。
　　只可惜山雨欲来，便是天大的趣事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