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浮沉》觅宿

4、无人知晓的结局 侧殿气

　　侧殿气氛吵吵嚷嚷，正殿气氛却是一片压抑。
　　只见那昌平侯纪雯不知道什么时候直直的跪在大殿中央，面上颜色不改，可额角却冒出了滴滴汗珠。
　　主位上的皇帝俨然已是愤怒至极，眼神恨恨地盯着纪雯。
　　就在明恒帝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突然拔出侍卫的配佩剑向下扔去。
　　“大胆纪雯，你那不成还想抗旨，”明恒帝近乎气急败坏的说到，之间那佩剑咕噜咕噜的滚到纪雯脚边，大有一副“你若抗旨，吾便诛之”的气势 。
　　一时间，大殿上陷入一阵可怖的寂静。
　　纪雯暗暗叹气，开口道：
　　“陛下恕罪，只是如今的情形当真不可再与塞北二十三部兵刃相向了，当年我们与其签署条约…”
　　“行了，朕没空听你的理由”明恒帝不耐烦地挥手，打断纪雯，“你只需要回答朕 ，此战，你究竟能不能打？”
　　“臣…恕难从命…”
　　“启禀陛下，臣以为如今塞北首领胡达病重，此时正是一举进攻的大好时机，倘若昌平侯有所顾虑，不如将兵权交还兵部，陛下自会妥当安排，也不会误了战机。”一直沉默的陈步突然开口道。
　　“狐狸尾巴露的倒是快”纪雯心想，
　　“胡达病重？先前怎的从未听说，这消息连千里之外的长安都有所耳闻，，若是属实，确实为一个良机，可若是消息掺假…”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就在纪雯沉默时，左侧一人开口说道，
　　纪雯望去，只见那人满头华发、声音雄浑有力，可却有着张堆满笑容的脸。
　　“我大安多年与塞北二十三部交好，如此贸然出兵，且不论世人将如何评说，单是战争为我们带来的影响就不可忽视啊。遑论那胡达常年身体康健，而今突然病重，臣恐其有诈，还望陛下三思。”
　　纪雯心下无奈，这老狐狸分析的到位，只是说话能不能说重点。
　　“那依唐卿之见，此事应当如何？”明恒帝缓了缓神色，开口道。
　　“依老臣之见，不如加派督查使随昌平侯前往塞北，一来能更好与京城联系，即便有什么变故也可及时改变策略，二来也可起到督军之职。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唐卿所言甚好，督查使自古便有先例，朕看此举妥当，昌平侯觉得如何？”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冷冷的扫过纪雯。
　　还能说什么呢，皇帝说了叫你三更死，神仙也不能留你到五更。
　　纪雯叩首领旨，明恒帝继续着,
　　“既如此，爱卿明日便启程返回塞北吧，莫要耽搁了战事。朕随后会派督查使前往，”
　　说到这，皇帝顿了顿，
　　“还有那孩子，便留在京城吧，这里与他年级相仿的同龄人多，塞北苦寒，莫要叫他回去受罪了。”
　　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能让纪雯沉默良久。
　　直到明恒帝较为不耐的催促，纪雯才继续称是。
　　没人知道纪雯沉默的时间里想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明恒帝所求究竟是什么。
　　毕竟君臣，终究殊途。
　　纪雯暗暗叹息着，却只能高声答到：“臣及幼子叩谢陛下圣恩！”
　　明恒帝见着纪雯微微颤抖的身体，早已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不知为何地迟迟高兴不起来。
　　众人更是不能洞察君心，只好低头地沉默。
　　“刘得全，传朕口谕，封纪澜为昌平世子，各礼制皆与皇子相当！”
　　说到这，他顿了顿，略带僵硬的转了转头，再度开口道，
　　“老三，你与纪澜那孩子年纪相仿，他初来乍到，日后你要对其多加照顾。”
　　各大臣心里一颤，若是纪澜与三殿下交好，这朝局怕是又要变上一变了。
　　纪雯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他终于抬起头向上望去，却只是看见了三皇子略带戏谑的脸。
　　那样的面庞颇有故人的风范，但那也是纪雯永远不愿记起的过往。
　　或许很多年以后，三皇子仍然能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晚上，有一个国之忠臣带着希望和恳求望向自己的眼神。
　　若是再来一次，想必他会收回自己嘲弄的笑吧。
　　但如今，付璟在纪雯的眼里只是一副清冷的模样，眼里藏了看不尽的深沉。
　　纪雯心中微微惊诧，再一偏头，便看见了明恒帝那双眼睛。
　　他明白，自己该离开了。
　　尽管有万般无奈，纪雯还是拜别了众人，转身离去。
　　大殿上的众人目送着纪雯离去，这一次，他们的心里多了几分猜测。
　　倘若只是一道诏令，何苦让昌平侯父子进京一趟。
　　无人知晓的结局，又会如何。
　　就在宫人将大殿的门合上的一瞬，刺骨的寒风彻底将纪雯裹挟，可他仍是步履坚定的向前走去，任由自己被黑夜吞噬。
　　【侧殿】
　　纪澜本在无奈的看着唐礼和沈迟等人打闹，却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惊。
　　他忽尔抬头向殿外望去，纷飞的大雪盖满了大地，一如塞北的荒漠。
　　纪澜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一个人在雪中走着，
　　那身影与之前并无不同，但纪澜还是从中看出了不一样的情绪，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萧索和绝望。
　　就在纪澜晃神间，众人见着刘得全引着付璟来到了侧殿。
　　直到刘得全传过了明恒帝的口谕，纪澜才堪堪回神。
　　抬头看去，只见一脸谄笑的刘得全，再向后看去，便看见了那位“薄情寡义”的殿下和未及眼底的笑意。
　　虽说留在京城一事，纪澜一路上便有所准备。可当真正发生时，他终究还是有几分焦虑。
　　纪澜尽力压下心中的烦躁，向着付璟和刘得全道谢。
　　刘得全离开后，纪澜扭头对付璟说到，
　　“劳烦三殿下了，您还请上座。”语气中却还是不自觉的带了几分不耐。
　　付璟听后脚步微微一顿，附身凑到纪澜面前，轻声道，
　　“小世子，父皇托我多关照你。我看这殿内吵得很，不若…随我一道出去转转？”
　　付璟一边说着，一边冷冷地扫了一圈大殿的众人。
　　转头看向纪澜时，眼底却含上了几分笑。
　　众人不免嘴角一抽，毕竟满京城谁不知道，三皇子纪澜是个笑里藏刀的性子！
　　“三殿下，小世子他罪不至死啊…”唐礼作沉痛状小声嘀咕。
　　“唐小公子，你方才说什么？”付璟笑着转头。
　　“啊…啊…那个，我和小世子说事已至此…”唐礼手忙脚乱地捂嘴。
　　“小世子你保重！”随即飞一般的逃离了二人身边。
　　纪澜心中发笑，对付璟的好奇却是不减反增。
　　“好啊，多谢殿下盛情，烦请殿下带路。”纪澜抬头答道，眼里是出人意料的镇静。
　　不怕我么……
　　付璟暗暗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