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浮沉》觅宿

2、上元节的初见

　　盛芸二十二年
　　（京城 上元节）
　　红罗高挂，万家灯火，遍地火树银花，珠玑罗绮，往日庄严肃穆的朱雀官道上如今也挤满了人。
　　百姓一身新衣，众人摩肩接踵，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时不时就能听到孩童欢快的笑声穿过层层人群，大人焦急地招呼声里也透着节日的欢乐。虽尽是淡饭粗茶，却也唱尽了世间百态。
　　毕竟上元佳节，就是要喜气洋洋。
　　只可惜，民间的喧闹永远也透不进九重宫门。
　　（皇宫 雍和殿）
　　铺着红墙琉璃瓦的大殿外寒风呼啸而过，似乎昭示着这个凛冬的不同寻常。
　　可殿内的火地使得屋内温暖如春，就是苦了在寒风中生火的小太监，只见他不停地用袖子擦去汗水，可即便是这一举动，也招来管事的低声训斥。
　　小太监敢怒不敢言，也只能心下无奈的叹气，他并不明白为何要在此处看着暖炉，但手里的活却不敢停下，继续努力地扇火，又一边担心着冷热交替会让自己感染风寒，之后被逐出宫去。
　　即便是从未有过懈怠，管事也没用过正眼瞧他，小太监不禁感叹起自己的出身，但那只不过是众多苦难人家里最普通的情况。
　　想到这，小太监偷偷抬起了头，向着殿内的王公贵族们望去。
　　殿内金碧辉煌，立于中央的舞女们尽展曼妙的身姿，大臣们静赏着歌舞升平的盛景，众人时不时地举杯宴饮，尽显岁月静好。
　　但也许只有诸位当事人才看得出一次次觥筹交错间的虚与委蛇，一句句祝福庆贺中的精密算计。
　　臣子间各怀鬼胎，天家则更为尤甚。
　　顺着那盘龙蹬矶向上看去，主位上端坐的便是如今的九五之尊明恒帝和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是二人脸上俱是不动声色，完全看不出有节日的喜庆。
　　于主位的左侧是昂昂首挺胸的太子付琢，而他旁边的则是谈笑风生的四皇子付瑜。
　　向另一侧看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空着的位子，再转头，便是冷着脸的付璟。
　　此时宴会的时程早已过半，圣上与皇后是一如既往的相敬如宾，对面的太子和四殿下相谈甚好，三殿下则一言不发的看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心中不免冷笑。
　　毕竟，若不是为了那个人，他早就和怡宁公主一同离席了。
　　不过，今日的主角，倒是迟迟未到呢。
　　酒过三巡，各宾客已有微醺之态，就在众人都在各自心里盘算着怎么趁此时机与老友们交流政事感想时，一声殿外的通传打断了众人的计划。
　　“昌平侯纪雯携其独子觐见！”
　　霎时，殿门大开，屋外的冽风翻滚着吹进屋内，刮过每个人的脸，众人面面相觑，全然一副震惊模样。
　　与此同时，明恒帝那万年不变的冰山之上，才算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但这其中暗含了什么，则是无从知晓了。
　　一时间，窗外的疾风裹着雪闯入了大殿，诸位大臣皆被来势汹汹的风吹醒了几分，也看清了来人模样。
　　只见二人皆身着一袭狐裘，年长者面容刚毅，步履间是藏不住的肃杀之气。他身边的少年更是蓬勃英姿，虽然看起来瘦削，但举手投足间尽显了侠义风范。
　　众人见此皆难掩惊愕之色，不免暂时忘了彼此的纠纷，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传遍大殿。
　　就在众人惊讶的同时，付璟也抬头向下看去。
　　只这一眼，便与那少年对上，心中微微一顿，“昌平侯的儿子，倒是比我想的要周正许多。”
　　不过那少年自然是想不到付璟的有感而发，他看见付璟的一眼后，脑子里便只剩四个字——
　　薄情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