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楼》平汝

2、良唔 鹤城西

　　鹤城西郊的天，今日暗淡无光。

　　作为约会圣地，以往人其实不少，但不知为何，今日人少得可怜，除了刚才那四位，扶楼一路感受到的气息就很少了。

　　比起永远遍布霓虹灯的城区，这里不仅暗淡，甚至可以说……诡异。

　　扶楼刚上来时就有这种感觉，气流寒冷，混杂着血腥气，隐约还有些……扶楼无法形容，有点儿咸腥，像鱼又不像的。

　　让人想到冰凉滑腻的鱼鳞，还是死了很久翻肚皮的那种。

　　扶楼甩甩头，觉得自己能在自己满身尸臭的攻击下闻到这些味道，已经非常好了。

　　他拽了拽蒙在眼睛上的布，怀疑是仙门的新手段。

　　然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从刚才起，他就没感受到一丝灵气。
　　——鬼气倒是挺足。

　　仙门不会在这样的地方杀他，所以他大概率是被人救上来的。

　　既然如此……

　　那这里鬼气森森，就不关他的事了。

　　扶楼调整了蒙眼布，坚定不移地顺着方才捕捉到的气息多的地方离开。

　　气息越多，人就越多。
　　遭受危险的可能性越小。

　　他的术法太过具有个人标识，他不想在这里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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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扶楼知道真的有一大波人在鬼气中心呆着的话，打死他都不会想都不想往这边走的。

　　好吧，其实他是有些担心普通人。

　　纯粹的普通人虽然看不见妖鬼，但是可以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阴凉，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种凉爽，而是渗透到骨子里的阴冷，这会让大多数人避开这些地方。

　　但现在却有人聚集在这里，甚至他们的气息都只是普通人的气息，有那么几个体内有微末的灵气，但就像是一桶水，和修真界动辄一片海洋的灵气天差地别。

　　这么微弱的灵气，再普通不过的人，为什么要聚集在鬼气中心啊啊啊！

　　扶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太久没洗都要包浆了，臭到扶楼自己都干呕了好久。

　　扶楼：“……”

　　算了，他找了棵树爬上去，借着树叶遮挡自己。

　　就是臭味还在散发。

　　但总体来说，动静不大，再加上那股自靠近就不断浓烈的咸腥味儿，比他身上味道大多了，遮掩了他的味道，才让他不被发现。

　　倒是要看看作的什么妖 。

　　是的，扶楼自从恢复意识后思维肉眼可见地恢复，就像冒头的竹子淋了一场春雨，蹭蹭地长，零散的配件一点点重新组合，虽然仍然僵硬，但比起之前简直是云泥之别。

　　扶楼感受着气息——

　　离他不远的小楼里有八个，六男两女，小楼下面有很重的阴气，应该是那个鬼。

　　阴气在下面盘旋了一会儿，又慢慢地向楼上靠近。

　　啧，海鬼。
　　这儿居然能有这东西，方才他一路走来，可以确定，整个西郊都没有临海，甚至离海边很远。

　　看来是有恩怨，才不远万里前来报仇。
　　那就不用担心了，离开了海域，它的能力就会大大削减，但凡有一点本事，都不至于死在这里。

　　哪怕是普通人，只要阳气正常，也不会被伤害。

　　扶楼拍拍手，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可以离开了！

　　谁知刚踏出一步，就听见一声惨叫，尖锐无比，近乎破音。

　　与此同时，方才扶楼认定没什么能力的鬼爆发出强烈的气息，咸腥味重到可以蔓延至整个西郊。

　　扶楼一震，立刻回头，不是鬼，是妖！

　　海妖！

　　道行不浅，连他都骗过了。
　　扶楼神色凛然，快步踏入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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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内很安静，没有一点儿声音，阴湿气息却无孔不入像条蛇一样紧紧缠绕着他，恶心的尸臭和咸腥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臭。

　　死妖怪，强就强，弱就弱，扮猪吃老虎是个什么意思。

　　扶楼心中暗自唾骂。
　　也不知谁设计的楼梯，扭来扭去，高得吓人，扶楼不熟悉这种设计，差点摔跤。

　　这个楼的高度也很奇怪，扶楼原来很少见到这么高的楼。

　　自从来这之后，一切都很奇怪。
　　扶楼边思考边上楼。
　　很快就到了顶，扶楼躲在门外，听着内里的动静。

　　六男两女，气息仍在，还活着。

　　那妖是个雄性，一口粗犷的笑声回荡在小阁楼中。

　　“抓了我这么久，最后反被我抓了！”

　　“你们极星大楼是没人了吗哈哈。”

　　“早知道面对的是你们这群废物，我就不用隐藏实力了！”

　　那几人嘴里全是恶心的蛇，带着海里的咸味，根本不能回答他，只能疯狂扭动，怒目而视，脸色涨红，青经爆起。

　　扶楼：“……”

　　一点也没听懂，也看不见情况。

　　不过，好像有点意思。

　　他手上红光一闪，似有银线飞出，细细长长，沿着地面进去。

　　这条线好似有生机一般，线头在碰上障碍后就会绕路，在地面上扭七扭八，好似寻找什么东西。

　　最后，停在了角落的一个菌子上，线头好似开心般扭了扭，扶楼手指一动，这线就攀附到了菌子身上，消失不见。

　　如果菌子也能看见的话，那这必定是一个绝佳的好视角，可以纵览全局，又有柜子遮挡，偷窥的好地方。

　　扶楼看不见，但他控制的傀儡可以。

　　借助傀儡，扶楼看着这一切。

　　六男两女全部被海带捆住，嘴里塞满了蠕动的海蛇，而那海妖就站在他们面前，这海妖有一头绿色头发，像面条一样搭在头上，湿气遍布房间。

　　八个人看着都很年轻，就是衣着奇怪，男女都或多或少露出来自己的四肢。

　　菌子摇摇伞盖，继续观察。

　　为什么抓了人之后不动手呢？

　　这样浪费时间，容易让人质获救，自己死亡啊。

　　这可是扶楼多年经验。
　　一般这个时候，就会有人跳出来救他们。

　　那海妖不懂这道理，或者说懂但不惧怕，他摆摆手，长长的蛇就从他的头发钻出来，吐着蛇信子，向八人逼近。

　　门外的扶楼手心开始凝聚火焰，他实力自然不如之前，但比起海妖应该强些。

　　就是……

　　种族克制，水天生克火，他炼的傀儡没了，短时间不可能再来一个，控制在场的人倒是可以，就是他们太弱了没必要。

　　这么看来，只能用火。

　　空气如此潮湿，对他很不利。

　　再者，他身上衣服不知道什么料子，是否和他从前一样，就算一样，放了这么久会不会出什么问题，用了火以后，他会不会……□□。

　　最后，会不会在用了之后被认出来，然后被抓回去，还是□□地抓回去。

　　这些都是他的顾虑。

　　扶楼只纠结一瞬间，便不再考虑，火球精准打击到了那些蛇。

　　这火球的颜色很怪，有些发紫，但同时又亮得惊人，温度高到好似可以融化一切，离得近的人衣服都燃了起来，幸好这火球不大，不然能伤害更多。

　　幸好，衣服没破。

　　几人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火焰就灭了，顺带烧掉了束缚的海带。

　　那海妖大惊失色，“谁？！”

　　几人获救后疯狂呕吐，辅助自己的手，把海蛇拔出来。

　　扶楼在一击之后有躲了起来，实在是怕仙门把他抓回去，这几人也获救了，有点儿眼力见就快跑吧，别连累他再度出手。

　　小菌子再次扭扭伞盖，可能是刚才放了火，这会儿没控制好，扭的幅度大了些，一下就来了全身旋转。

　　对上了藏在暗处的人。

　　扶楼：“？！！”
　　还没等他反应，小菌子就被连根拔起，扔在了海妖面前。

　　扶楼赶紧抽出丝线，趁着海妖还没察觉，立刻收敛气息，躲藏起来。

　　方才拔了他傀儡的人一步步走了出来，鞋底与地面碰撞发出声音，一下一下，富有规律。

　　扶楼这才感受到此人的气息，呵，人家都弄出这么大动静了他才感受到，看来真是筋骨懒了要训练了。

　　如果是之前，如果……他不会感受不到此人的气息。

　　这个人……
　　他很强。

　　这是扶楼第一感受，还没再“看”出什么，那八个人就齐齐惊喜出声：“队长！”

　　扶楼仍然听不懂，但他听得出来这惊喜又熟稔的语气，看来没他什么事儿了。

　　没必要以身犯险。

　　扶楼悄无声息退出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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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发现，或者被举报，扶楼忧愁地想。

　　不怪他如此想，精通火术，又操控傀儡，仙门之中也只有他了。

　　可他再也不想被监禁了，如果被发现，他只能去死。

　　扶楼几乎是消沉下来，他天生会往最坏的方面想，哪怕他知道有些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他仍然忍不住去想，就像很久没有吃饭的人，哪怕知道自己不能多吃，仍然会渴求更多。

　　扶楼叹口气，放弃了感受气息，比他修为高的，他查不到，比他修为低的没必要查，还不如自己摸黑走，好歹省事。

　　一路摔过很多次，但也让他真正意识到不对劲。

　　地面的材质不对劲。
　　粗砺且坚硬。

　　这不是他那时候的路面，细细想来，他们交谈的语言也不对劲，衣服也不对。

　　他活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那些衣服款式。

　　甚至到现在，他没有碰到一个仙门子弟。

　　绝不会是碰巧没有，人间久受妖鬼侵扰，镇地宗门必定会派遣子弟在各处镇守，西郊这地不算小，可却没有一个仙门子弟。

　　鹤城，更是听都没听过。

　　这是哪？

　　现在什么时候？

　　过了多少年？

　　恐惧就像野草疯长，他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迷茫无助的情绪。

　　这让他几乎想要落泪。

　　他大概明白了：
　　他到了一个，很久以后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