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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靖王新生(赐婚娶妻)新婚之夜+圆房 靖王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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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十三年春,靖王府的西府海棠结了新苞,枝头点点粉白。
陈太医诊脉后笑道:"王爷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已无大碍。"他打开药箱,取出一只瓷瓶,"这是最后几副养心丹,服完便可停药了。"
萧承昱靠在窗边软榻上,脸色苍白。半年前的生产虽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伤痕,但像是抽走了半条命。
"当真......全好了?"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王爷放心。"陈太医压低声音,"那药虽霸道,但您底子好。如今经络畅通,丹田气足,便是再上战场也无妨。只是王爷夜不能寐,怕是心结难消,老臣再为您开一副安神的方子。"萧承昱闭门点头。
太医院内,陈太医正在研磨药材,忽见药童慌张跑来:"大人,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御书房内,李寰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问:"靖王的身子,当真痊愈了?"
"回陛下,王爷恢复得极好。"陈太医跪伏在地,照脉案禀报,"只是夜里睡得不太安稳。"
李寰知道陈太医是萧家旧部,遂轻笑一声,落下一枚白子:"朕这个表弟啊......"他话锋一转,"皇后的胞妹林静姝,你觉得如何?"
靖王府内,萧承昱立在廊下,望着院中海棠,目光沉沉。三日前,皇帝下旨赐婚,将礼部尚书林晏次女林静姝许配给他。
“王爷,礼部送来了聘礼单子。”管家萧福捧着烫金礼册,躬身递上。
萧承昱接过,目光扫过那些繁复的礼数——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皆是按亲王娶正妃的规格备下的,他眼眸停在“聘雁一双”的字样上。
“去库房取那对白玉雁来。”
萧福道:“王爷,那是您母妃入府时的嫁妆。”
“无妨。”萧承昱淡淡道,“既是本王娶正妻,总该有些诚意,母妃如果在世,她也会这么做。”
他转身回屋,铜镜映出一张瘦削的脸,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触到一丝凉意——不知何时,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萧承昱在心中默默地与先靖王夫妇说话:"父王、母妃,我要娶妻了,以后会有名正言顺的孩子吧?可我……我……好想棠儿,她刚出生,在我怀里只待了几个时辰,就被送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她本该是我嫡出的长女,靖王府的小郡主......你们会想念这个孙女吗? "
案几上摊着一封密信,信上寥寥数语:“下游三十里村落,查无此人。”
萧承昱闭了闭眼,将信纸揉碎在掌心。
林府·绣楼
林静姝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七年前的上元夜,她曾在梅树下遇见他——玄衣墨发,眉目如刀,腰间悬着一对白玉雁。
“小姐,靖王府送聘礼来了!”丫鬟匆匆跑进来,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林静姝将兵书合上,起身理了理衣袖,随丫鬟去了前厅。
厅内,林晏正与靖王府的管事萧福寒暄。见她进来,萧福连忙行礼,捧上一个锦盒:“王妃,这是王爷特意吩咐送来的聘雁。”
锦盒打开,一对白玉雕成的雁静静卧在红绸上,羽翼纹理细腻。七年前,她迷路在御花园的雪夜里,险些滑倒时,正是这双白玉雁的主人扶住了她。
“小心。”
短短两个字,林静姝记了七年。她轻轻抚过雁颈。
大婚当日,靖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萧承昱一身婚服,立在喜堂前,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喜轿落地,新娘子的绣鞋踏在红毯上,团扇后的面容若隐若现。萧承昱按照礼制踢了轿门,伸手去扶时,触到一只微微发抖的手。
“莫怕。”他低声道。
新娘子愣了下,团扇稍稍移开,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萧承昱对上她的视线,觉得有些熟悉,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拜堂、合卺、结发,一切按部就班。待到宾客散尽,新房内只剩下一对红烛静静燃烧。
萧承昱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海棠,半晌才道:“今日累了,早些安置吧。”
林静姝攥紧了手中的团扇,轻声道:“王爷……不掀扇吗?”
萧承昱这才想起礼数未全。他转身走近,抬手掀开团扇,烛光下,新娘子姣好的面容映入眼帘——杏眼樱唇,眉目如画,透着一股子沉静的英气。
他恍惚想起那夜在御花园,险些滑倒的少女。“是你?” 萧承昱望着她,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散了些许。
林氏低垂着眼睫,面颊染着新妇应有的羞红。本该是旖旎的氛围,此刻,却像一把枷锁,压在萧承昱的心头。眼前的王妃林氏,温婉美丽,无可挑剔。这本该是人生四喜之一,然而,他的身体在无声地抗拒。
“圆房”这两个字狠狠扎进他的心。
林氏抬眼看他,带着一丝初为人妻的忐忑与期待。那本应让人心生怜爱的眼神,勾起了萧承昱的恐惧。他想起宫宴上李寰淬毒的笑脸、想起“海棠春”、想起被迫的骨肉分离。
林氏缓缓靠近,她试探着伸出柔软的手指,轻轻抚上他胸前喜服的盘扣。
萧承昱的身体骤然绷紧,那不是情动的紧张,而是本能的防御与惊惧。他闭上眼,掩去了眼底的翻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脱口而出的闷哼。
“王爷……”林氏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眼中满是困惑不安。她不明白,为何夫君的反应会有强烈的抗拒,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萧承昱睁开眼,落在林氏姣好的面容上。他娶了她,为了家族,为了安李寰的心,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可他的心里早已被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塞满,是棠儿,他被迫生下、又被迫抛弃的女儿。她的哭声,她吮吸指尖血液时微弱的力道,她在怀中安睡的柔软……
此刻,他要履行丈夫的职责,与另一个女人肌肤相亲,孕育新的子嗣,无异于是对棠儿的背叛———他正亲手用新的生活、新的血脉,去掩埋至今下落不明的可怜骨肉。
他看到了林氏眼中的困惑与受伤。她是无辜的,她带着爱意与期盼嫁入王府,求的是举案齐眉和正常的夫妻生活。可他无法给她纯粹的、毫无阴影的爱,内里早已被那场生育掏空。
“无妨。”他带着刻意的平静,伸出手,主动去解自己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情动,而是自我厌恶和强迫。
他褪去外袍,看着林氏的目光带着羞涩的爱慕,落在他的胸膛和臂膀,他感到一阵冰冷——妻子眼前的这具身体曾如女子般,生育过一个生命。
林氏若知晓真相会如何。震惊?鄙夷?
他无法承受任何一丝探究的目光。这秘密让他在此刻抽离在外。
责任,是唯一的驱动。
他不再犹豫。当一切结束,萧承昱终于解脱了。
林氏依偎过来,带着满足后的温存与依赖。手臂环住他的腰身,落在他的腹部。萧承昱一震,强烈的酸楚直冲头顶,残忍地提醒他失去过什么。
红烛燃尽,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并肩而卧的两人身上。林静姝悄悄睁开眼,望着身旁冷峻的侧颜,轻轻握紧了被角。她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而萧承昱在黑暗中睁开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他亲手送走的女儿。棠儿……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这样能减轻一丝愧疚。
翌日清晨,萧承昱醒来时,看见早已起身的新婚妻子站在晨光里,鬓角簪着一朵海棠花,神情专注地熨烫自己的朝服。
"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他起身走到她身后。
林静姝惊得险些碰倒熨斗:"王爷醒了?妾身...妾身想着,王爷今日要入宫谢恩,朝服需得整洁…"
话未说完,萧承昱已接过她手中的熨斗。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烫得她耳尖发红。
"你手上有伤。"他目光落在她指尖几个细小的烫痕上,语气平淡,让林静姝心头一暖。
昨夜红烛高照时,她看见他身上的大大小小的疤痕——此刻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觉得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靖王,有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王爷..."她轻声道,"早膳备好了,是北境风味的奶酥和奶茶。"
萧承昱手上动作一顿。北境,那是他常年驻守的地方。
"父亲说王爷喜欢。"林静姝抿唇一笑,颊边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妾身特意请教了北境来的厨子。"
萧承昱望着她明亮的眼睛,想起那个白露之夜,棠儿出生时也是这样看着他。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你有心了。"
用膳时,林静姝安静地为他布菜,动作娴熟到好似已经做了一辈子。萧承昱注意到她腕间戴着一枚古朴的银镯,镯子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北境将士们送给家眷的平安镯。
"这镯子?"
"是兄长从前线带回的。"林静姝轻抚银镯,眼神温柔,"他说这是用阵亡将士的箭镞与银子熔铸而成,最能护佑平安。"
萧承昱眸光微动。他认得这镯子——两年前北境大捷后,他亲自下令熔了敌军十万箭矢,铸成平安镯分发给将士们的家眷。
"你兄长是?"
"林骁,北境军左前锋营校尉。"林静姝抬头,眼中闪着骄傲的光,"他说王爷曾夸他箭法好。"
萧承昱记起在雪原上一箭射穿敌军旌旗的年轻将领。当时那小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嚷嚷着要妹妹也来看看北境的风光。
兜兜转转,命运早已埋下伏笔。
临出门前,林静姝为他系上玉带。她靠得极近,身上淡淡的沉香气萦绕在萧承昱鼻尖。
"王爷,"她轻声问,"您可爱海棠?"
萧承昱望向院中那株盛开的海棠。 "爱,"他声音沙哑,"很爱。"
林静姝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个崭新的香囊,上面绣着几朵含苞的海棠:"这个,您带着可好?"
香囊针脚细密,看得出做的人极用心。萧承昱接过时,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物件——是一块小小的长命锁,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
"这是?"
"妾身的一点心意。"林静姝低头,露出几分新妇的羞涩,"愿王爷平安。"
萧承昱握紧香囊,伸手去抚她发间簪着的海棠。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让两人都愣住了。
"等我回来。"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转身大步离去。
林静姝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