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术》佳期期

2、级部第一 清晨六

　　清晨六点，窗外树上零稀几片叶子还在与寒风抗争，不堪与枯枝败叶一同扎入土壤。天依旧昏沉沉的，很像这季节。
　　鹿水的闹钟照旧六点准时响起，她有点烦，昨晚躺下她又睡不着了，等到真正睡熟，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她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眉头紧皱，翻身还想继续睡时，脑中莫名响起另一道清冷的嗓音：“周一有期末总结大会。”
　　想到这，鹿水起身在床上坐起，兰姨的嗓音这时响起：“水水，起来喝粥了，是你喜欢的燕麦粥！”闻言鹿水快速起床，简单洗漱后换上校服，等她来到餐厅时黎蓉不在。
　　兰姨看见她，乐呵呵的：“夫人还没起，你快趁热喝，还要去上学。”
　　鹿水没指望黎蓉会因为昨天的事而让她坐车去。所以照旧，她坐公交车去了学校。

　　踩早读铃进入教室，本该满教室的人现在空空荡荡，因为周一的升旗和期末总结大会。鹿水是故意的，她特意等了第二班公交车，错过去操场的机会。
　　她回到座位，翻出水杯，才想起昨晚回家忘记放到客厅，兰姨也就没有给她灌水。于是鹿水起身，准备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打水。
　　鹿水有个习惯，喜欢喝烫水，那种烫麻舌头的感觉会让她有种莫名的快感。
　　所以在她经常会按下热水按钮且长久不松。但今天，她思绪飘散，加上没有睡好，热水快要溢出时，一道嗓音扯回了她，“松手。”
　　鹿水回神，急忙松手，热水差一点溢出，差一点她就要被烫起泡。鹿水倒掉一部分热水，重新加了点凉水混合，然后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路余手里同样握着水杯，对上鹿水的眼眸，听到她说谢谢，也只是回了句没事就没后话了。
　　本来两人就应该就这么分道扬镳，这时另一道粗犷的声音插入：“路余我找你半天，不是你级部第一不去上台演讲在这接啥水啊，我发现你这两天脑子是不是缺点啥，昨晚说好买炸串结果给我带回烤红薯，谁他妈打游戏啃地瓜啊......”
　　本来听到级部第一鹿水就又抬眼和面前男生对视了，听到烤红薯后，刚要离开的脚步又顿下。
　　哦。
　　怪不得这么眼熟。
　　走之前好像确实嗅到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透出的浓浓香味。
　　眼前挺拔的少年没再穿着昨晚的黑色卫衣，换上一身干净的校服，校服规规矩矩的穿着，却好像还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丝痞气。
　　路余就这么看着鹿水第三次和他对视，且最后这一次眼神意味格外丰富。
　　路余记得她，看到她差点烫死自己的时候就认出来了，昨晚落魄坐在地上啃红薯的女生和面前面无表情的女生重叠。
　　有缘。
　　林庭边骂着路余边走到他们俩跟前，才发现还有人，林庭立马闭嘴，看到鹿水后更是开始装死。
　　路余好笑的看着他：“怎么了？突然哑巴了？”这时鹿水早已离开他们，回教室了。
　　“我去你刚怎么没提醒我，就刚刚在这那美女，咱级部常年第一，我刚还在那夸你，我真草了，尴尬死了。”
　　“你明明是一个完整的人可是嘴和脑却还是不像在同一个人身上。”路余说完就走了。
　　林庭紧跟其后，又开始扯起昨晚烤红薯的事，路余闻言又想起鬼街那一幕。想起鹿水，鬼使神差得开口：“她叫什么？”
　　一直叨叨不停得林庭被他打断还有点愣：“谁？”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路余马上闭嘴。

　　鹿水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依稀有几位同学回到座位上了，估计是作业没写完，趁开大会的时候偷摸溜回来补的。
　　鹿水进来时有同学从作业堆里抬头瞥了一眼，看到是她之后略显惊讶：“鹿水，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来补作业。”鹿水淡淡回道。她是真的要补作业，昨晚回去太晚加上疲惫她也没精神去写作业。
　　闻言好几位同学都抬起了头。
　　级部第一哎。
　　都没写作业。
　　那我们，还怕什么。
　　接着好几位同学放下了笔，开始谈论昨晚的球赛和电视剧，教室一下变得嘈杂起来。
　　鹿水慢慢走回座位，对上一道视线，司仰晚右手转着笔，左手支着下巴，正好整以暇的盯着她。
　　直到鹿水坐下翻开作业，司仰晚清晰可见到她空白一片的物理卷子，才悠悠开口：“昨天去哪了？”
　　“城西。”鹿水没打算瞒他。
　　“不打算跟杨晴晴解释一下？”杨晴晴是他们的班主任。
　　“解释什么？”
　　“你考试发烧到39°的事。”
　　鹿水解物理题的手一顿，然后继续算出答案，写到卷子上。
　　司仰晚接着说：“我知道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你要清楚你作业没写，第一节物理，你觉得杨晴晴会怎么拿你当反例？”
　　“司仰晚，”鹿水问了一个极其不相关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我？”
　　司仰晚一顿，笔从手里滚到了桌上。对上鹿水抬起的眼眸，不带丝毫好奇，只是清楚地肯定。
　　“喜欢，很喜欢。”他也没打算不承认。“所以你应该懂我的着急。”
　　鹿水依旧和他对视着，司仰晚的睫毛很长，抖动起来很明显。“我不喜欢，所以我没必要懂。”接着她移开目光，回到卷子上，“如果你现在闭上嘴，我觉得剩下这二十分钟我能写完物理作业。”
　　接下来的几分钟司仰晚一句话也没再说，他有点难受，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八点五分，教室里陆陆续续开始进来学生，有嘻嘻哈哈的，也有一进来看向鹿水窃窃私语的。后面传来杨晴晴的呵斥：“还不快点，嘻嘻哈哈的是不知道上课五分钟了?都不想学了？”
　　鹿水语文作业已经写一半了，听到动静后收起来，拿出物理作业和笔记，静待上课。
　　司仰晚瞥了一眼她的卷子，觉得自己刚刚的着急真是多余，卷子上规规矩矩的布满做题痕迹、思路、答案。本人正板着一张脸，盯着黑板，但瞧刚刚杨晴晴的样子，一会又要开始讲道理了。所以和他想的一样，鹿水又低头翻出了物理刷题书。
　　“同学们，不要以为高二是可以放松的一年，不要以为你们离着高三，离着高考很远，也不要等到高三开始复习了才开始追悔莫及，你们现在要一步一步打好基础，为以后添砖加瓦，才能在高考亮剑，你嘻嘻哈哈的时候，别人已经刷了好多道物理题了，背了好多单词了，语文那些文言文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而你却什么都还没做.....”
　　司仰晚忍不住低头捂嘴打了个哈欠，余光瞥到鹿水，刚刚放旁边的物理题已经开始动笔计算了，真是跟讲台上一唱一和。
　　“说到这次月考...”司仰晚又侧头看向鹿水。鹿水也恰到好处的把左手伸到桌底，接着司仰晚就感觉到腿上的触感，忍不住嘶了一声，转回头去。
　　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掐起人来这么疼。
　　讲台上杨晴晴瞪了司仰晚一眼，声音没有停止，“有些同学取得了明显的进步，但也有同学退步较大，需要及时调整状态，为我们年后的统考全力以赴，大家都多向鹿水学习，你们看她平时下课也跟某些人一样咋咋呼呼，屁股上长刺吗？级部前几是怎么考出来的我知道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
　　底下司仰晚又咳嗽了好几声，止不住一般，杨晴晴再次被打断很不满：“司仰晚，怎么回事，考了级部100把你高兴地呛着了？”
　　“没没没老师，嗓子不舒服。”司仰晚连忙应道。
　　“我再提醒一句啊，鹿水的成绩我希望咱班某些人品有待提高的同学不要去在背后去嚼舌根，如果仅仅通过一次失利就要全盘否定之前所有的努力，那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好了现在拿出物理作业，我开始叫同学起来对答案...”
　　底下一片哀嚎。
　　司仰晚和鹿水对视了一下，他明显看到她板着的脸松懈了许多，毕竟也是正常人，也会担心让老师失望。
　　不知道是因为提到了鹿水还是怎样，杨晴晴第一个叫起来的人是鹿水，底下有窃窃私语的，早上鹿水那句话早在底下传开了。
　　但杨晴晴也好像心灵感应一般，直接叫鹿水回答最后一道大题。
　　最后一题，肯定是很难的。
　　鹿水扫了一眼自己的答案，刚要回答，杨晴晴又开口道：“这道题出的挺好的，你把你的解题步骤投影吧。”
　　底下又是一片骚动。
　　随着投影设备的启动，鹿水的试卷从模糊到清楚，底下从模糊时就开始自动安静，到清楚时更是鸦雀无声。
　　鹿水用手慢慢放大到最后一题。最初在司仰晚视角下的试卷在全班人的面前显现，杨晴晴要求有的做题痕迹和答案全部整整齐齐的在鹿水的卷子上，一点不落，毫无可挑刺的地方。
　　在杨晴晴的眼神示意下，鹿水照着自己的做题痕迹一一开始讲起，全程行云流水，思路清晰。
　　讲完后，鹿水回到座位，杨晴晴稍作补充和扩展，继续叫下一个同学。
　　下课铃响起，杨晴晴前脚刚迈出教室，后脚鹿水前桌陈姿就转身趴在鹿水桌上，一脸敬佩：“水水，你讲题怎么做到这么顺畅的，我做完题再开始讲的话还得反应反应我当时怎么做的。”
　　鹿水正收拾着桌面，准备补第二节要上的语文的作业，闻言留给她一句：“我也是，只不过刚做完，记忆比较清晰。”

　　上完语文课是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司仰晚照常和几个男生出去打篮球，要走时他低头靠近鹿水，两人距离突然拉近，司仰晚能闻到鹿水身上淡淡的很好闻的香草味，耳根开始泛红。
　　鹿水察觉到温热的气息，回头的一瞬，马尾擦过司仰晚的面颊，骚动着司仰晚的心脏。
　　司仰晚要疯了。
　　鹿水感受到他错乱的气息，向后把距离拉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自觉失态，司仰晚低头轻笑了声，“给我来送水吗？”
　　鹿水没有回答，司仰晚知道是自己刚刚越线了。
　　被拒绝了。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女生在等司仰晚了，手中的矿泉水清晰可见，鹿水起身离开，留给司仰晚一个笔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