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术》佳期期

1、初次相遇 晚上八

　　晚上八点钟，古华街上依旧灯火通明，沿街小贩的叫卖声回荡在耳边，小吃的香味刺激着味蕾。深冬，冷意异常浓烈。
　　鹿水漫游在街道上，冷风吹的她的脸颊通红，围巾严严实实的裹在脖颈上，风一来，她便把头深深地埋进去，额头上的发丝随着冷风在空中不断地扬起又落下。
　　在周边聒杂的人群声和低到冰点的心情的促使下，鹿水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了两步，远远望见一个裹着绿色军大衣，不断用嘴对着双手哈气的小贩，他摊前的烤红薯在琳琅满目的古华街上显得格格不入，但颜色不凡，橙黄透着金色的红薯看着格外诱人。
　　鹿水翻了翻校服口袋，还依稀有几张纸币，她慢慢踱步过去，张开饿的发白的嘴唇，轻轻的说：“来一个烤红薯。”小贩闻声停止了哈气，吸溜了一下鼻子，动手给鹿水挑了一个最大的红薯。鹿水道了声谢，把手伸出，陈德正看着面前小姑娘伸出的手，没戴手套，两只小手通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没有知觉，几张褶皱的零钱躺在手心，诉说着主人的狠心。
　　陈德正连忙接过钱，看着女孩转身孤苦伶仃的背影，校服的蓝色在这黑夜显得格外亮眼，可能是出于同情心，陈德正正要追上去，又来了位客人。
　　陈德正只好收回迈出去的步子，招呼着眼前的客人。
　　路余双手插在黑色卫衣口袋里，看着陈德正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给他包红薯的样子，略带不满的开口：“陈叔，我来给你照顾生意，你这三心二意的干嘛呢？”陈德正乐呵呵的忙应：“来喽来喽，热腾腾香喷喷的烤地瓜来喽！”路余接过沉甸甸的塑料袋刚要转身走，陈德正就叫住了他：“大余！”路余懒懒散散的转回身，“你往那边走，”陈德正指了指古华街较偏僻的一条路“刚有个跟你上学穿一样校服的小姑娘在我这买了地瓜往那去了，我看着她一个人怪吓人的，这黑灯瞎火的不安全，你去瞅两眼，有事就报警。”
　　路余皱了皱眉头，上下垫了垫塑料袋，：“你怎么不去？”
　　“你这孩子，我这不还得看着摊子！”路余懒散的哦了一声，迈开长腿朝着黑暗走去。
　　鹿水从陈德正摊前离开之后就去了古华街里小孩们常常戏称的鬼街，本来她没打算往这走的，但是中心街人群太多了，她没办法找个安稳的地方啃红薯，只有鬼街最清净，反正她秉持着鬼神之说都是无稽之谈的原则，就这么一小步一小步走进来了。
　　挑了个墙角，鹿水坐着石头上，小心的拨开红薯，黄澄澄的颜色在黑暗中就如同一把火炬，烘烤着她。鹿水嘴角轻扯了下，慢慢啃着，周围一片寂静，手背逐渐被湿润覆盖。
　　校服口袋中被自己揉成一团的期末考试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好像在提示着拥有者不能去遗忘它的存在。
　　鹿水看着白花花的纸团和鲜红的圈划，慢慢咀嚼口中的红薯，接着，带着积蓄已久的情绪，用脚轻轻踩上去，再接着，慢慢的用脚碾着，纸团被泥土所污秽，变得脏黑，尖利的石子划破纸张，留下道道血红般的痕迹。鹿水饶有兴致的看着在自己蹂躏下的不堪的好似带有生命的白纸。
　　“一张纸而已，这么恨它啊。”鹿水闻言抬头对上一双在黑夜中异常凌冽的双眼，他一身黑色休闲服与黑夜融合，卫衣帽子随意搭在头上，在昏黄路灯下像无恶不赦的捕猎者。两人沉默的对视了五秒之后，鹿水率先移开了视线，伸手捡起已经脏污不堪的纸，扔进自己刚刚留下来装红薯的塑料袋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鬼街的出口方向走，经过路余身旁时，两人手臂擦过，顺着衣料摩擦的声响他也慢慢开口。
　　“明天上学记得换套校服，周一有期末总结大会。”
　　听到最后几个字，鹿水身体一僵，冷静一秒，轻声道了谢，声音有些哑，接着径直走了过去。
　　鹿水回到家已经十点多钟了，棕褐色的大门立在门前，手依旧是冰冷的，但她现在被另一种情绪淹没着，还无暇去感知痛觉。
　　随着钥匙的扭转，门内渐渐露出一丝暖黄色的光，鹿水放慢脚步走进去，就在关上门的一刹那，她看到了坐在蓝调沙发上的黎蓉，“回来了?”鹿水轻声嗯了一声，想要快点回房间把校服换下来，可没等到抬脚，她又被一道嗓音牵制住脚步。
　　“去哪了？”黎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手指在大理石茶几上一遍又一遍敲着，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鹿水没回答，停顿两秒又向房间走去。
　　“兰姨给你炖的汤在厨房里。”鹿水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稍顿。
　　“我吃过了。”清冷的嗓音回荡在客厅里。
　　鹿水走进房间，打开衣橱，翻出新校服和几件贴身衣物，走进浴室。再出来时黎蓉已经回房间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开着她房间的一盏灯。
　　经过一番折腾，已经将近十二点。鹿水斜靠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黑屏的手机，她趁着午休跟班主任谎称身体不舒服请了假，却在出了校门后并没回家。
　　她知道老师一经发现肯定会通知黎蓉，但她也聪明，知道怎么样才不会被黎蓉找到。她去了城西，古华街在的地方，黎蓉不会来的，那地方她五年前就不再去了。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是明天的事，今晚的她困了。
　　就这么想着，她起身关上灯，手机依旧没电放在桌上，她没再管。
　　隔壁房间里，黎蓉躺在阳台里的躺椅上，指间掐着烟，在冷风的吹拂下，白烟一点一点飘散，最终只剩下指尖那点猩红。
　　从上午得知鹿水班主任的电话那一刻起，黎蓉知道她肯定会去城西，所以她没去找她，不是她作为一位母亲不负责的表现，恰恰相反，是她在合理把控母女间的关系，要把她抓回来，黎蓉有的是办法，但她没选择那么做也是留给鹿水自己控压的空间，所以她只是派司机远远跟着，确保安全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