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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回忆与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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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院客房】
皎白的大理石圆桌静静闪着微光,窗檐上挂着的风铃随着微风发出声响,那位神秘莫测的院主默不作声地坐在圆桌旁,细细端详着手中的发簪。
簪杆透着翡翠的玉色,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质地柔和而细腻,同她的原主一般温和。一簇栩栩如生的海棠在簪首停留,是上好的藕粉沁色,浅粉与淡紫朦胧交融,更显得这支发簪的独特。
三界混乱,如今这天下又该不平了啊,琉璃院院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人最该是贪婪,一旦愿望实现,便又想索取更多,本性难抑,普通人如此,那更何况居身高位之人呢”
冷空青喃喃道,转头看向窗外的飞叶。人间正是三四月,海棠花开好时节…故人已去,花开…依旧。
莫名地,冷空青感觉自己许久不颤动的情绪像是大堤泄了口,潮水般的情绪直往脑子中冲灌,沉重地像有人一层一层细细地削她的皮肉,一次又一次,绵密的持久。
“海棠依旧微风柔,
美人一笑泯离愁。
江湖曾经夜闲谈,
明月如今照孤舟。
霜雪路,步步求,
可最终,梦难留。
浮生聚散,醉里挑灯……”
冷空青轻轻唱着小曲,可最终还是没能把这曲唱完,不是她不想,只是感觉喉咙被下了禁制,再也唱不出了。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这位世言冷漠无情的院主内心默念,在这阴暗的夜色里,眼角的水滴反射着月色的光辉,显得格外纯净而透亮。
与此同时,人界中心雀城却完全不同,没有凌云峰的担忧与苦痛,没有两界接壤之地的伤残与苦楚,有的是灯光晃眼,满盘佳肴,漫天的富贵洒落在地,人们沉醉于安逸,双手合十,虔诚信仰,享受神明的恩赐。
其中繁华自有城中人知晓,而最为出名的便是酒楼,十里飘香的酒色,引得来人垂涎,更是雀城的一大招牌。其中峰顶便是墨凝楼。
墨凝楼,听着好似书斋,清雅的很,可实际确实也是如此,它确实是酒楼里最“规矩”的那一挂。
墨凝楼有两则:
其一,不纳醉酒癫狂者,缘是会扰乱酒楼秩序,再是东家不喜,只因这东家也常在这酒楼呆着,最厌恶有人酒后失智,扰了他的兴致。
其二,酒楼不纳风雨情,仅仅是沽酒品鲜之所,流连风月请务必出门左转,在巷里寻觅一生一人的佳者,墨凝楼候驾君子,细品美酒的皆为客。
此乃东家所定,又因如此,其美名三界皆知,就是魔界也不免有魔经不住诱惑,偷一壶酒来品,结果被抓了个现行。人人才知这东家的实力不一般,但也不知为何这魔一接近门楼,便自动显了原身,接而便化为一缕黑烟,消失殆尽,而不知何时那东家便停在酒楼的门口,便有了此番猜想,这东家定是个仙人,再不及也是位修者,毕竟千百年酒楼不倒,他模样也未变。
“步掌柜啊,您家酒楼的杏花春何时才出价啊,年年都只有那一天,馋的我们在坐的实在不行呐!”
“是啊是啊,掌柜的,您行行好,就出个价,高也不是不行,毕竟那酒香酒味属实不是一般酒能比啊”
“有事不找店小二,找我做甚,规矩不得破,杏花春,三月初三,门口,就一罐”
步掌柜塌着脸冷声说道,在座的便也不吭声了,吭声的也绝口不提这事了。墨凝楼的酒客谁不知这酒楼还有一隐藏的规矩,本楼的招牌杏花春不卖,一年只在三月初三出一罐,免费供各位细品。但一年只有一次,实在心馋,毕竟这酒难得,喝过的皆说独特,是酒中皇后,娇贵动人。
也有人猜过这是不是跟步掌柜的爱人有关,毕竟三月初三供酒,三月初三可是上巳节,这多少有点情爱的意味。于是猜着要么是爱而不得,要么是爱人逝去,可前者不大可能,毕竟掌柜的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这美的胜过楼中的花魁,甚至惹得楼中的“断袖”都多了不少,实在不懂他怎会爱而不得,顶着这么张面貌,有多少美人上赶着同他一度风秋。至于后者,总觉着这掌柜的另一半不像着命薄,可偏偏又没有其余缘由,倒属实奇怪。想知道缘由的多是些世俗百姓,偏偏这些人不敢问;而敢问的多是豪门子弟,这些人要么家有教养,不愿过问他人隐私,要么就是酒痴,懒得过问闲事。于是乎,这原因便成了迷。
可其实吧,但凡来个人豁出胆子轻问一句,步掌柜何尝不会回答。
此时,那位步掌柜正静静地坐在楼内长椅上,细细酌酒自饮,那壶中是桂花酿,香味绵密而醇甜。
“你说掌柜的为啥不喝杏花春呢,自酿的酒,不给我们用,他自己咋也不喝呢”
一酒客轻轻地嘟囔着,眼睛还时不时地往掌柜那边瞅着,生怕自己的不敬言语被当事人给听了去。
“这怎么看怎么像受了情商的样子,没想到步掌柜那么固执,人不要他,也要留个念想是吧?”
“诶诶诶,你小点声,这话可不兴说啊,不过为啥是杏花春呢,这酒多好啊,掌柜咋的就不忘记呢?”
“去你的,人掌柜说明确实有情有义,人还挂念着那姑娘,也不打扰,哎呀,多好的人㖏”
“你确定是姑娘吗……”
此言一出,一桌子的人都沉默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角落独占一桌的掌柜,眼见着掌柜的头低了下来,似是有些醉了。
“不可能吧,掌柜一看就不是那种有断袖之癖的人……”
“胡说啥呢,怎的就能轻率定论,不过步掌柜确实不像是那啥,不过掌柜的咋破规了啊,墨凝楼不是不纳醉酒的吗?”
这女酒客轻声而言,满脸疑惑。
一旁的酒客嗤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浅醉是文人雅意,君子浅醉也不会失态,怕的是昏醉的那种,那癫疯起来可真是不得了,这种浅醉的,掌柜的一向是理解的”
“不过吧,步掌柜的酒量这么差的吗,不过是桂花酿而已,怎的就开始醉了”
一桌的酒客都来劲儿了,想起来这姑娘是个新客,忙给着说道说道。
“墨凝楼,墨凝楼,为什么美名远扬四方,小可说小,大可说大,基本是步掌柜一个人的功劳。”
另一个人忙插话“是啊是啊,别家大酒楼东家都只管收钱,万是不管店的,给墨凝楼是步掌柜一手操办的,这一桌的美酒全是掌柜一人所酿,故而这桂花酿的纯度啊自然同外边有些差别。后来名声大了,人多了,步掌柜才招来两个店小二管事,而且这酒楼里真只有酒,小菜啥的,步掌柜说了可自带,要不是就香,您看着酒楼还开的下去么。”
“瞧你这话说的”另一个酒客接话道,“那这确实名酒楼,只卖酒也没错,再说了哪家酒楼能不闹事,不也就墨凝楼了吗?”
“那是那是。”一桌子的人齐声说着。
步掌柜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浮浮沉沉,感觉溺死在水中,又好像飘在水面上,感觉要窒息,又好像在另一个宽广的世界中遨游,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在朦胧之间,他的思绪开始飘渺,他是什么时候成为掌柜的呢。
步掌柜,本名步疏白,只是少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人人掌柜的叫惯了,最多也就记得他的姓了,毕竟姓步,这姓氏属实特别。
这个名确实文雅,符合他墨凝楼东家的身份。人人说他是仙人也不是没有原因,除了他莫名其妙地让魔族消散外,还有就是他活的实在长,这酒楼已经开了几百年了,他便就在雀城呆了几百年,关键容貌不老,仍是青年模样,故而这也不能怪旁人异想天开。
“堂堂修者不去边界抗魔,反而开酒楼享乐,步掌柜可真是好闲情。”
声音从门楼慢慢移动到步疏白耳中,震得他有些酒醒,那身影逐渐开始扩大。
来者是个年轻人,大概不到三十岁,长发绑起,衣着朴素,但自有一股大家之气,眉眼清逸,瞳色乌黑,看得出是满腔热忱的少年人。
步疏白懒得同这些少年人计较,一是年岁不同,毕竟他活了几百年,他的想法同这些少年人可算是鸡同鸭讲,大不相同;二则是有些道理太过残酷,这番热忱他可真不愿破坏。
可惜事与愿违,他打算放过他人,他人也不愿放过他。
“步掌柜,怎的不回话,这就是墨凝楼的待客之道吗。”
可真是烦人,好好的兴致就这么没了,醉酒的氛围都被破坏了。
“墨凝楼的待客之道是对酒客的,显然你不是,但我们也欢迎跳梁小丑”
话音刚落,在坐的都哄堂大笑,那年轻人更是脸上一道红一道白的,显然没受过如此的侮辱,不过这怎么算侮辱呢,这明明是事实啊。
“我说,沈家少爷啊,满腔热忱是好事,但您不能逼迫别人呐,再说了,我们步掌柜活了几百年,人肯定曾经也像你一样意气风发,只是现在看破红尘了哟”
一酒客高深莫测地感概着。
“按你的意思你嫌我们步掌柜老喽”店小二里小一点的弟弟十五发了话。
“欸,小十五,话可不能乱说,你就问问全雀城的人,谁不说步掌柜是城里最俊的那位。”
“客人谬赞我家主子了。”
“说话老这么呆板,可谁不知道你们也是修者呢,不然哪能也跟着掌柜的活那么久,可惜啊,我老了啊,本大爷陪不了你们太久了啊”
步疏白就默默地听着酒客们夸大言辞的说法,还是很欢喜这安逸的日子的,只是这安逸老让他想起从前的日子。
算了,不想了,但有些事情确实该查出个所以然来。
“跳梁小丑”,欸不是,沈家少爷沈砚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饰自己被冷落的心思,大声喊着:“步掌柜的闲情逸致容我不能理解,你们都看着吧,我定会铲除这天下魔头的”
说罢,他便匆忙离开,还不小心在门槛上绊了一跤,差些摔倒。
“省心,沈少爷,瞎子可不能打仗。”
话尽,又是一阵大笑。
本来没这心思想怼人的,可偏偏要在醉酒的时候打搅我,那我也没有办法。
插曲过后,酒楼又开始聊城中新的趣事,也的确,没人理会边界人魔的交战,或许,连交战的讯息都没到达城内。
人嘛,总是会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安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