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醉》笙墨希

8、第 8 章 存亡危机

　　凌云峰向来同各家交好，待客之礼更是极受历代峰主重视，因而各家客房皆与各家喜好相应。
　　【花家客房】
　　“家主，吾等且须出力？”坐在竹珩旁的书生弱弱询问。
　　竹珩手捻杯盖，细细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轻抿了一口，只道：“如此美茶”
　　接而才慢慢悠悠地回答书生的疑问
　　“花家善文墨雅情，收敛天下之财，战乱斗争非吾等之事，花家向来只供银两，战乱同我们有何关”
　　“可若人界覆灭，我们该当如何？”
　　那书生生得乖巧，面相柔和，谈吐温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可惜在花家啊”竹珩暗暗思索，有如此的头脑，若是在无极名下该有如何作为啊，可非在花家。不得深入三界之争，花家家规向来如此，以保为主，争名为辅，可出钱但绝不可能倾尽花家气力。
　　“我名下的孩子，又怎么能为区区人魔相战而羽化呢？”竹珩微微皱眉，自言不值。
　　“人界决不会覆灭，想来仙界必会出手，三界相衡，乃仙界所求，它不会打破也决不会允许他者破坏这一原则”
　　“何况，就算破灭也能如何，保全花家，不是单单撤出，还有联系，仙界，魔界个个同花家利益相交，谁又会损耗自己的利益呢？”
　　“可是……”
　　“我们是人族，理应保卫我们的国度”
　　“够了，花家决不会参与，你是人族，更是花家下一任家主，你要懂得权衡利弊，要为花家族人考虑，而非固执地妄想拯救人族。更何况即使需要救，也决轮不到你，仙界自会出手相救，安心读你的书去。”
　　书生闭上了嘴，他不懂花家的规定，他觉得这是对人族的出卖，是对人族的放弃，是对尊严的践踏，可他生在花家，长于花家，他承担着重任，逼着他放下内心的热忱，被迫受限在家规的铁笼中。
　　此时屋外一道黑影飞快闪过，快到人眼无法识别，就留气息都只停留了一瞬，便随风散去。
　　屋内的家主和书生自然察觉不到，也不会知道他们的谈话会落入另一个人耳中。
　　【禽武派客房】
　　云朔本就生得魁梧，不拘小节，这房间便也就只摆着张床，接而一片空荡。
　　窗外夜色已深，只是风声不断咆哮着，连带着落叶狂卷，他便倚着窗，单脚踩在廊塌上，默默看着无边的晦暗，拎起酒壶直饮。
　　随着些许酒味溢出，他猛一擦唇，喃喃道：“我们当真就打不过吗？我堂堂禽武派帮主，多少次赢过胜仗，护过城门，区区魔族，凭什么打不过？凭什么不去打？凭什么要屈服？”
　　“我们……我们……我们是战士，不能退缩”
　　“那懦夫若退，他便如丧家之犬般退吧，我们禽武派可是人族中的战士，洒家定要护住这人界”
　　“老祖，你放心，士可杀，不可辱，我们就是死在荒芜，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说罢，云朔便又狠狠吃了口酒，只觉得自己的酒品下降，不过几碗下肚，便有迷离之感涌上。
　　其实并非他的问题。只是这虽是黄酒，却是特调的。
　　更是凌云峰弟子们的一番心意，只是好心倒帮坏事，惹得人尽醉。
　　听闻帮主好吃酒，他们便专门上了烈性的黄酒，酒质醇香，喝来痛快，却为后劲儿大得离谱，仅仅些许便会上头。
　　云朔止不住醉色，便于廊塌上将就了一晚。得亏他皮糙肉厚，不然这尚冷的春季，一夜风吹，不病也免不了受冻。
　　对于他，不过是冷风为他编织了一场回忆。
　　那年的雪很大，天很凉，无尽的白与灰交融，远处是寒气凝结成霜，蔓延上老人的鬓发。
　　角声漫天响起，再来便是声声怒号，那是反攻的信号。
　　近处，皮毛如苔藓般，附着在老帮主的皮肉上。年迈，腐蚀了他的容颜，他的行动，但从未浇灭他心底中，熊熊燃烧着的信念——对自由的向往。
　　“弟兄们呐，勇敢上嘞——弟兄们呐，杀穿敌嘞——弟兄们呐，挺那自由，不退缩……”
　　老帮主高哼着简陋而模糊的短调，心觉定能破那凶敌，成那英雄，领四方。
　　可叹英雄迟暮，再是英勇无畏，也终归难以抵过岁月的侵蚀，他拜倒在魔气的笼罩下，离世于回家的归途中。
　　他不甘也不愿，战未胜，他却先行败退，于是满腔热血的少年接起他的旗杆，向自由冲锋。
　　这一战虽惨烈，可确实造就了奇迹。人肉之躯亦可敌邪魔之身，尽管有着很多潜在的缘由，可这一战确实打退了邪魔的狂妄，人魔之间也算是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各自安好，互不打扰，碎星海域以东为人界，而以西则为魔界。
　　不知是否是当年大战太过激烈，流落在人间的哀魂太多，渐渐地，在海域周围形成了一片森林。这也并非人间树木，不过有着树形，却无一丝生命，银白色的光辉蔓延在这所谓的树皮上，而哀魂留下的怨气形成晦暗的迷雾包裹着这一大片森林，迷雾森林的名称便由此而来。
　　而经过漫长的年月，迷雾森林不断扩大，吞噬着人界与魔界的领土。于魔，其影响并没有那么大，毕竟怨气也是修炼的来源之一，不过难以驯化为自身的魔气罢了。但对于魔修强者而言，这是修炼中必不可缺的源泉，而魔头墨无痕更是百年来第一人，其所使的灵火，能轻易往返人界与魔界，穿梭迷雾森林。
　　对于人界，确是十分不友好。迷雾森林边界无正常生物可以生存，完全可以说是荒芜，更何况人肉之躯，根本无法在这阴晦的迷雾中存活，即便是修士也难以抵御，故而纵然过了些许平静的日子，人界的存亡不过是在仙魔的掌控之下。如果他们想，随时可以发动战争，就如此次一般，魔界发难，人界毫无抵抗之力。
　　但云朔帮主从未想那么辽远，在他心中，勇气足以战胜一切，因为老帮主的意志始终带领着他们禽武派战胜敌人，他始终觉着人族能有一战之力，歪门邪道同正气，如何战胜?
　　“区区邪门歪道的小人，去他娘的战胜我们战士的意志，只要俺们帮派在，就甭想打上俺们人的土地……”云朔喃喃道，仿佛在梦里听见老帮主猛拍着他的肩，直叫他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