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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沈令一笔一划写的情书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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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下午放学前一节自习课的时候,张迎都还对白侍彤那台相机里的东西无比感兴趣。
“有高一的照片吗?”
张迎欠欠地用胳膊肘碰了碰白侍彤,然而白侍彤还尚未从悲伤中缓解过来,于是只淡淡地回了他句:“你问谁的。”
“沈令呀。”
“嗯,嗯?!”
白侍彤本来还趴在桌上,一听到这话立马弹了起来,她连忙去虚捂张迎的嘴,然后更加心虚地看了看斜后方的沈令。
沈令的笔尖在练习册最后一页大题上落下作结论的一笔,听到声响也只是默默抬头,视线从张迎和白侍彤的身上转来转去。
白侍彤倒吸一口凉气,拍拍胸,然后在张迎不解的眼神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开始写字。
“还写纸条啊,万一再被——”
“您可闭嘴吧。”
白侍彤一把将便利贴拍在他一个字都没动的练习册上,暂时性堵住了他的嘴,毕竟是自习课,再被抓到讲小话就完了。
张迎识趣地挑挑眉,转眼去看便利贴上的内容。
“我偷拍的,别让令神知道好吗!”
读完他忍不住轻笑一声,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则拿着笔转来转去,在这个视角下,张迎可以看到四分之一的沈令——的头发。
又黑又多,毛绒绒的像小猫小狐狸。
“不是,他一个理科学神,怎么头发还能这么多?”
张迎在心里默默吐槽着,想起昨晚洗澡掉的一挫头发就心痛。
张迎:改天要问问他用的什么洗发水了。
张迎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给白侍彤写了回信。
“给我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帮你保密。”
可能觉得语气有些生硬,于是张迎还在末尾加上了一个还算可爱的简笔画。
白侍彤当然只能答应。
放学铃响的时候,张迎依旧第一个收拾完东西,像往常一样往沈令的方向看了眼,随后就出了教室。
但这一次他没有喊沈令的名字并邀请和他一起回家。
谁在意。
白侍彤上午感觉到的那股不妙的气息再次出现了,她连忙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早早点也出了教室。
沈令用一种比往常还慢的速度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直到徐启航不耐烦来催他时,他才把书包挂在肩上,慢悠悠地跟他说“走了”。
徐启航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
“你搞哪出?”
“嗯?”
“张迎上午跟你说啥了?打赌的事谈崩了?哎呀要我说那个赌打不打都无所谓,你们俩一个走独木桥,一个走康庄大道,到最后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交,别在意那么多。”徐启航语重心长地说道。
沈令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我说谎的时候真的很假吗?”
沈令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
沈令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把自己随口编的借口和他说了遍。
“令神,我知道这可能是你想到的最天衣无缝的借口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张迎也是个神来的。”徐启航好笑地解释着,“人家可能早就知道你在骗他,只不过接受了和你一起演戏,我看啊,这赌约是你提出来的,结果悔约的也是你,估计还是有点让人伤心。”
“要是内容没有发生变动我也不会费尽心思说个谎。” 沈令顿了顿,“那天真不行,我要去看我妈。”
徐启航耸耸肩。
“随你们喽,我看张迎也挺有诚意的,交个好朋友也不错……”
天色渐晚,徐启航和沈令并不顺路,沈令在把他送回慕约蛋糕店后自己也去赶公交末班车。
今天站牌那里一直在刮风。
沈令一路坐着公交到了一个有点耳熟地站点。
上次张迎就是在这下车的。
沈令拿起自己的书包就走,脑海里浮现出张迎上次离开的背影,凭借着这个画面摸索着他走过的路。
“先道歉,然后认输……惩罚是什么来着——”
沈令走到一个巷子口,风从里面吹出来,又湿又冷。
抬头再看,一座独栋半隐在黑暗里。
没有灯光。
沈令思索了一会,打算从巷子旁边绕路。
此时巷子里开始传出一些微小的动静,脚步声,人声…… 张迎一放学就跑,早早在巷子口等着,并不是他放弃了接近沈令的机会,而是今天他得接待一群不速之客。
在张迎闻到一股烟味的时候,他就知道人找来了。
来的两个中年人,穿得不算赖,可能还有点小钱。
想必是没有料到这里会有人专门等着他们,两人都稍微有点被吓到了。
“操,你谁啊?”其中一个中年人脱口而出说道,另外一个则保持着警惕,待看清张迎的脸后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张小少爷,好久不见。”
张迎不满地“啧”了声,忍住没有翻白眼。
“谁是张小少爷,我叫张迎,要找少爷就去找张海山。”
谁知两人听了也不恼火,只是嗤笑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欠条。
“小少爷,也不是我们想来找你,只是这钱,是不是该还了。”
张迎背靠着墙,双手都交叉抱在胸前,侧脸的轮廓在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变得模糊。
“哦。”
张迎懒懒地伸出手接过那张小小的欠条。
“上面明明写的张海山借,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迎紧紧握住欠条的一角,眼神犀利地看向面前的两人。
张迎早知道是来找他的,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帮张海山还钱了,只是这次他们又是怎么找到他和姜晓瑶的?他们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张海山怎么偏就阴魂不散,为什么一定要缠着他们。
张迎另外一只握拳的手紧紧内扣着,急剧的情绪波动已经让他感受不到疼痛。
“张总是这么说的。”
“操,你们脑子有泡吗,九年义务教育是漏了你们是吧,老子欠的债关儿子什么事?”
张迎在心里暗骂着,但想到自己和姜晓瑶还要在这待一段时间,便只能把怒气化作一声叹息。
他本来也是来还钱的,不然他也不会早早地等在这。
他张迎不缺钱,只希望这群人拿了钱能赶紧滚蛋,这是最简洁的办法,他不想闹出什么乱子。
正准备拿钱,一串有节奏的脚步声突然从张迎对面的黑暗中传出。
声音停了会,随后突然加快,还没等张迎看清来人,他面前那两个中年人便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张迎忙不迭躲开。
那人一把将张迎捞到了自己身边,张迎定睛一看,这眼睛和头发……不是沈令是谁。
“令神,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动手,你先问问我呢?”
沈令撇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反而是对那两个中年人说:“不是我说大叔,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债子偿这一套吗?这可一点法律依据都没有,有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老子欠钱肯定是找老子还,找人家儿子干什么?你要继续呢,我可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那两人显然是没见过沈令的,被他一番话下来竟一时无话可说。
“小少爷,不知道你这么快就交了新朋友。”一开始比较谨慎的中年人嗤笑一声说道,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沈令。
“说的不错,父债子偿没道理,但我们这里,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张海山当初和我们老大白纸黑字签的,就是你张迎和他自己的名字!”
“那又如何,你们这是黑色交易。”
“别说了。”
张迎苦笑两声,在沈令毫无防备的时候捂住了他的嘴,顺便借力将两人的身位互换了一下。
张迎把两个信封放到地上。
“拿走,滚蛋。”
“你朋友打了我们,就想这样不了了之吗?”另外一个捂着肚子有些痛苦地说道。
张迎“啧”了声,按了按有些痛的太阳穴。
“两个信封,一个还债,还有一个给你们作医药费,懂了吗?”
“你——”
那两人没再说什么,拿着钱就消失在了巷道的尽头。
张迎一转头,发现沈令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不解。
“听着,我不在乎那笔钱,也不是人傻钱多,我只是不想把事情搞大,懂了吗?”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黑暗里,即使两人面对面,双方也没办法完全看清对方的表情。
交缠的呼吸声像夜晚的大海的起伏,张迎看到沈令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了,我不会往外说,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怪憋屈的。”
张迎一愣,感觉到沈令情绪的变化,突然感到心下一沉,人家好歹是好心,还帮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也替他揍了那群混蛋,他第一句话忽然还是带着命令的口气。
“那个,令神,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令突然把手放到了他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衣料遍及他的身体。
“操,那俩人皮真厚啊,打得痛死了。”
闻言,张迎赶紧握住他手腕,拿到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会,隐隐约约看到一些裂口。
“靠,令神,我不知道你武力值这么高啊,人前温润男高,人后——”
“人后什么?”沈令突然打断他,此时两人的距离很近,张迎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气流在他耳边打转。
心似乎乱了许多。
“人后,人后没啥,我就是告诉你,下次碰到这种别一股脑就冲上去了,要打也收着点。”
不知为什么,张迎一开始想质问的“你怎么在这”“你来干什么”“你跟踪我”通通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腕,张迎如触电般想抽回自己的手。
这种下意识的冲动让他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两个大老爷们害羞什么……
没等他缓过来,手部一股强大的拉扯感便把他混沌的意识冲散。
沈令反握住了他的手。
“你——”
“我来找你是为我的悔约道歉的,这场赌约算我输,我来接受惩罚。”
搞半天是来接受惩罚的?
“那你放开我说——”
张迎感觉到有东西被塞在了自己的手里,沈令也放开他了。
“什么东西?”
“情书。”
沈令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的。”
“我现写的,先给你收着,至于在班上念出来……再给我点时间。”
张迎低头看了眼包得好好的信封,落款处是沈令的名字,干净漂亮。
明明晚上的风会吹得人瑟瑟发抖,但此时张迎却觉得脸上有丝丝红晕荡开。
“张迎你疯了。”
张迎拍拍自己的脸,庆幸现在是晚上,对方看不出他的变化。
他想开口说没关系,他说的这个谎对他来说从来不算什么。
“你,以后小心点,我怕他们盯上你。”
当时他们盯着沈令的眼神,张迎很久之前就见过,他不怕这些人,可他害怕这种眼神出现在任何一个他身边的人身上。
“嗯,我知道了。”
不知是谁的呼吸声加重了,沈令赶紧打破寂静。
“那个,我先走了,明天见。”
是心跳吗?
沈令摇摇头,脑袋一阵晕乎乎的感觉,那封情书是他一笔一划写的,他不希望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敷衍了事的人。
虚握拳的时候,沈令一时竟分不清那份涨热是来自伤口还是他。
沈令根本没走出去多远,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催促他回去。
沈令做了个深呼吸。
他是个不错的人,我可以和他深入交流。
张迎本来还在原地后悔为什么没有先带人家回屋处理一下手上的伤,下一秒一抬头便看见了想见的那个人。
沈令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巷口远远的路灯射进来一股微弱的光。
“我们以后能不能好好相处?我想和你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