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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拉斐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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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惧怕的是自己的内心，它是我唯一的敌人。”——约翰·弥尔顿
周五下午，加西亚接到了佐治亚州警方的请求。一对富裕夫妇在家中遇害，现场留下一段视频，被上传到了网络。凶手自称“拉斐尔”，说是代表上帝惩罚贪婪。
艾瑞丝坐在瑞德旁边，快速浏览着加西亚传来的案件资料。她的蓝色眼睛在照片和文字之间快速移动，手指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网络视频、报警、宗教动机。
“凶手在作案前打电话报警。”瑞德已经翻完了第一份资料，金棕色卷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眼睛，“他不是在寻求帮助，他是在宣示。他要让全世界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把杀人当作布道。”摩根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这种人通常有一个核心的信仰体系——不管那个信仰有多扭曲——他的所有行为都在为那个体系服务。”
“或者他有多重人格。”戈登从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棕色眼睛盯着贴在上面的现场照片，“拉斐尔是天使的名字。自称天使的人，往往不是自大，而是在逃避另一个自我。”
霍奇纳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加西亚找到了更多信息。拉斐尔在过去一周内还杀了另外两个人——一个维修工，和一个正在偷情的女人。她被狗吃掉了。整个过程被录了视频，上传到了网上。”
办公室安静了。艾瑞丝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住了。她的蓝色眼睛看着霍奇纳，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凶手很熟悉电脑和网络。”霍奇纳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次作案都会设置好摄像头来记录现场。视频被上传到同一个网站上。加西亚正在追踪那个网站的服务器。”
“他在分享。”瑞德站起来，走到加西亚的屏幕旁边，“不是炫耀，是分享。他想让别人看到。他想让别人见证。”
“他想让别人成为他的共犯。”艾瑞丝说。所有人都转向她。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白板上那些现场照片。“观看视频的人，即使只是观看，也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了他的行为。他知道这一点。他利用网络来扩大自己的权力感——不是一个人在看，而是一群人。他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个观众席。”
戈登看了她一眼，棕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梅隆说得对。这个凶手不只是在杀人。他在表演。他的满足感不仅来自杀戮本身，还来自被看到。”
当天下午，JJ和瑞德驱车前往佐治亚州乡村，去调查一个在案发现场附近居住的技术人员。艾米莉和摩根去走访另一条线索。戈登和霍奇纳留在办公室与加西亚一起分析数据。艾瑞丝没有被安排出外勤。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所有案件的视频截图和案发现场照片，蓝色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上那些画面。
她注意到了一件事。三起案件的视频中，摄像头的拍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俯视，都是安装在房间的高处，都被巧妙地隐藏在不起眼的位置。这个凶手不是临时起意安装摄像头的。这些摄像头已经在那些房间里存在了很长时间。
她站起来，走到加西亚的屏幕旁边。“加西亚，把三名受害者的家庭住址调出来。我需要看看他们是否都使用同一家网络服务公司。”
加西亚的手指开始敲击。三十秒后，她的表情变了。“梅隆，你说得对。三家的网络服务都是由同一家本地公司提供的——‘汉克尔电脑与网络服务’。老板兼技术员是一个叫托比亚斯·汉克尔的人。”
艾瑞丝的蓝色眼睛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托比亚斯的照片——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年轻男人，棕色短发，圆脸，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她的目光停在照片上，一种直觉在她脑海中成形。“加西亚，查一下托比亚斯·汉克尔的家庭背景。”
加西亚的键盘声像机枪一样密集。一分钟后，她抬起头，棕色眼睛里带着不安的神情。“他的父亲——托马斯·汉克尔——三年前被报告失踪。警方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立案调查，因为邻居们都说……托马斯是个‘不好的人’。而且，托比亚斯有精神病治疗史。”
艾瑞丝拿起手机，拨了戈登的号码。“戈登探员，我需要你回来。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戈登和霍奇纳在二十分钟内赶回了办公室。艾瑞丝把她的发现展示在白板上——三起案件的受害者家庭都使用了同一家网络服务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所有者托比亚斯·汉克尔恰好住在距离第三起案发现场不到十英里的地方。
“他的父亲失踪了。”艾瑞丝站在白板前，马克笔在地图上标出托比亚斯住址的位置，“邻居说他是个‘不好的人’。戈登探员，你说过——自称拉斐尔的人，往往有一个他想要逃离的过去。”
戈登站在白板前，棕色眼睛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托比亚斯不是拉斐尔。”他最后说，“拉斐尔是他创造出来的。”
霍奇纳已经拿起了电话。“JJ和瑞德在哪个位置？”
“他们已经到汉克尔家了。”加西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JJ刚发来一条信息——她说托比亚斯看起来不像凶手，她很困惑。”
霍奇纳拨通了JJ的号码。没有人接。他拨通了瑞德的号码。也没有人接。
办公室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像被抽走了氧气。
“加西亚，最后一次定位他们的手机。”霍奇纳的声音冷而硬。
“JJ的手机在汉克尔家的位置。瑞德的手机——”加西亚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瑞德的手机信号在移动。向北，速度很快。”
艾瑞丝已经站了起来，拿起了她的风衣。“我去。”
霍奇纳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评估、犹豫、担忧——但最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戈登、摩根、艾米莉跟我走。梅隆，跟在我后面。”
他们到达汉克尔家的时候，已经晚了。房子的前门敞开着，客厅的地板上有一滩血——不是人的血，是动物的血。一条狼狗的尸体躺在门口，JJ坐在沙发上，浅金色的头发凌乱，蓝色眼睛里空洞得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她的手在发抖，但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JJ。”艾米莉第一个冲过去，蹲在她面前，“JJ，看着我。发生了什么？”
JJ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狗……几条狗……瑞德在玉米地里……我听到他喊了一声……然后就没声音了……”
艾瑞丝站在门口，蓝色眼睛扫视着房间。她的目光落在一台电脑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直播网站的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空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被绑在椅子上。
“加西亚。”艾瑞丝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你能定位这个直播的源地址吗？”
加西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我正在做。但是他把信号加密了，我需要——”
“等一下。”艾瑞丝的蓝色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方。画面里的人影动了——金棕色的卷发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晃动。瑞德。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瑞德需要她冷静。
“加西亚，他不是在随便直播。他在宣示。他想要观众。所以这个直播的源地址一定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但不会太远。”艾瑞丝的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查一下托比亚斯名下所有的房产。他父亲留下的，他继承的——任何属于汉克尔家族的土地。”
加西亚的键盘声像机关枪一样密集。三十秒后，她的声音响起：“托比亚斯·汉克尔名下有一处农场，位于北边大约十五英里的地方。那是一个废弃的农场，有一个谷仓和一个地下室。那个位置正好在瑞德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方向上。”
霍奇纳已经走出了门口。摩根和戈登跟在后面。艾米莉拍了拍JJ的肩膀，然后转身跟了上去。艾瑞丝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JJ——那个总是微笑、总是坚强、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年轻女人，此刻蜷缩在沙发上，像一个被打碎了的瓷娃娃。
“JJ。”艾瑞丝说。JJ抬起头。“我们会把他带回来。”艾瑞丝的蓝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团安静的火焰，“我保证。”
车队的速度很快，但艾瑞丝觉得每一秒都像一年。她坐在后排，蓝色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暮色正在降临，佐治亚州的天空从橙色变成深紫，最后变成一片漆黑。霍奇纳在开车，戈登坐在副驾驶上，棕色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没有人说话，但车内的气氛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十五分钟后，他们到了。那是一个被遗弃的农场——谷仓的屋顶塌了一半，主屋的窗户破碎，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在主屋后面，有一个被木板覆盖的地下室入口，木板上有一个崭新的锁。
摩根用撬棍撬开了锁。霍奇纳第一个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地下室的内部——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块砌成的，地面是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变和血腥味。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金棕色的卷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白色衬衫上沾满了血和泥土，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他的双脚赤裸，脚底青紫肿胀。手腕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瑞德。
艾瑞丝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她站在地下室的入口，手电筒的光照在瑞德的脸上。他抬起头，棕褐色的眼睛在强光下眯了起来，然后慢慢地睁开，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瑞德。”艾瑞丝的声音平稳，但她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我们来了。”
瑞德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梅隆……他……他有枪……”
“他在哪里？”霍奇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而硬。
瑞德的眼睛看向地下室深处的黑暗。“他跑了……你们来之前……他听到车声了……但他会回来的……他不能离开直播……”
戈登已经走向了地下室的深处。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那里有一个电脑摄像头，红点还在闪烁，直播还在继续。摄像头旁边有一个注射器，里面残留着一些淡黄色的液体。
艾瑞丝走到瑞德身边，蹲下来，开始解他手腕上的绳子。她的手指在绳结上快速移动。“他给你注射了什么？”她问，声音低而平静。
“我不知道。”瑞德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的极限反应，“他说……他说这是为了让我看清自己的罪……让我忏悔……我……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不是真的的东西……”
艾瑞丝的手指停了一下。致幻剂。她的蓝色眼睛在黑暗中看着瑞德的脸——他的瞳孔放大了，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他在努力保持清醒，但他的意识正在被药物侵蚀。
“你会没事的。”艾瑞丝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坚定得多，“你在普林斯顿读本科的时候连续熬夜写论文，三天没睡觉，最后晕倒在图书馆门口。你那次也没死。”
瑞德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你怎么……知道这个？”
“加西亚告诉我的。”艾瑞丝终于解开了最后一个绳结，瑞德的双手垂了下来，“她说那是你大学生涯最辉煌的时刻之一。”
瑞德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介于咳嗽和笑声之间的声音。
瑞德被送上了救护车。医护人员给他打了止痛针，清理了伤口，绑了绷带。他的脚底没有骨折，但软组织严重挫伤，需要休养至少两周。手腕的勒痕需要消毒和包扎。身体上没有其他严重的伤——但药物的影响还在继续，他的瞳孔依然放大，手指在无意识地颤抖。
艾瑞丝站在救护车外面，蓝色眼睛看着车内的瑞德。戈登站在她旁边，棕色眼睛看着同样的方向。
“你做得很好。”戈登说。
“他找到了线索。”艾瑞丝说，“他用圣经引文告诉霍奇纳他在哪里。我什么都没做。”
“你找到了托比亚斯的身份。你找到了他的农场。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快一步。”戈登转过头看着她，棕色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认真的神情，“瑞德能少受两个小时的折磨，是因为你。”
艾瑞丝低下头，蓝色眼睛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后怕？是愤怒？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霍奇纳从救护车的另一边走过来，站在戈登旁边。他的棕色眼睛看着车内的瑞德，然后转向艾瑞丝。“梅隆，JJ需要有人陪。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待着。你回去之后先去她那里。”
“是，长官。”
霍奇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目光里有评估，有确认，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关切，更像是一种认可。然后他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
回到匡提科已经是凌晨三点。瑞德被送进了FBI指定的医院接受进一步检查。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但戈登私下告诉霍奇纳，药物可能对他的精神状态产生影响。致幻剂会让人看到不真实的东西——那些东西会在他的记忆里留下痕迹，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退。
JJ被艾米莉送回了家。艾瑞丝陪她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在她需要的时候递给她一杯水。JJ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蓝色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哭。
“是我的错。”JJ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追过去。我应该——”
“你没有错。”艾瑞丝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被狗袭击了。你差点死了。你不是超人，JJ。没有人是。”
JJ转过头看着她，蓝色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你才来了不到一个月，梅隆。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艾瑞丝沉默了几秒。“因为瑞德还活着。因为你们把他找回来了。因为这就是BAU做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会找到彼此。”
JJ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艾瑞丝在凌晨四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她脱掉风衣，倒在床上，蓝色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的手机震动了。一条短信。“今晚你做得很好。早点休息。”——A. Hotchner
她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好的，长官。瑞德会没事的，对吗？”
发送。三分钟后，回复来了。“他会没事的。BAU的人都很坚强。”——A. Hotchner
艾瑞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黑暗中，瑞德被绑在椅子上的画面又浮现了——金棕色的卷发垂下来，白色衬衫上的血迹，棕褐色眼睛里那种努力保持清醒的、近乎偏执的倔强。还有那个小玻璃瓶。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在城市的另一端，霍奇纳坐在他家的客厅里，手机放在茶几上。海莉的房间灯已经关了。他没有进去。他看着手机上那条短信——那个姑娘在问一个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她在寻找确认，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出口。她今天看到了太多。瑞德被绑在椅子上，满身是血，被注射了药物——而她是第一个找到他的人。她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棕色眼睛看着天花板。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做梦。但他也没有真正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