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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坦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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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获胜的唯一条件，就是好人袖手旁观。”——埃德蒙·伯克
飞机在坦帕国际机场降落时，佛罗里达的夜风裹着咸湿的空气从舷窗缝隙中挤进来。凌晨一点四十分。
瑞德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加西亚传来的简报，阅读速度快得惊人。摩根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漆黑的停机坪上。艾米莉在过道另一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JJ在飞机前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着什么。
戈登坐在霍奇纳对面，棕色眼睛半闭着，在脑子里搭建案件的时间线。霍奇纳低头看着手中的案件照片，眉头紧蹙。
艾瑞丝坐在最后一排，米色风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她穿着深色长袖速干衣和战术裤，脚上是系带式轻便靴。黑色长发被利落地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下颌线。她也在看简报，但看得很慢，每翻过一页就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
凌晨两点十分，两辆SUV驶入坦帕警局的地下停车场。会议室在三楼，墙上钉满了三名受害者的现场照片和地图。一个身材魁梧、头发灰白的男人迎上来——警监鲍勃·林奇。
霍奇纳简短地介绍了小组成员。当介绍到艾瑞丝时，林奇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姑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
瑞德快速总结了三名受害者的共同点：年龄二十二到二十五岁，死因机械性窒息，没有搏斗痕迹，双手反绑，面朝下呈十字形摆放。奥兰多的第四名受害者手法完全一致。
戈登双手插在口袋里，棕色眼睛扫过现场照片：“十字形。这不是愤怒，不是报复，不是□□。这是一种仪式。他在向上帝——或者他自己——献祭。”
艾瑞丝站在白板的侧面，蓝色眼睛看着地图上四个地点的分布。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没有搏斗痕迹不一定是因为药物——也可能是因为她们信任凶手，或者他利用了某种让她们放松警惕的身份，比如警察、保安、维修工。”
摩根慢慢点了点头：“有道理。这种手法在很多连环案件中都出现过。”
戈登看着艾瑞丝，棕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梅隆说得对。这是一个侧写方向。”
凌晨三点四十分，他们去了第一个案发现场——坦帕大学附近的停车场。摩根蹲在受害者车辆旁边，闭上眼睛重建犯罪现场。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描述了一个自信、有组织的作案者如何接近猎物、取得信任、然后迅速控制并带走。
艾瑞丝站在警戒线外，目光落在停车场入口处的一个监控摄像头上。“霍奇纳长官，那个摄像头角度是朝内的。如果受害者的车停在摄像头能拍到的范围内，也许录像里有凶手的车辆信息。”
霍奇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转向林奇。林奇摇头：“停车场管理方说那个摄像头坏了三个月了。”
霍奇纳看了艾瑞丝一眼，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不是表扬，不是批评，只是确认她提出了一个合理的思路。艾瑞丝点了点头，没有气馁，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早晨七点，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吃三明治和咖啡。加西亚还没有出结果，但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艾瑞丝坐在角落里，面前的三明治只咬了两口。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白板上四名受害者的照片吸引了。瑞德坐在她旁边，正在喝他的第四杯咖啡，手指又开始微微发抖。艾瑞丝把一块巧克力能量棒推到他的手边：“你应该吃一点东西。”
瑞德低头看了一眼能量棒，又看了一眼艾瑞丝。他的棕褐色眼睛里有一种惊讶——不是“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而是“原来你也会关心人”。“谢谢。”他接过能量棒，撕开包装纸。
艾米莉从桌子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起咖啡杯挡住了笑容。
八点二十分，加西亚的电话打进来了。她锁定了一个叫戴维·莫里斯的男人，三十八岁，自由职业维修工，在坦帕湾大桥南端出口附近的一个仓储区租了一个单位。付款方式是现金，留的地址是邮政信箱。
霍奇纳站起来：“行动。”
九点整，SWAT小队包围仓储区外围，BAU小组从正门进入。艾瑞丝穿着深色战术服，跟在摩根和艾米莉后面，手枪握在手中，枪口朝下，步伐轻稳。瑞德跟在队伍最后面，手里也握着枪，但姿势明显比其他人僵硬，肩膀绷得太紧，枪口微微晃动，呼吸急促而浅。
霍奇纳走到瑞德身边，低声说：“跟在我后面。不要冲在前面。”
瑞德点了点头。
C区17号的金属卷帘门打开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消毒水、腐败和金属。仓库中央立着一个木制十字架，大约两米高，横木上钉着生锈的铁钉。十字架前的地面上铺着黑色塑料布，上面有干涸的血迹。
戈登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塑料布上：“他把她们放在这里。可能是在杀害之后，也可能是之前——在她们还活着的时候。让她们看着这个十字架。”
瑞德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瑞德从来不害怕面对犯罪现场——而是身体的极限反应：高强度肾上腺素冲击加上长期咖啡因过量。
艾瑞丝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深呼吸，”她低声说，“四次吸气，四次屏息，四次呼气。做三次。”
瑞德看了她一眼，照做了。三次循环之后，他的手指不再抖了。“谢谢。”他小声说。艾瑞丝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仓库角落里，摩根发现了一个铁皮文件柜，里面是四部手机、三个钱包、两串钥匙和一条银色的项链——受害者们的物品，凶手的战利品。
通缉令发布。戴维·莫里斯，三十八岁，自由职业维修工，全州范围内搜捕。
抓捕发生在当天下午三点。莫里斯在坦帕湾大桥北端的一个加油站被认出，转身就跑。摩根和艾米莉追了上去。莫里斯跑进加油站后面的仓库区，翻过铁栅栏，消失在巷道中。
艾瑞丝站在指挥车外面，蓝色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建筑布局。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无线电里的每一个声音，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三维地图。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东西——一栋废弃仓库的二层，一扇打开的窗户，玻璃碎了，窗框向外开着。
她在无线电里说了一句：“摩根探员，我看到了一个可能的出口。废弃仓库，二层窗户，朝北。”
然后她把手枪收回枪套，开始跑。她的速度很快，脚步高效而稳定，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FBI学院的体能训练她拿了全班第一。
雨水管比她想象的要滑，但她戴着手套，摩擦力足够。手抓、脚蹬、身体贴近管壁——从地面到窗户，大约四秒钟。
她翻进窗户的时候，莫里斯刚好从另一边的楼梯跑上来。两人在仓库二层的空旷空间里面对面。距离大约八米。莫里斯手里有一把刀。
“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艾瑞丝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没有去摸枪——距离太近。她评估了他的姿势、体重分布、刀具的握法、眼神的方向。她的左侧有一堆空油桶。
“放下刀。”她的声音平稳，蓝色眼睛直直地盯着莫里斯的眼睛。
莫里斯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在她的脸上和她的腰间之间快速移动。就在他犹豫的那零点几秒里，仓库的楼梯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FBI！放下武器！”摩根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莫里斯猛地转向楼梯口的方向，身体重心在那一瞬间偏移了。艾瑞丝向左侧滑步，用最快的速度移动到那堆油桶后面，同时拔枪、上膛、瞄准——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点五秒。
“放下刀！双手抱头！跪下！”她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尖锐。
莫里斯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枪。刀掉在了地上。摩根冲上来，一把将莫里斯按倒在地，铐上手铐。
“干得漂亮，梅隆。”艾米莉赶到，蹲下来协助摩根。
艾瑞丝垂下枪口，保险关闭，枪插回枪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差点就跑了。还好窗户是开着的。”
摩根站起来，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笑容：“下次爬窗户的时候，至少等我们到了再上。”
“来不及了。”艾瑞丝说，“他到了二楼就会从另一边的窗户跳下去，那边是屋顶，高度只有两米。他跳下去之后就会进入港口区的巷道，追踪难度会大很多。”
摩根看了她一眼，笑容更深了：“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我在无线电里听到了你们的实时位置。从你们的移动速度推算，你们到达楼梯口大约需要十到十五秒。我只需要拖住他那么久。”
瑞德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梅隆从窗户进入是最高效的拦截方式。根据我的计算，从她报告观察到实际拦截的时间窗口只有——”他顿了一下，“摩根，你该夸夸她。”
摩根对着无线电说：“斯潘塞，你闭嘴。”但在转身的时候，他低声对艾瑞丝说了一句：“干得确实不错。”
押解回警局的路上，艾瑞丝坐在前排副驾驶，霍奇纳在开车。她的蓝色眼睛看着窗外，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有些抖——肾上腺素退去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霍奇纳没有看她，但开口了：“梅隆，你爬窗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根雨水管可能会断？”
“没有。”
“下次要想。”
“好的，长官。”
安静了几秒。然后霍奇纳又说了一句：“但你判断得很准确。那根管子很牢固，从锈蚀程度看，它还能承受至少一百公斤的重量。你的体重远低于这个数字。”
艾瑞丝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霍奇纳的侧脸。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目光依然专注在前方的道路上。但那句话——她用她习惯的语言被肯定——像一束细微的光。
“谢谢长官。”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瑞德从后座探出头来：“你怎么判断那根管子的承重能力的？我看到你在爬之前用手敲了两下——你在听声音？锈蚀金属的声音频率和厚度之间有一个非线性关系——”
“斯潘塞。”摩根从后排伸过手来拍了拍瑞德的肩膀，“让梅隆休息一下。她刚才爬了一栋楼。”
瑞德闭上了嘴，但脸上那种“我想继续讨论”的表情没有消失。艾瑞丝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瑞德，回到办公室我告诉你判断方法。”
瑞德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摩根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以后要是搭档办案，嫌犯会被他们的对话烦死。”
当晚，莫里斯在审讯室中承认了四起谋杀。他不是虔诚的教徒，十字架对他而言是权力的象征——他可以掌控生死。
凌晨的坦帕，BAU的飞机在跑道上等待起飞。艾瑞丝坐在最后一排，米色风衣盖在膝盖上，蓝色眼睛半闭着，在脑子里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霍奇纳从机舱前部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他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舷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你今天在无线电里的那句话——‘摩根探员，我看到了一个可能的出口’。”他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看到了一扇打开的窗户？”
艾瑞丝想了想：“因为无线电是共享频道。如果我用了具体的描述，‘打开的窗户’可能被莫里斯也听到。他当时在仓库里，如果身上有无线电扫描器或者正好靠近某个接收设备，他就会知道我发现了他的逃跑路线。所以我说‘可能的出口’，模糊，但足够让摩根理解。”
霍奇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词：“很好。”
只有一个词。但艾瑞丝听出了那个词下面的分量——不是敷衍的表扬，不是客套的鼓励，而是一个从不说废话的人在用最简洁的方式表达认可。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她转过头，看向舷窗外。佛罗里达的夜空中有很多星星。她数了三颗，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飞机起飞了。坦帕的灯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一片深蓝色的黑暗中。艾瑞丝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