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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酒吧之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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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能使人快活,但惟有朋友能让人真正放松。”——佚名
巴吞鲁日的案子在第三天凌晨收网了。兰德尔·韦德在他的维修店后面的一间储物室里被抓获。四名受害者全部获救——艾米丽·罗素被关在一个隐蔽的地下隔间里,活着,脱水但意识清醒。摩根用撬棍砸开那扇门的时候,女孩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戈登后来在回程的飞机上说:“这是我们能期待的最好结局。”
但霍奇纳在整个飞行途中几乎没有说话。他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手里拿着案件报告,目光却长时间停留在舷窗外灰蓝色的云层上。他的手机震动了几次——屏幕上闪烁着“海莉”的名字——他没有接。
艾瑞丝坐在后排,假装在看自己的笔记本,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沉默的背影。
周五下午,BAU办公室笼罩在一种难得的松弛感里。案件报告已经提交,证据移交给了当地检方。
艾米莉从她的工位上站起来,双手叉腰:“明天是周六。我提议——今晚所有人出去喝一杯。”
摩根转过头:“普兰蒂斯小姐这是在主动组织团建?”
“不,我是在主动要求喝酒。”
加西亚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赞成!我知道乔治城那边有一家新开的酒吧,调酒师是个帅气的意大利裔——”
“加西亚,你不是单身吗?”摩根提醒她。
“单身女性也有欣赏美的权利。”
戈登站起来拿起夹克:“我就不去了。巴斯特一个人在家待了两天,我得回去遛它。你们年轻人去。”
艾米莉叹了口气,转向其他人:“那就我们几个。摩根,瑞德,JJ,加西亚——梅隆,你也来。”
艾瑞丝从档案柜后面探出头来:“我?”
“对,你。实习生也需要社交。”
“那霍奇纳主管——”
摩根摇了摇头:“他不会来的。他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原因,但没有人说出来。
晚上八点,乔治城的一家爱尔兰式酒吧。灯光昏暗而温暖,蓝调音乐从老式点唱机中流淌出来。
他们占据了靠窗的一张长桌。加西亚点了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JJ穿着深蓝色连衣裙,艾米莉换了黑色丝质衬衫。摩根拿着威士忌加冰,瑞德面前放着一杯淡啤酒,手指紧张地绕着杯沿打转。艾瑞丝坐在JJ和艾米莉之间,换了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深蓝色丝巾,蓝色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格外透亮。
“来,敬我们第一次成功的联合行动。”艾米莉举起酒杯。
杯子碰在一起。瑞德的手抖了一下,啤酒洒了一点在桌面上。
摩根笑了起来:“斯潘塞,你知道在酒吧里,啤酒洒在桌上不会有人开枪打你吧?”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把桌布弄湿。”
“桌布是防水的。”艾瑞丝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不必要的事实陈述”的毛病,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挡住尴尬。
瑞德看了她一眼,棕褐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默契的无奈。
加西亚喝了一大口鸡尾酒,转向艾米莉:“所以,艾米莉,你在来BAU之前在哪儿?”
艾米莉轻描淡写地说了些国际刑警组织的经历,提到马赛地下停车场的老鼠。瑞德立刻开始科普啮齿类动物的大小,被摩根拍着肩膀打断:“没人让你做动物科普。”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目光落在艾瑞丝身上:“嘿,我注意到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能请你喝一杯吗?”
艾瑞丝抬起头,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男人没有放弃:“就一杯。我朋友说如果我不来搭讪就是胆小鬼——”
“那你回去告诉他,你尝试过了。”艾瑞丝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这样你既不是胆小鬼,我也不用喝我不想喝的酒。双赢。”
摩根发出了被呛到的声音。加西亚用手捂住嘴。男人悻悻地离开。
“梅隆,你刚才那话是怎么想出来的?”加西亚笑得肩膀直抖。
“梅隆财团每年有一半的慈善晚宴是在这种对话中度过的。”艾瑞丝端起酒杯,语气云淡风轻,“我十三岁就知道怎么拒绝人了。”
“梅隆。”艾米莉意味深长地重复了这个姓氏,“梅隆财团的梅隆?”
艾瑞丝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
加西亚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是说……那个梅隆?银行?钢铁?石油?”
“我更喜欢‘慈善’那个标签。”艾瑞丝说。
瑞德从旁边插话:“梅隆家族在宾夕法尼亚州西部发迹,十九世纪中叶通过银行业和钢铁业积累财富——”
“斯潘塞。”摩根再次打断他,“你刚才把实习生的家谱背了一遍。”
瑞德的耳朵尖红透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艾瑞丝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弯起了一个真正的、带着少女感的俏皮弧度:“你说得很准确。不过下次可以省略我高祖父的创业史。”
艾瑞丝又拒绝了两个搭讪者。摩根对艾米莉说:“她比瑞德还难搞。”艾米莉说:“这就是为什么她一个人坐着而我们都在笑。”
加西亚凑过来:“梅隆,你从小到大是不是一直在拒绝人?”
艾瑞丝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幼儿园开始。有一个叫查尔斯的小男孩每天都把果酱三明治分给我吃,我拒绝了三个月,最后他转学了。”
加西亚笑得趴在桌上。艾瑞丝的蓝色眼睛里闪着那种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俏皮的光:“我妈说那是我第一次展现梅隆家族‘令人头疼的固执’。我奶奶说我干得漂亮。”
十点半的时候,戈登推开了酒吧的门。他穿着一件深色运动夹克,头发还有些潮湿。“巴斯特睡了,”他说,“我在家想了想,你们这群人凑在一起喝酒,没有我看着,明天办公室可能会少几扇玻璃。”
“戈登,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而且那扇玻璃本来就是坏的。”摩根抗议道。
“那你的手呢?缝了三针的那次。”
摩根闭上了嘴。
十一点过五分,霍奇纳走了进来。黑色风衣,挺拔的身姿,紧蹙的眉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棕色的眼睛比平时更暗。
“霍奇?”摩根第一个看到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来了?”
霍奇纳没有解释。他只是拉开一把空椅子坐下来,对侍者说:“威士忌,纯的,不加冰。”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不对劲的气氛。没有人问“你怎么了”,没有人问“海莉还好吗”。
戈登把桌上的餐巾纸盒往霍奇纳的方向推了几厘米。霍奇纳看了戈登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艾瑞丝坐在桌子对面,安静地喝着白葡萄酒。她看到了霍奇纳的手指——握在威士忌杯上,指节微微泛白。她看到了他的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放小食的盘子往他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霍奇纳的目光在小食盘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他没有看她,但盘子没有被推回来。
戈登看到了这一切,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十一点四十分。戈登的手机震动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表情变了。
那种松弛、温和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专注。
“坦帕警局的老朋友。”他放下手机,“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发生了两起谋杀案。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尸体被发现时双手被绑在身后,面朝下,呈十字形摆放。三个月前奥兰多有一起类似的案件,手法一模一样。”
霍奇纳放下威士忌杯,那层蒙在眼睛上的阴翳被一只手猛地掀开,露出了底下那种扫描仪式的、锐利的光芒。“第四名受害者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模式在加速。”
没有人再喝酒了。摩根站起来拿起外套。艾米莉合上了速写本。加西亚已经开始在手机上给戈登发信息。JJ站了起来:“我去协调飞机。”
霍奇纳站起身,步伐恢复了那种一贯的、毫不迟疑的稳定:“二十分钟后办公室集合。”
他拿起风衣,经过艾瑞丝身边时停了一下:“梅隆,你的行李还在车上吗?”
艾瑞丝点了点头。
“佛罗里达比路易斯安那更热。多带一件换洗的衬衫。”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艾瑞丝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空了的酒杯。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色风衣,系好腰带。
加西亚凑过来压低声音:“梅隆,霍奇刚才是不是关心你了?”
“不。他在提醒实习生做好准备工作。”艾瑞丝的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戈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平静:“你确定?”
艾瑞丝转过头,对上戈登那双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慈爱,有关切,还有一种让她无处遁形的洞察力。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戈登探员。”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无声的“请不要再说了”。
戈登看了她两秒,轻轻点了点头。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消失。
艾瑞丝扣好风衣的最后一颗扣子,跟着摩根走出了酒吧。
BAU的夜才刚刚开始。